坤宁宫。
“儿子携福晋,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万福万安。”
永琏带着自己新婚福晋来请安,坤宁宫的大门,在永琏忐忑的目光中打开的,看着端坐在凤位上的皇额娘,永琏心是彻底落下了。
这几年,沉烟姑姑她们隔三差五悄悄给他送各种吃食,衣裳,额娘也给他写了书信,告诉他不过是权宜之计,身子没事儿,可他没有亲眼看到,到底是不信。
他那位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永琮,年纪虽小,可嘴巴却是很严,他问什么都是眨巴着眼冲自己傻笑,跟个憨子似的。
事实上,他的这位弟弟,可是聪慧的紧。
“都起来吧,沉烟,把本宫给本宫儿媳准备的见面礼拿出来。”
这儿媳妇虽然不是她主动开口让弘历下旨的,其实也还是她选的,不过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罢了。
“儿媳谢皇额娘赏。”
“嗯,咱们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套,日后你和永琏,要夫妻一心,互相扶持,本宫不求你们能做到不相欺不相瞒,但,你们二人也要谨记,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她的儿子不会是渣男,但,只偏疼一人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有了,即便有什么偏疼的,那也该是偏疼皇后才是。
“儿子/儿媳,定不忘皇额娘教诲。”
“嗯,本宫乏了,你们去给后宫的各位娘娘们去请安吧。”
讲真的,富察琅嬅都不知道这是什么规矩,嫡子给庶母请安,也是绝了。
外界传言,自己的婆母,当朝的皇后娘娘,病入膏肓,形容枯槁,是没多少日子可活了,一直都是在强撑着身体,等长子和长女大婚才好放心。
今日一见,瓜尔佳氏只觉得传言荒谬无比,她这位婆母气色之好,堪比她们这些豆蔻年华的少女。
“爷,皇额娘...”
“嗯,你心中有数即可。”
瓜尔佳氏有数了,这是防止皇上的疑心,婆母病重闭宫不出,自己夫君虽说有富察氏作为依仗,终究是还在尚书房学习,出宫不易,和富察氏联系这些更不易。
在皇上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承乾宫。
高曦月瞧着永琏和瓜尔佳氏,脸都要笑出褶子了,更是大手笔的给了不少赏赐。
“如今你也成婚了,日后可就是要做阿玛了,咱们的永琏终于长大了,你小时候身子骨弱,皇后娘娘担忧啊,后来,皇后娘娘给本宫说,什么满腹经纶的孩子,她想要的是一个健康活泼的孩子。
娘娘今个可是高兴?本宫忙你这婚事,也有好几天没有好好的陪着娘娘说话了。”
“自然是高兴的,皇额娘今日气色还不错,想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慧娘娘照顾皇额娘,比我们这些孩子都尽心尽力。”
自己,还有敬和,他们小时候可都没少被高曦月照顾。
“本宫同娘娘,情同姐妹,而且,娘娘平素对本宫没少照顾。好了,本宫不留你们了,知道你们还有地方要去,有暮雨陪着你们,本宫也放心。”
这两年,后宫可没少安置新人,一个个的位份不高,威势倒是挺大的,张口闭口就是皇上疼爱,如何如何。
再疼爱能如何,在她的巴掌下,还不是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
“主子,您今日开了门,这皇上,怕是挡不住了。”
弘历那可是个没自知之明的,这几年身体调养的还不错,即便是没有能力了,也不老实。就是不知道看的到摸得到,吃不到,是什么感觉,啧。
“他不会来本宫这里找不痛快的。如果来,本宫再给他演上一场就是了。”
气晕皇后这种事儿,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若是弘历能管住自己的腿,那就不会再有第二,第三。
