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

    

    班长只觉得脸上猛地一热，一股带着浓烈腥气的温热液体，瞬间溅满了他的脸颊、额头，甚至溅到了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那是鲜血。

    

    是刚刚还在跟他说笑的兄弟的血。

    

    他猛地回过头，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铁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只见狗蛋直挺挺地躺在冰冷、潮湿、布满碎石的战壕地面上，胸口一片刺目的猩红，鲜血正从伤口处疯狂涌出，很快就在身下积成一滩小小的血洼。

    

    他的眼睛还圆睁着，却已经没有了任何神采，只剩下一片死寂，那具前一秒还鲜活跳动的身体，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温度，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狗蛋——！！”

    

    班长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近乎野兽般的嚎叫，那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与悔恨。他不顾一切地想要扑过去，想要伸手去抱住那个还年轻的生命，想要大声喊他的名字，想要告诉他千万不能睡。

    

    可他的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一扑，非但救不回狗蛋，反而会把自己也送进鬼门关。

    

    耳边，子弹呼啸而过的尖啸声连绵不绝，“咻咻”之声不绝于耳，打在战壕的土壁上，溅起一片片泥土碎屑；

    

    远处，炮弹爆炸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大地都在不住地颤抖，气浪一波接着一波席卷而来，掀得人站立不稳。硝烟、尘土、血腥、火药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眼泪直流，几乎无法呼吸。

    

    这不是演练，不是游戏。

    

    这是真正的战场，是只要一步踏错，就会粉身碎骨的地狱。

    

    班长死死咬住牙关，牙龈几乎要被咬出血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他的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悔恨与自责——如果刚才他早点呵斥狗蛋，如果他不让狗蛋轻易露头，如果他能再多注意一点四周的敌情……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是不是这个年轻的生命，就不会如此轻易地凋零在自己眼前？

    

    可战场上没有如果。

    

    死亡从不会给人后悔的机会。

    

    心性再如何坚定、再如何经过生死打磨的班长，此刻也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刀一刀狠狠凌迟。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不能崩溃，更不能沉溺在悲痛之中。阵地上还有无数兄弟在等着他指挥，敌人的进攻还在继续，只要他稍微一松劲，整条防线都可能瞬间崩溃，到时候，会死更多的人。

    

    他狠狠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悲痛已经被一层近乎冷酷的坚定所覆盖。

    

    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水、尘土一起滑落，他猛地抬手，用衣袖粗暴地一抹，不再去看身旁狗蛋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而是再次抄起自己手中的步枪，将枪托狠狠抵在肩窝处，双眼死死盯住前方敌人来袭的方向，手指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声接连响起，每一声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悲愤与怒火。

    

    他要用敌人的鲜血，来祭奠刚刚死去的兄弟。

    

    就在阵地前方激战正酣、双方士兵杀得难解难分之际，远处的天空之上，突然出现了一阵异常的动静。

    

    起初只是几个模糊的黑点，可随着时间推移，那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一个接着一个，如同鬼魅一般，从扶桑军阵地的后方缓缓飘来。

    

    那竟然是——热气球！

    

    足足二十多个巨大的热气球，连成一片，在天空中铺展开来，像是一片压顶的乌云，朝着牛角沟警察部队的阵地笼罩而来。

    

    而在每一个热气球的下方，都悬挂着一面刺眼的旗帜，旗帜上那巨大的膏药图案，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狰狞，像一只死死盯着猎物的独眼，让人看一眼便心头冰寒。

    

    “总长！总长大人！您快看天上！”

    

    一名负责了望的士兵脸色煞白，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他一边指着天空，一边连滚带爬地冲到铁柱身边，急声汇报，

    

    “敌方……敌方派出了大气球！是热气球！”

    

    警察部队的日常训练与课程当中，虽然算不上专业正规军，却也多少介绍过一些敌军常用的侦查手段。

    

    其中就包括利用高空气球进行侦察、观测阵地部署、引导炮火打击之类的战术。所以这名士兵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敌人的空中器械。

    

    可越是认出来，他心中越是恐慌。

    

    侦查气球他听过，可一次出动二十多个，这哪里还是什么侦察？这分明是来要命的！

    

    铁柱闻言，心头猛地一沉，立刻举起手中的望远镜，对准天空方向望去。

    

    望远镜的镜片之中，那些巨大的热气球被拉得极近，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灰黄色的巨大气囊在空中缓缓飘动，下方的吊篮里影影绰绰，可以看见一个个头戴钢盔、身着敌军制服的身影在活动。

    

    “这……好像根本不是侦察气球……”铁柱的声音低沉，眉头紧紧锁成一团，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正常的侦察气球，为了隐蔽和灵活，通常只会派出一个，最多两个，高高飘在战场边缘，负责观测和传递信息。

    

    可眼前，敌人一次性放出了二十多个，数量之多，几乎要遮蔽半边天空。而且这些热气球的移动速度，远比他印象中普通的侦查气球要快得多，明显经过了特殊的改造，根本不是用来单纯看风景、看地形的。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铁柱的全身。

    

    “快！”

    

    铁柱猛地放下望远镜，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立刻把上面分配给咱们的防空车辆调过来！快！一刻都不能耽误！”

    

    直到这一刻，铁柱的心中，对提前布置防线、早早筹备好防空武器的赵国强，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原本以为，敌人不过是依靠人数优势和火炮强攻，只要守住阵地，顶住几轮冲锋，未必不能撑到援军到来。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扶桑人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连空中的手段都动用了。

    

    如果不是赵国强事先考虑周全，提前备下了防空武器，那等到这些热气球飘到阵地头顶，后果将不堪设想，整个警察部队，恐怕会被敌人当成活靶子，毫无还手之力。

    

    “是！”

    

    传令兵不敢有丝毫耽搁，高声应下，立刻转身，顶着头顶呼啸的子弹，朝着后方防空武器部署的位置飞奔而去。

    

    看着传令兵匆匆离去的背影，铁柱没有丝毫放松，视线再次死死落回正面战场之上，心脏狂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