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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47章 精打细算
    电话挂断之后,灰楼里安静了很久,李妞没问“施利华说什么了”,宋春琳也没问。

    

    马小健靠在墙上,青虹剑抱在怀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李妞知道他没有睡。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一下一下地敲,没有节奏,像是脑子里在算什么东西。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睁开眼,坐起来,把剑靠在床边,走到桌前,把那张翻译好的情报摘要铺开,又从怀里掏出古玩店老头画的安全屋路线图、梁鸿达写的地址、施利华给的电话号码,一字排开。

    

    “咱们的钱还够吗?”他忽然问。

    

    李妞愣了一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布包,打开,把里面的银元倒在桌上。

    

    一、二、三、四……一共十六块,还有几张零散的钞票,澳门币,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省着点花,够用半个月。”李妞说。

    

    “半个月不够。”马小健把那十六块银元拨成两堆,“雷昌盛的生意不会停,下批货可能比这批还大,我们要做的事也不只是盯着码头。”

    

    他把一堆银元推到桌子中间:“这些留着吃饭。”

    

    然后他又把另一堆推到边上:“这些留着应急。”

    

    宋春琳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着桌上那两堆银元,忽然开口:“小健哥,梁老师那边,能借吗?”

    

    “能,但最好不借。”马小健说,“梁老师的钱是组织上的,要用在刀刃上,我们还没到那个份上。”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片,一张是石云天在香港分兵时塞给他的小渔船船老大的地址,一张是沈芷晴在香港的联络方式。

    

    “这两条线暂时用不上,但得留着,万一云天哥他们从香港过来,得有人接。”

    

    李妞把那两张纸片接过去,叠好,塞进枕头底下。

    

    马小健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角,望着楼下那条黑漆漆的巷子。

    

    雷昌盛在码头加派了人手,说明他的生意不是一次两次,是常态。

    

    施利华的反应不对,说明那把枪连他都没见过。

    

    戴草帽的人出现在古玩店和码头,说明澳门的水面上漂着的不是一两条船,而是一整张网。

    

    他们有十六块银元、三条情报线、一部电话、两把刀、一张弓,五个人,加上梁鸿达那边的曾敏、何志远、陈国栋,凑不够十个。

    

    雷昌盛有三十个人、二十条枪,每个月往日军司令部送“孝敬”,葡警局长是他的人,码头的工人有一半靠他的生意吃饭。

    

    硬拼,拼不过。

    

    “小健哥,你在想什么?”宋春琳问。

    

    “在想雷昌盛那把枪,值多少钱。”

    

    李妞和宋春琳都愣住了。

    

    马小健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雷昌盛是做生意的,不是打仗的,他那把枪再厉害,也是拿来卖的,不是拿来用的,他进货要成本,运货要打通关节,卖货要找买家,每一个环节都要花钱。”

    

    他走回桌前,指着那份翻译好的情报摘要:“这里写着,过去三个月他经手的军火,步枪二百三十支,子弹一万两千发,手榴弹三百枚,轻机枪六挺,这些东西不是他自己用的,是卖出去的,卖给国军、伪军、不知道什么人,他在中间赚差价。”

    

    “你的意思是——?”李妞的眉头微微皱起。

    

    “雷昌盛的弱点不是他的仓库,不是他的枪,是他的账本。”马小健把那份情报摘要折好,塞进怀里,“他每个月要给多少人送钱?每条线要花多少钱打点?那些‘去向不明’的军火,到底卖给了谁?这些东西,比他的仓库值钱。”

    

    他顿了顿:“施利华手里有一份名单,雷昌盛每个月给哪些人送钱,送了多少钱,他一清二楚,那份名单拿不到,但我们能做一件事——盯着他的钱。”

    

    “怎么盯?”

    

    “不是我们盯,是何志远。”马小健说,“他在码头,能看到所有货单,雷昌盛的货进进出出,每一笔都要经他的手,只要记下来,一个月就知道他进了多少、出了多少、赚了多少。”

    

    他又指着曾敏的名字:“镜湖医院,药品进出,雷昌盛的盘尼西林走的是哪条线,送去哪儿,给谁用,曾敏能查到。”

    

    “陈国栋呢?”宋春琳问。

    

    “他在洋行做事,跟葡政府的人有往来,雷昌盛打点了哪些官员,每笔‘孝敬’大概多少钱,他能打听到大概的数字,不需要精确,有个数就行。”

    

    马小健把桌上那堆“应急”的银元又拨出两块,推到另一边。

    

    “这些,明天我去古玩店,再问问那个老头,他耳朵灵,眼睛亮,知道的事情可能比说出来多得多。”

    

    李妞看着桌上被分成大小不一的几堆银元,忽然笑了。

    

    “小健哥,你这算盘打得比账房先生还精。”

    

    马小健没笑。

    

    “不是精,是不够花。”他把剩下的银元拢回布包里,系好,塞回枕头底下,“雷昌盛的钱花在打通关节上,我们的钱花在刀刃上,他有钱,我们有脑子,看谁笑到最后。”

    

    宋春琳把承影弓重新组装好,搭上弦,拉了一下,又松开,弓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小健哥,那个戴草帽的人,要不要查?”

    

    马小健想了想,摇头。

    

    “他的事不急,雷昌盛才是大树,戴草帽的只是树枝,树倒了,树枝自己就断了。”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桌上那几堆被拨来拨去的银元上。

    

    十六块银元,在灰楼的桌上被计算、分类、分配,每一块都有它的去处,每一块都不够花。

    

    但马小健没有叹气,也没有皱眉。

    

    他只是把那部黑色电话从床底下拿出来,检查了一下插头,确认电话线没有被老鼠咬断,然后放回原处。

    

    施利华说“挂电话”,没说“不要再打”。

    

    那个号码,还是活的。

    

    李妞把床铺好,宋春琳把灯吹灭。

    

    黑暗中,马小健靠在墙上,青虹剑横在膝盖上,闭着眼睛。

    

    他没有睡。

    

    他在数:十六块银元,五个人,三条线,一部电话,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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