“他的身体最多坚持到璟瑟大婚过后,就要彻底的躺在床上无法动了,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动了。”
想一下弘历发现自己面色红润,青春依旧的表情,富察琅嬅心里都觉得美妙的紧。
“晌午他怕是要叫着永琏过去用膳的,瓜尔佳氏,就让她去承乾宫用膳。”
乾隆十一年,按照剧情发展,弘历开年就要带着自己的后宫去祭祖,去玩耍了,可惜,这会儿他躺在了乾清宫的龙床上,半边身子已经瘫痪了。
永琏被弘历安排着监国了,说是监国,什么事情都是弘历拿主意的,大事小情,奏折是在床头念着批复的。
弘历每天观察着永琏,不错过永琏一丝一毫的表情,他想看看,自己这个寄予厚望的儿子,对他屁股下的椅子,如今是什么态度。
可惜,观察了大半年,什么都没观察出来,永琏永远都是那么的老实乖巧。
瓜尔佳氏有孕,弘历封了永琏为太子。
“朕登基以后,就把遗诏封存,放在了乾清宫正大光明牌匾之后,上面写着的,是让你继承朕之大统。
你是朕的嫡长子,对你,朕从来都是寄予厚望的。你是个孝顺的孩子,自朕身子成了如今这模样,你日日侍奉在床前,尽心恭谨,朕心甚慰。
永琏啊,朕这半生经历了先皇的不喜,回宫后又经历了明争暗斗,数次险些丧命,最后才成为了皇帝。
你比朕,不知道幸运多少,朕对你,寄予厚望。
你皇额娘,身子骨也不好,如今你的福晋有孕,还是叫她歇一歇,左右有奴才在,还有皇贵妃在。”
永琏对这话翻译过来,老子是你爹,给了你一切,除了喜欢你,你是嫡子之外,那就是你老实,侍奉在老子身侧没有什么坏心思。
如今给了你太子之位日后更要恭谨,细心。
“皇阿玛疼爱儿臣,儿臣自小便知。”
弘历身子不好,太子册封仪式虽说简略了一些,该有的规矩还是有,折腾了一天,弘历即便是坐着走完全部流程,也是疲累的很。
寝宫的大门被缓缓打开,富察琅嬅穿着明黄色的凤袍,头戴衔珠凤钗,摇曳生姿的走进来:“臣妾给皇上请安。”
在弘历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富察琅嬅坐在了一边的圆凳上。
“皇上怎的这样看臣妾?可是臣妾哪里不合规矩?便是不合规矩,皇上也只能看着了。”
“你...你敢欺瞒朕,这可是欺君之罪。”
当年,他就疑心是皇后用了手段才叫自己病了的,试探了几次,把他试探的被那些言官弹劾,被天下百姓当做谈资。
“皇上说笑了,臣妾如何敢,不过是齐汝,他医术高超,生生的把臣妾这个将死之人给医治好了。皇上可是要好好的赏赐齐汝。”
“皇上,永琏为太子,臣妾听闻之后心情一直都是愉悦的。想来也有此原因。皇上若是想像臣妾一样枯木逢春,臣妾觉得,皇上还是要好好的调养,那些个国家大事儿,不必理会的好。不然,这身子什么时候能恢复。”
“朕,要治你欺君之罪,皇后。”
富察琅嬅轻声哂笑,治罪?这人还真是看不清形势的紧。
“这乾清宫,臣妾不需要通禀就进来了,皇上还不明白什么原因?明日早朝,太子正式监国,皇上您,就好好的在这乾清宫内养病吧。”
守在门口的进忠听着自家娘娘的话,兴奋的浑身颤抖,他家娘娘果真是没辜负他,要是今夜能把皇上气死就好了。
进忠也只是想想,太子刚册封,皇上就驾崩了,万一那些鸡鸣狗盗之辈给太子安置个什么克父的罪名,那可是不美。
不过,他进忠会伺候好皇上的。
“皇后,你莫不是要软禁朕,控制朕?”
“皇上这是说的什么话,皇上如今的身子骨,还需要臣妾软禁?只要皇上能独自离开这寝宫,臣妾被废也是认了。”
噗~弘历一口血吐出,富察琅嬅拿着帕子遮掩着自己的嘴角,眉头轻蹙,啧,这血腥气真难闻,总觉得跟腐烂了似的。
“还是别做无用功的好,您那忠心耿耿的额奴才,都被本宫给控制起来了。皇上如是不想即刻驾崩,就莫要叫本宫难做。”
威胁完人,富察琅嬅转身离开,要不是想着此时适合给弘历无望的日子增加点料,她还懒得收拾一通。
乾隆十一年冬。
太子妃瓜尔佳氏诞下龙凤胎,即太子的嫡长子和嫡长女,有这么一对儿龙凤胎在,谁都知道,太子妃地位稳固。
乾隆十二年夏。
弘历躺在自己的龙床上,炎热的夏季他也觉得自己身上寒凉不已,总有一种置身冰窖的感觉,叫他忍不住的发抖。
“朕的死期到了?”
