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之人连北镇抚司都能伸手,实在深不可测。
若面对其他大人,陈砚定要恭敬地多谢。
面对陶天官,他就极不客气:“既是六天前发生之事,怎的今日才告知下官?”
陶天官显然被陈砚这等无耻给气得胡子一颤:“老夫为何要告诉你?”
他陶严敬欠陈砚的?
“那你今日又为何要告诉我?”
陈砚不客气地反问。
他既当了过河的卒子,总要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事,否则他怎知道要往何处拱?
陶严敬被气笑了:“北镇抚司的事,传到老夫耳中不需时日?再者,你进册库就如老鼠进了米缸,提早告知你,你舍得出来?”
这陈砚领着四个学生在里面整整待了十日,谁知道他记了多少?
得了便宜还卖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砚也不与他打嘴仗,直接道:“还有何消息,你干脆一块儿都告诉我。”
陶严敬用不大的双眼盯着陈砚,陈砚不闪不避与他对上,二人大眼瞪小眼,终究还是大眼更占优势。
陶严敬冷哼一声,道:“王素昌上了道自辩疏,表明自己一向受张朔排挤,从未掌管过武库司。”
“如此自辩就是把自己摘出去,还将祸水引到张朔身上。张朔已死,便是死无对证。”
陈砚思忖着道:“他并未将此祸水往胡门引,这是在向胡阁老表忠心。若他为了自保威胁胡阁老也就罢了,在这等紧要关头还帮胡阁老从此事中摘出去,若他真没参与其中,胡阁老还将他推出去,往后胡阁老再难壮大胡门。”
官员们跟着上面人混,就是因上面人能护住他们,还能让他们跟着喝口汤。
参与军火走私案的人被胡益切割倒也罢了,若王素昌未曾参与其中,又对胡阁老如此忠心耿耿,还被推出去填坑,胡门的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只要胡益有野心,就不会轻易放弃王素昌。
“那么些人想弄王素昌,胡益要帮他本就冒险,如今那六人一死,他就更是惹了一身腥,如今再改口可就来不及了。”
陶严敬应道。
即便胡益愿意保王素昌,以他如今的势力恐也难。
背后掌控此局之人实在难以对付。
“既敢动手,北镇抚司必会查内鬼。一旦内鬼被抓,交代的东西只会比那六人更多。”
陶严敬道:“可惜,北镇抚司已经乱起来,此案落到王苏昌头上就搁置了,显然是对着胡门去的,胡益自身难保。”
“下官与胡阁老打过几次交道,他绝不是这般轻易就被拉下来。”
陈砚和胡益谈合作,虽大多数时候占了便宜,可胡益给他来了个釜底抽薪,轻易就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若不是松奉百姓举城相送,如今他陈砚恐怕已被下放到地方,而松奉的一切就被胡益摘了桃子。
以他对胡益的了解,若他陈砚被下放地方,胡益必会让他远离京城。
所有胡益此人绝不会坐以待毙。
陶严敬“嗯”一声:“总算说了句有用的话。”
陈砚并不理会他的嘲讽,追问:“还有别的消息吗?”
“张毅恒已扫空沿海倭寇残部,班师回朝。”
“看来张阁老也等不及赶回来凑热闹了。”
此前一直围剿倭寇残部,瞧着没个一年半载的打扫不干净,年后不过三个月就将战场打扫干净,实在是大大削弱了倭寇危害,少了许多战功。
看来这军火走私案比在沿海挣军功更要紧。
“还有吗?”
“剩下的自己查去。”
陶严敬对陈砚张口就问的行径已十分不满。
陈砚依旧理直气壮:“下官势单力孤,根本没实力在京城查消息,老天官还是直接告知下官,免得误了大事。”
陶严敬忍了又忍,终还是道:“最后一事,晋王正四处找寻道士。”
陈砚精神一振。
终于有件事是按照他的预期走了。
眼见从这位老天官处榨不出什么了,他拱拱手告别后,就大步离开。
陶严敬看他将门关上,又是一声冷哼。
虽瞧着分析得头头是道,实则就是花架子。
陶严敬提起毫笔,在纸上重重写下一个“徐”字。
虽还瞧不出究竟是何人在把控整个局势,可最终目标并非胡益,而是徐鸿渐。
显然王素昌看明白了,自辩书才往张朔乃至当初的徐门引。
要是真能引出去,他就是胡门的大功臣,胡益若死保王素昌,那背后之人或真会放弃王素昌,转而专心对付徐鸿渐。
究竟是何人不惜代价也要将徐鸿渐置于死地?
陶严敬思索片刻,终于还是在最上方写上“圣人”二字。
盯着看了片刻,终究是叹口气。
太子被杀,只留这三个王爷,永安帝如何不恨?
何况如今,永安帝已至暮年,徐鸿渐虽苍老,却还好好活着……
旋即又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最终在角落里写下“陈砚”二字。
当初徐鸿渐对陈砚屡下杀手,陈砚更是将其拉出内阁,二人可谓死敌。
军火走私案又是陈砚揭露,且频繁出手,若是为了彻底斩草除根,倒也说得通。
毕竟北镇抚司的陆中与陈砚交情匪浅,若二人勾结,倒也可将那六人弄死。
不过想要布下此局,光靠一个根基尚浅的陈砚是不够的。
再想到刚刚陈砚的分析,与此前所办的种种事,陶严敬又是一声冷哼:“朝廷总算还有个能看的人。”
正想着,门又被敲响。
待门被推开,就瞧见陈砚去而复返。
陶严敬顺手拿了本册子盖在书上:“还有何事?”
“下官在进册库前就让马车回了槐林胡同,下官那四名学生已走不动道,还请老天官能借马车一用。”
陶严敬皱起眉头:“老夫的马车岂是能随便借的?”
半个朝堂的人都认识他的马车,若送陈砚回家那还得了?
陈砚心道可惜,不过并未就此离去,而是道:“还请老天官能安排一辆马车。”
你陶严敬的马车坐不了,吏部的马车总能借吧?
可惜陶严敬根本不上套:“走不动就爬回去,我吏部的马车不外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