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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35章 矿区混战
    怀表的最后一震,是无声的惊雷,石云天的手掌感受到那三下急促、六下连击的颤动时,整座矿场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然后,世界被撕裂了。

    “东风!”他嘶声喊道,声音在巷道里撞出回音。

    巷道深处,三十二个早已等待多时的身影同时动了。

    老吴头佝偻的背挺直了,陈水生眼中燃着火,张阿四的拳头攥出了青筋。

    他们像从沉睡中醒来的地火,向着各自预定的位置奔去。

    王小虎第一个冲向废料场边缘,那里堆放着昨夜挖出的第一处炸药。

    马小健的青虹剑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冷光,斩断了捆绑炸药的麻绳。

    “破晓!”石云天的第二声呼喊还未落下,西门方向已经腾起了第一柱火光。

    那火起得突兀而猛烈,是陈水生带着几个年轻人,用偷来的煤油和破布点燃了堆积的坑木。

    火焰在夜风中迅速蔓延,舔舐着木结构的岗亭,将半个西区的天空映成橘红色。

    “走水啦!”

    “西门烧起来了!”

    守卫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探照灯的光柱慌乱地扫向起火点。

    北区几乎同时响起了刺耳的敲钟声,那是老吴头的人在用铁棍猛砸废弃的蒸汽管道,金属的轰鸣在群山间回荡,如同古代战场催征的战鼓。

    混乱,开始了。

    石云天抱起一包炸药,沉甸甸的,足有二十斤。

    油布包裹下的火药味刺鼻,那是周伯用生命留下的复仇之火。

    李妞和宋春琳各抱一包,三人呈三角队形,沿着巷道阴影向东墙方向疾奔。

    矿场已经炸开了锅。

    监工们从睡梦中惊醒,提着裤子冲出宿舍。

    他们看到的是一片狼藉,西门火光冲天,北区钟声震耳,劳工棚区里人影幢幢,却分不清谁是劳工谁是同伴。

    “集合!都给老子集合!”一个光着膀子的监工头目挥舞着皮鞭怒吼。

    回应他的是一块飞来的煤矸石,正中面门。

    那监工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有无数双手握着捡来的石块、断镐、生锈的铁钎。

    张阿四带着他的人就在这个时候动了。

    他们像鬼魅一样从窝棚的阴影里窜出,三人一组,扑向那些落单的监工。

    没有喊杀声,只有闷哼、摔倒、绳索勒紧皮肉的声音。

    钥匙被夺走,嘴巴被破布塞住,身体被拖进黑暗的角落。

    “别杀人。”张阿四咬着牙重复石云天的命令,但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他面前是一个曾打断他肋骨的监工,此刻正惊恐地瞪大眼睛。

    最终,他只是用麻绳将对方捆成了粽子,推进了工具房。

    “锁门!”他吼道。

    铁锁咔嗒落下。

    工具房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呜咽,但很快被外面的喧嚣淹没。

    东墙下,石云天三人已经抵达预定位置。

    这里距离东墙根只有三十米,是一处废弃的绞车平台。

    探照灯刚刚扫过,下一轮要等五十秒。

    时间足够了。

    “布置炸药!”石云天单膝跪地,迅速解开油布包。

    黑色颗粒状的火药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他用匕首割断导火索的外皮,露出里面干燥的芯线。

    李妞和宋春琳分别将另外两包炸药安置在左右两侧,形成三角形爆破点。

    “导火索连起来!”石云天的声音又快又稳。

    三根导火索被迅速连接、打结、用油布条密封接口。

    他掏出火折子,吹亮,幽蓝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

    就在这时——

    “那边有人!”

    一声暴喝从左侧传来。

    三个持枪的守卫发现了他们,枪栓拉动的金属摩擦声刺耳至极。

    “继续!”石云天头也不回地命令,手中的火折子稳稳凑向导火索。

    枪响了。

    子弹打在绞车铁架上,溅起一串火星。

    李妞尖叫一声扑倒在地,石云天也险险侧身躲过。

    他手中的火苗,已经触到了导火索。

    嗤——

    导火索被点燃了,火花沿着芯线急速窜向炸药包,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死亡的红线。

    “走!”石云天一把拉起李妞,三人向着预定的掩护点狂奔。

    身后的守卫已经冲到了二十米内。

    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手里的步枪再次举起,准星对准了石云天的后背。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不是一支,是三支,呈品字形射向疤脸汉子。

    箭矢来得太快太刁,疤脸不得不侧身闪避。

    就这一瞬的耽搁,石云天三人已经跃下了绞车平台,消失在堆放的坑木后面。

    宋春琳喘着粗气,手中的连发箭匣还在冒着青烟。

    “谢谢。”石云天冲她点头。

    爆炸,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不是一声,是三声几乎重叠的巨响。

    轰——!!!

    大地在颤抖。

    东墙根下,三个爆破点同时炸开。

    火光冲天而起,碎石、泥土、断裂的木料和扭曲的铁丝网像火山喷发般被抛向天空。

    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外扩散,将三十米内的所有东西掀翻。

    那堵五米高、一米厚、象征着无尽压迫的东墙,在巨响中崩开了。

    先是裂痕,蛛网般蔓延,然后整片墙体向内倾斜、垮塌。

    烟尘如同灰色的巨浪,吞没了半边矿场。

    成功了。

    但混乱,才刚刚升级。

    墙塌的巨响和火光,让整个矿场的混乱达到了顶点。

    劳工们从窝棚里冲出来,他们看到了缺口,看到了墙外的群山剪影,看到了自由的可能。

    “墙破了!”

    “快跑啊!”

    六百多人的洪流开始向东墙缺口涌动。

    恐惧、求生欲、被压抑多年的愤怒,在这一刻汇成了无可阻挡的人潮。

    监工和守卫试图阻拦。

    枪声零星响起,有人中弹倒下,但更多的人踏着同伴的身体向前冲。

    张阿四带着他的人混在人群中,专门扑向那些举枪的守卫,用身体撞,用石头砸,用牙齿咬。

    矿场变成了战场。

    但不是军队对军队的战争,是被压迫者对压迫者的混战。

    没有阵型,没有指挥,只有最原始的搏杀。

    铁锹对步枪,石头对皮鞭,血肉之躯对枪林弹雨。

    石云天五人汇合在东墙缺口附近。

    王小虎的机关短刀已经染血,马小健的青虹剑在火光下滴着血珠。

    “按计划,引导人群!”石云天吼道。

    他们在人群中逆行,试图将混乱的人流引向预定的路线,炸开的缺口向东,有一条被周伯在日记里标注的“旧骡道”,沿着山沟可以避开主要哨卡。

    但混乱中,计划往往敌不过本能。

    有人向着缺口跑,有人却跑向了西门,那里火光最亮,反而吸引了部分慌不择路的人。

    有人开始抢夺监工宿舍里的财物,有人为了一袋干粮厮打起来。

    人性的光辉与丑恶,在求生本能面前暴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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