这一年的时间,任凭他想尽办法,没有传递出任何的消息,那些说对他痴心不已的,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倒是不缺人伺候,伺候的也尽心尽力,可他跟谁说话,都是俯首跪地叩头,哪怕是磕的额头血肉模糊,也无一人敢替他传递消息出去。
“皇上果然是皇上。”
富察琅嬅勾了勾自己的食指,一股肉眼看不到的气流钻进弘历的体内,死死的缠绕住弘历的心脏,顷刻间,人就睡过去了。
“哎,身子骨不好就这点好处了,倒头就睡,没有任何失眠的困扰,沉烟,暮雨,随着本宫回坤宁宫吧。”
沉烟和暮雨俩人嘴角抽抽,她们主子说的真清新脱俗。
没多久,丧钟敲响,富察琅嬅命人给坤宁宫那些花哨东西都收拾起来,换成了素净淡雅的,头上的钗环又全部卸掉。
坤宁宫的大门此刻也打开了。
丧仪都有规章制度,依循旧例即可,富察琅嬅全部放手给了瓜尔佳氏去处理,而她只用哭的悲戚戚一点即可。
即便那些后妃,外命妇看到富察琅嬅那红润的面庞,也只当自己看不到。
永琏于太和殿登基称帝,富察琅嬅成为了太后。
慈宁宫。
“皇后真是好手段。”
面对甄嬛那不甘心的阴阳怪气,富察琅嬅拿出一个折子:“这是蒙古科尔沁部求娶嫡公主的奏折,太后,您应该庆幸,皇上驾崩了。
不过,这满蒙联姻都是旧俗,自该是应允下来的,皇上膝下没有适龄之人,只能劳烦国丧过后,叫我的皇妹出嫁了。”
弄死以后,富察琅嬅觉得自己手太快了,应该等弘历批复下来再叫死的。
不过再想想,叫他们等着便是,那蒙古还敢翻天不成。
“你放肆。”
“放肆?她一个苟合的产物,能嫁去蒙古已然是天恩了,还是说,您想叫宗人府来处理此事?那正好,这慈宁宫修葺一番,哀家就等着住进来了。”
“胧月,先帝的亲女,都可以嫁到准格尔那等地方,灵犀嫁过去科尔沁部,是有什么委屈不成?”
“可以从宗室中择一女。”
“可不就是宗室女嘛,太皇太后。”
顿了顿,富察琅嬅继续说道:“其实,还有一法子,等着先帝丧期过去,太皇太后您去死一死,又是要两年国丧,届时,倒是可以再想办法转圜一下。”
不是爱允礼爱的要死,用自己的命换,应该会舍得的吧?
“你可真是哀家的好儿媳。”
富察琅嬅不语,只一味的笑,这老东西心思多的很,竟然还想怂恿着端妃他们对自己的孩子们动手。
“明日,太皇太后还是要给一个答复才是。”
施施然起身离开,到门口的时候,富察琅嬅对着灵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灵犀后退了两步,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位皇嫂,如此的青面獠牙。
又想想自己的身世,露出凄惨一笑:“皇嫂,臣妹愿意嫁去科尔沁部,遵循旧历,满蒙联姻。”
“嗯,那你可要好好的劝劝咱们的皇额娘才是。”
原身当初都快死了,又被逼迫着嫁了女儿,如今她这也不算过分,只能说礼尚往来罢了。
富察琅嬅带着高曦月住进了圆明园,几个皮猴子都没带走,毕竟正是要在尚书房学习的年纪。
进忠跟着富察琅嬅去了圆明园,永琏最后也没说什么,进宝则是替永琏执掌了粘杆处,不过是隐匿于后。
圆明园的日子安安静静,又热闹,保成三不五时的往这里来,来的时候还带着高曦月那两个双胞胎。
这是他们闹出来的每个月三天的休沐时间。
那些高产粮食,还有各种的基础设施改建,以及武器改良,建造,富察琅嬅都给了图纸,还给安排人协助。
她是富察琅嬅,永琏就是她的亲儿子。
璟瑟也能隔三差五的带着自己的孩子来圆明园小住一段时间,日子过得顺心,气色也好,身体更是康健。
唯一烦人的就是不能偷溜出去太远,住在庄子上和住在圆明园内没什么区别,富察琅嬅也懒得挪窝。
最后,干脆在圆明园内开垦出来了一大块田地,每天种种菜,浇浇水,夏秋的时候有吃不完的青菜,还有水果。
国丧一过,参加完封后大典,富察琅嬅包袱款款的带着太皇贵妃高曦月,一起去五台山‘祈福’去了,归期未定。
永琏幽幽叹口气,他额娘也太活泼了些。
“皇兄,你考校臣弟功课吧,若是合格了,臣弟也要去找额娘去了。”
保成脸色不太好,他额娘出去玩儿 竟然不带着他这个心肝,不是说了,自己是他的宝贝,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别胡闹了,额娘过些日子会回来的,等你年岁够了,再想出宫,皇兄一定会答应你的。额娘辛劳半生,想出去散散心就去吧,皇阿玛伤额娘颇深。”
