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指挥部命令下达的瞬间。
远方。
沉闷到极致的轰鸣,突然从地面深处钻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步枪的脆响,不是手榴弹的爆炸,而是真正属于战争巨兽的咆哮——重炮!
“轰——!!!”
第一发重炮炮弹,带着撕裂天空的巨响,狠狠砸在了牛角沟左侧高地的山腰位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下一秒,恐怖的爆炸轰然扩散。
泥土、石块、断树、杂草,一切挡在前方的东西,都在一瞬间被狂暴的能量掀上半空,形成一朵巨大的土黄色烟云。大地剧烈颤抖,仿佛发生了强烈的地震,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疯狂向四周席卷而去。
像是一只无形的远古巨兽,张开巨手,狠狠将大地抓碎、撕裂、碾成粉末。
没有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第二发、第三发、第十发、第一百发……
密集到恐怖的重炮弹幕,如同黑色的冰雹,如同倾盆的暴雨,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整个牛角沟两侧的高地,瞬间被彻底吞没。
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直冲云霄,将原本还算明亮的天空彻底遮蔽,日光被硬生生压得昏暗下来,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死寂与毁灭。
爆炸的冲击波,如同坚固无比的墙壁,横扫而过。
碗口粗的树干,被拦腰硬生生折断,像枯枝一样被气浪抛飞;坚硬的岩石,在炮火面前如同豆腐一般,被炸成漫天粉末;
原本还算平整的地面,被炮弹反复犁炸,翻出一道又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如同被巨兽疯狂啃噬过一般,满目疮痍。
无数弹片,带着灼热的温度与凄厉的尖啸,向四面八方飞射。
那些弹片锋利如刀,迅猛如雷,凡是被擦到的地方,无论是人体、工事、还是枪械,都会被瞬间撕裂、击穿、粉碎。
战壕之中,警察部队的士兵们原本已经躲进了简易的工事与掩体之中,以为可以暂时躲过一劫。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扶桑人动用的,竟然是如此恐怖的重炮。
在这种级别的炮火面前,他们那些用泥土、木板、石块临时堆砌起来的简易工事,简直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有人还没来得及完全缩回头,一发炮弹便在不远处炸开。
狂暴的气浪瞬间将他整个人连带着掩体一起掀飞,在空中翻滚几圈,重重摔下,落地时已经变成了一堆分不清血肉的残骸。
有人拼命蜷缩在战壕的最深处,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可战壕在连续的爆炸之中轰然塌陷,大量的泥土如同潮水一般疯狂灌入,将那些躲闪不及的士兵,活活埋在地下,连呼救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窒息。
有人不幸被弹片击中,双腿直接被炸断,下半身血肉模糊,只剩下两根惨白的断骨暴露在空气中。
他倒在血泊之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他艰难地伸出手,想要抓住身边战友的衣角,想要寻求一丝帮助,想要活下去。
可就在这时。
又一发炮弹,在他身边不远处轰然炸开。
滚烫的气浪、飞溅的泥土、锋利的弹片,瞬间席卷而来。
那名受伤的士兵,连惨叫都没能继续,半边身子直接被弹片生生削掉,鲜血如同喷泉一般狂喷而出,溅落在地面上,又被滚烫无比的弹片和爆炸余温瞬间蒸干,只留下一片发黑、刺眼的血迹。
还有的士兵,没有被炮弹直接击中,却被那恐怖的冲击波狠狠震晕过去。
他们躺在地上,七窍流血,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像破布一样被气浪推着在战壕里来回翻滚,生死不知。
重炮的轰击,没有丝毫停歇。
一轮接着一轮,一波接着一波。
牛角沟两侧高地的地表,仿佛被无数次反复犁过、翻过、炸过。
原本还清晰可辨的战壕、掩体、交通壕、射击点,在连续不断的爆炸之中,一点点坍塌、消失、泯灭。
到最后,只剩下一片坑坑洼洼、焦黑破碎、满目疮痍的焦土。
阵地上,尸体与残肢随处可见,触目惊心。
有的尸体被气浪掀飞,挂在被炸断的光秃秃树干上,随风轻轻摇晃;
有的被埋在塌陷的工事之下,只露出一只苍白的手,或是一条僵硬的腿,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还有的已经被炸得支离破碎,根本无法辨认出原本的模样。
硝烟弥漫之中,断裂的步枪、破碎的钢盔、被炮火撕烂的制服、散落的弹药、还有凝固的鲜血与破碎的血肉,混杂在一起,铺满了整个阵地。
曾经整整齐齐、层层布防的防线,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一片被炮火狠狠碾过的人间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烧焦的蛋白质气味、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还有大地被烤焦的气息。
几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吸一口,都让人胸口发闷,几欲呕吐。
铁柱站在阵地相对靠后的位置,远离炮火最密集的前沿,却依旧被震得耳膜剧痛,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任何声音。他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火海与硝烟吞没的高地,看着自己手下那些兄弟所在的阵地,在炮火之中一点点崩塌、瓦解、破碎。
他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点点攥紧、碾碎。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一轮重炮轰击,几乎已经把他手中最精锐、最能打的力量,硬生生敲碎了一大半。
无数兄弟,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便永远埋在了这片焦土之下。
可他无能为力。
在绝对的火力差距面前,任何勇气、任何坚持、任何不甘,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力。
炮声。
终于渐渐停歇。
但牛角沟的大地,依旧在微微颤抖,余波未平。
硝烟还在天空中飘荡,火光还在阵地上燃烧。
扶桑人,没有给他们留下哪怕一秒钟的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