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一阵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响起。
一辆防空运兵车冲破硝烟,猛地开到山脊侧面,坚固的车身稳稳停下,车顶的炮塔飞速转动,原本对空射击的高射炮被狠狠放平,炮口对准追上来的扶桑步兵,喷出了愤怒的火舌。
轰隆隆的炮声与密集的枪声瞬间压过了敌军的叫嚣,密集的弹幕如同死神的镰刀,在山坡上疯狂横扫,犁出一道道血淋淋的通路,最前面冲锋的几排扶桑士兵应声倒地,成片倒下,尸体堆积在阵地前,彻底挡住了后续敌军的追击路线。
“走!快走!不要回头!”
车长趴在射击口,对着无线电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嘶哑到破裂,“我们给你们挡着!快撤!”
有撤退的士兵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那辆孤零零的防空运兵车,如同一座屹立不倒的钢铁孤堡,车身被扶桑人的子弹打得叮叮当当作响,无数弹痕密密麻麻遍布装甲板,上面溅满了鲜血与泥土,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车内的高射炮依旧在疯狂咆哮,炮口因为持续射击而烧得通红,射击节奏开始出现短暂的卡壳,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枪管已经严重过热,随时可能炸膛。
可就是这样一辆孤立无援的车,这样一群死守不退的士兵,用自己的生命,为后撤的警察部队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生死通道。
没有人知道他们还能撑多久,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最终能不能活下来。
……
时间一点点流逝,右侧高地,最终还是丢了。
当扶桑人的步兵端着刺刀冲上主阵地时,战壕里、掩体后,只剩下少数无法行动的重伤员,和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那些疯狂的敌军像是发泄着久攻不下的怒火,又像是掩盖着内心的恐惧,在阵地上肆意咆哮,挥舞着雪亮的刺刀,对着已经不会动弹的尸体疯狂乱捅,残暴、冷血、毫无人性,将战争最丑陋的一面展露无遗。
一面染血的旭日旗,被敌军插在了山脊的最高处。
冰冷的夜风呼啸而过,旗帜在夜色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只狰狞的鬼爪,刺得人眼睛生疼。
至此,牛角沟两侧的制高点,全部落入扶桑人之手。
数公里外的敌军观察点内,佐藤穿衣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军装,居高临下望着远处牛角沟高地上那两面飘扬的旭日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而满意的笑。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对生命的敬畏,只有侵略者的傲慢与冷酷。
“一攻,成功。”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里满是对华夏军队的不屑,
“华夏人的警察部队,不过如此。不堪一击,徒有其表。”
身旁的参谋连忙躬身附和,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大佐英明!支那人在高地上死守顽抗,最终还是被我们一点点耗光兵力!现在两侧高地尽在我们掌控之中,地势、火力、兵力我们全面占优,明天只要再向前推进几公里,就能直接捣毁他们的后方基地,彻底击溃这支残兵!”
佐藤穿衣缓缓点头,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
“命令前线联队,立刻巩固阵地,休整部队,补充弹药,明天天一亮,继续进攻,一鼓作气,拿下全部防线!”
“是!”
传令兵应声而去,观察点内响起一片得意的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以为,拿下牛角沟,便是胜利的开端。
他们以为,这支被打残的警察部队,早已成了惊弓之鸟,不堪再战。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在几公里外的后方山岗上,另一幕关乎生死、关乎家国的部署,正在悄然展开。
铁柱带着手里仅存的几千人预备队,早已抵达这片连绵的小山岗,并且迅速完成了布防展开。
这片山岗,地势远比牛角沟更高,视野开阔,无遮无拦,是天然的防守屏障。
山岗与山岗之间,纵横交错着天然形成的沟壑,遍布陡峭的乱石坡,只要稍加改造、加固工事,就能变成一道道让敌军寸步难行、难啃至极的钢铁防线。这里,是铁柱为扶桑人准备的真正的坟场。
“快!动作都给我快一点!没时间磨蹭了!”
“机枪阵地立刻设在前方那两块巨石后面,形成交叉火力,封锁正面通道!”
“迫击炮班全部架设在反斜面!隐蔽好!绝对不能让扶桑人的炮兵和热气球侦察到位置!”
“伤员全部抬到后面的坑道里!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全力抢救!能救的一定要救!”
“别废话!抢救伤员优先!弹药随后再搬!”
嘈杂而有序的命令声在山岗上此起彼伏。
无数火把插在泥土里,熊熊燃烧,将整片山岗照得一片通红,火光映照着士兵们疲惫却坚毅的脸庞。
警察部队的士兵们在各级军官的呵斥与指挥下,如同忙碌的蚂蚁,在山岗上飞速穿梭:有人挥舞着工兵铲挖掘战壕,一铲一铲夯实泥土;
有人搬运石块堆砌防御石墙,汗水浸透了军装;
有人扛着机枪、背着弹药箱奔跑,脚步沉重却坚定;
有人搭建临时医疗点,为伤员包扎止血,哭声、喊声、工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紧张而悲壮的备战乐章。
从牛角沟撤下来的残兵,也陆陆续续赶到了山岗下。
他们的模样惨不忍睹:满身都是硝烟与血污,军装被撕成碎片,
有的人丢了军帽,
有的人跑丢了军鞋,赤着脚踩在碎石上;
有的胳膊被炸伤,用布条草草吊着,悬在胸前;
有的腿上带着伤,只能靠战友搀扶着才能勉强前行;
还有的人,浑身上下布满伤口,每走一步都痛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倒下。
可即便如此,只要还能站稳、还能动手的人,全都被立刻安排到第二线阵地,哪怕不能持枪作战,也要负责搬运弹药、传递命令、照顾伤员,没有一个人选择退缩,没有一个人要求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