保成:……
气鼓鼓的来,保成又气鼓鼓的走,被封了贝勒也没什么高兴的,他不是还要在这紫禁城内生活。
官道上,马车摇摇晃晃,富察琅嬅身子随着马车的摇晃摆动,风吹过撩起帘子的一角,钻进马车内,泥土混合着草木的味道拂过鼻尖。
“停车,在这里歇息片刻。”
进忠面露难色,温声哄劝:“娘娘,此地山林茂密,怕是会有山贼之类的,咱们可是没带多少人啊。”
可不仅仅是没带多少人,除了沉烟暮雨,朝雪,也就两个车夫,再然后就是他,还有那位跟屁虫一样的太皇贵妃。
“安心吧,无妨。”富察琅嬅安抚的拍拍进忠的手,转头又交代道:“暮雨,去几只野鸡或者兔子来。”
“姐姐,我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高曦月伸长自己的胳膊,来回来扭动自己的身子,那精致的小脸上带着一些疲倦:“早知道,我该听你的,咱们坐船的。”
“那等着今日进了城,咱们明日换乘船。”
别说高曦月,她这身子也有些受不住,她家保成竟然没追来,当这是稀奇,不过永琏那孩子,看着是温和,实则也是个犟种。
进忠担心的事儿没发生,富察琅嬅想的是,自己又不是什么天命女主,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什么土匪,强盗这些,都是女主才会遇到的,为的是遇到男主,或者是男配的。
江南。
一间不起眼的小院,富察琅嬅袖口束起,正在厨房内拎着锅铲来回的翻炒,香气飘散到院子外,高曦月深深吸一口气,吞咽自己的唾沫。
太香了。
“进忠,你快点把那点子果子清洗出来,等会子他们就要到了,我还真以为姐姐不管永琮了呢。”
那永琮可是她姐姐的心肝肉。
这是富察琅嬅来江南的第三年,派沉烟回去接永琮,还有高曦月家的双胞胎来,没成想,还被永琏给自己的嫡长子也塞进来了。
“都已经准备好了,我出去城门口迎人,你老实在这里等着。”
“知道了,知道了。”高曦月乖乖的坐在躺椅上,她不会乱跑的。
说来,高斌知道自己的女儿在江南的时候,可是差点给吓死,九族埋在哪里都想好了,又知道富察琅嬅也在,总算是松了口气。
很是没好气的给拿了银两,交代高曦月要听话,别给富察琅嬅添麻烦,毕竟对外,那太后他们可是去五台山为国祈福去了。
“额娘,额娘~”
保成下了马车第一件事儿就是往院子内狂奔,已经抽条的身体长得飞快,人就略显清瘦一些,跑到富察琅嬅身边生生的止住了步子,没往富察琅嬅的怀里扑。
琅嬅把人抱进怀里拍了拍,也就收回了自己的手:“额娘给你做了吃的,你去院子外同你慧娘娘他们一起坐着歇息,咱们再等一盏茶的功夫就用饭。”
“儿子在这里陪额娘。”
“要烧火,你快出去吧,让进忠来。”
烧火也是一门技术活,保成是不会的,心不甘情不愿的让了位置,站在进忠的旁边:“额娘,我学一学,等我学会了,我来。”
“您可别生气,今个是知道您要来,娘娘这才下厨的,平素都是奴才来的。”
进忠生怕永琮觉得自己欺负了人,坐下第一件事儿就是解释。
“小爷知道。”谁能欺负得了他阿玛啊。
“额娘,皇兄的脸色可难看了,您出行用的是去五台山祈福为借口,儿子们出来也是用的这个借口,不过是用接您回来为借口的,笑死。
皇兄原本还想着自己亲自来呢,又想想您又不在五台山,便也作罢了,明年皇兄的意思是要回去祭祖。”
“甚好。”
胤禛是命短,一顿烂摊子,没钱大部队出行。弘历是更命短,大半时间都躺在床上,有心无力,无法出行。
时间如梭,光阴似箭,富察琅嬅从江南回了紫禁城,除了跟随着永琏出行,再没有单独的溜出去过,大半的时间都在圆明园内待着。
种花,种菜,养了猫狗。
高曦月儿子大婚,永琏封了郡王,但高曦月从始至终都是在圆明园陪着富察琅嬅的,两个儿子不论谁来接,只一句话,不回。
直到保成寻摸到还算喜欢的女子大婚以后,高曦月这才轮流去两个儿子府上住一住,那时候,富察琅嬅必然是住在保成的府上。
转眼又是十几年过去,进忠平静的闭上眼。
富察琅嬅活到七十岁,实在是不想活了,好好的给保成交代了一番,就断绝了自己的生气。
而保成已经没有最初那么悲伤了,他知道,他和阿玛终究会再相遇,阿玛不会抛下他这个心肝宝贝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