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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38章 坠崖未死故人疑
    营地里,火堆烧得正旺,石云天蹲在火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王小虎靠在他旁边,抱着断水刀打盹。

    马小健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寐。

    李妞和宋春琳挤在一起,头挨着头睡着了。

    小黑趴在石云天脚边,耳朵时不时动一下。

    一切都安静得像个普通的夜晚。

    但石云天知道,这安静持续不了多久。

    白天那队国军,那个带头的班长,看他的眼神不对。

    不是怀疑,是那种……好像在哪儿见过的打量。

    他当时没在意,只当是陌生人看热闹。

    可这会儿回想起来,那眼神里的东西,越来越清晰。

    “云天。”马小健的声音忽然响起。

    石云天抬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那人,你认识?”

    石云天沉默了一会儿。

    “不认识。”他说,“但他可能认识我。”

    马小健没再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有些事,不用问太清楚。

    三天后,方应年那边摸清了鬼子运粮的规律。

    “后天一早,鬼子从三个村子收粮,用马车运到县城。”潘志海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一共六辆马车,三十个押运的鬼子,中间要经过这道山梁。”

    石云天盯着地图,手指在几个点之间来回移动。

    “这儿。”他指着山梁最窄的地方,“两边都是陡坡,中间只容一辆马车通过,在这里设伏,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潘志海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正要继续商量,营地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哨兵跑进来,脸色发白。

    “队长!山道那边来了一队人!”

    方应年腾地站起来:“什么人?”

    “国军!二十多个,正往这边走!”

    营地里瞬间安静下来。

    石云天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机关扇上。

    王小虎腾地跳起来,抓起断水刀:“他们来干啥?”

    “不知道。”哨兵摇头,“但带头的那个,边走边往这边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石云天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三天前那个眼神。

    那个班长。

    他当时就觉得那眼神不对,但没想到,他会找过来。

    “方队长。”他站起身,“这些人可能是冲我们来的。”

    方应年看着他,目光复杂。

    “石小兄弟,你们……”

    “我们跟国军有点过节。”石云天没有隐瞒,“之前在国统区待过一阵子,后来逃了,他们以为我们死了。”

    “以为你们死了?”潘志海愣住了,“那他们现在……”

    “可能是认出我们了。”石云天深吸一口气,“方队长,我们不能连累你们,如果他们把你们当成同党……”

    “放屁。”方应年打断他,“你们是来帮我们的,就是自己人,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连累。”

    他转身往外走。

    石云天想拦住他,被他一把推开。

    “都别动,我去会会他们。”

    营门口,那队国军已经站在那儿了。

    带头的正是三天前那个班长。

    他手里拿着个烟袋,没点,就那么攥着。

    看见方应年出来,他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四十来岁的汉子。

    “你是这儿的头儿?”

    “是。”方应年硬邦邦地说,“你们来干什么?”

    班长没回答,目光越过他,往营地里扫。

    “三天前,你们这儿来了几个孩子?”他问,“一个穿蓝色坎肩的,一个穿绿衣服的,还有两个姑娘,一条黑狗。”

    方应年的心里“咯噔”一下。

    但脸上一点没露。

    “什么孩子?”他皱起眉头,“你们找错地方了。”

    班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老哥,别装了。”他把烟袋往嘴里一塞,点上了火,吸了一口,“那几个孩子,我认识,两年前在重庆那边见过,当时他们穿着国军的衣服,在我们部队待过一阵子。”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夜风里飘散。

    “后来听说他们死了,坠崖死的,尸体都没找到。”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当时还挺可惜的,那几个小子,看着挺精神,死了怪可惜的。”

    他顿了顿,又看向营地深处。

    “可前几天,我又看见他们了,活蹦乱跳的,一个都没少。”

    方应年没说话。

    他身后的几个战士,手已经按在了枪上。

    班长像是没看见似的,继续说:“你说这事儿怪不怪?明明死了的人,怎么又活了?”

    营地里,石云天站在阴影里,听着这些话。

    他的手握紧了机关扇,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这下麻烦了。

    班长叫周大旺,两年前在重庆和湖北之间的国统区,他见过石云天他们。

    那时候石云天几个人被迫加入国军,待了一阵子,后来金蝉脱壳,假意坠崖,躲过了追杀。

    周大旺不是他们的直接上级,只是在一个部队里待过,打过几次照面。

    但就那么几次照面,他记住了这几个孩子。

    尤其是那个穿蓝色坎肩的,那双眼睛,他总觉得不一般。

    后来听说他们死了,他也没多想。

    这年头,死几个人太正常了。

    可前几天,在江西这山沟里,他又看见了那双眼睛。

    他一开始不敢认。

    死了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但他越想越不对。

    那身形,那眼神,那几条影子,太像了。

    所以他来了。

    来确认一下。

    营门口,周大旺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敲了敲鞋底。

    “老哥,我不为难你们。”他说,“我就想见见那几个孩子,问几句话,问完就走,绝不生事。”

    方应年盯着他,目光冷得像刀。

    “我说了,这儿没有你要找的人。”

    周大旺叹了口气。

    “老哥,你这又是何必呢?”他摇摇头,“我知道他们在这儿。从河北打到江西,炸七三一,杀汪精卫,德清大捷,这些事我都听说过,我敬他们是条汉子,不会把他们怎么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他们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营地里,石云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云天哥!”王小虎急了。

    石云天摆摆手,示意他别动。

    他一步一步走向营门口,走到方应年身边,站定。

    “你想问什么?”

    周大旺看着他,眼睛亮了。

    “果然是你。”他笑了,“我就说没认错。”

    石云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大旺把烟袋收起来,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少年。

    两年不见,他长高了一点,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么亮,那么沉。

    “两年前在重庆,你们假死的事,我没参与。”周大旺说,“但我知道,那是张排长帮的忙。”

    石云天心里一震。

    “后来张排长调走了,我也来了江西。”周大旺继续说,“这些年在国军里,我见过太多事,好的坏的,黑的白的,早就不想掺和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石云天只有一丈远。

    “我今天来,不是来抓你们的。”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就是想亲眼看看,那几个孩子,是不是真的还活着,如果是,那我就放心了。”

    石云天愣住了。

    周大旺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活着。”他说,“你们这样的人,多活一个,鬼子就多倒霉一个。”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今天我没来过这儿,也没见过你们。”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那二十多个国军,也跟在他后面,消失在黑暗中。

    营地里,一片寂静。

    方应年看看石云天,又看看周大旺消失的方向,半天没说话。

    潘志海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这人……是来帮咱们的?”

    石云天摇摇头。

    “不是来帮咱们的。”他说,“他只是……不想为难咱们。”

    他想起周大旺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们这样的人,多活一个,鬼子就多倒霉一个。”

    这话从一个国军班长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有点怪。

    但石云天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因为他听出来了,那话里的意思,和他当年对张排长说的那句话,是一样的。

    “在这个时代,只要是真心抗日的中国人,终究会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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