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纹笼罩的核心区里,湛风后颈的红痕随着石碑光芒暗去而隐入皮肤,掌心的螺旋印记却像被火灼着般发烫。
他望着郝悦担忧的眉眼,喉间滚了滚——那些关于"实验体07号"的碎片在识海里翻涌,白大褂、玻璃舱、幽蓝灵脉的画面叠成重影,偏偏此刻,腰间的传讯符突然剧烈震动,震得他险些松开郝悦的手。
"是赵大哥。"郝悦眼尖,瞥见符纸边缘泛着青芒——那是青阳宗特有的紧急传讯标记。
湛风捏碎符纸的瞬间,赵大哥带着哭腔的声音炸响在识海:"湛盟主!
魔影杀进青阳宗了!
主峰护山大阵被破,十八位核心弟子只剩三个!
他们、他们专挑灵脉深厚的下手,那招式"声音突然哽住,"像极了你当年在苍梧山破的血煞邪功!"
最后几个字像重锤砸在湛风心口。
他猛地抬头,恰好看见石碑上最后一缕金纹没入石缝,仿佛连天地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走。"他拽着郝悦的手腕,玄铁剑自动出鞘浮在身侧,"先去青阳宗。"
御空飞行时,郝悦能清晰感觉到他掌心的汗。
风灌进衣袖,吹得她发尾乱飘,却盖不住他极低的自语:"血煞邪功早被我烧了功法残卷,连最后一个修炼者都挫骨扬灰"话音未落,下方突然腾起黑烟——青阳宗的飞瀑亭烧得只剩焦木,原本清澈的灵泉染成暗红,水面浮着几具青衫尸体。
"湛盟主!"赵大哥从断墙后冲出来,腰间玉佩碎了半边,"您看!"他指向左侧岩壁,那里刻着深可见骨的剑痕,弧度与玄铁剑的劈斩轨迹分毫不差,"还有这!"又扯起一具弟子的衣袖,死者心口有个焦黑的掌印,纹路竟与湛风惯用的"焚天诀"火灵印如出一辙。
围观的长老们原本还垂首默哀,此刻突然炸开窃语。
"十年前血煞邪功闹得最凶时,湛风刚在苍梧山崭露头角"
"我就说他总往灵能核心区跑,哪有正道修士天天研究那些古怪纹路的?"
"听说他怀里那姑娘后颈有红痕,莫不是"
"住口!"郝悦猛地转身,眼尾泛红,指尖凝聚的雷灵力噼啪作响。
她本就生得柔婉,此刻炸毛的模样倒让几个长老缩了缩脖子。
可当她回头看向湛风时,眼神又软下来,悄悄勾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阿风,他们乱说的。"
湛风没说话。
他蹲下身,指尖掠过死者心口的掌印。
灵识探入的刹那,他如遭雷击——那残留的灵力波动里,竟混着一丝他昨夜刚在核心区吸收的源核碎片气息。
"怎么了?"郝悦蹲下来,发顶蹭过他肩膀。
"像"湛风喉结动了动,"像有人照着我的灵识模子,捏了个一模一样的功法。"他想起玉简里白大褂男人举起的针管,想起郝悦灵脉的幽蓝,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的后颈"
"不疼。"郝悦反手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后颈,"红痕早淡了。
阿风,我信你。"她的掌心暖得烫人,"我去其他门派看看,要是魔影也用了同样的招式,就能证明不是你。"
"太危险。"湛风想拽住她,却见她指尖弹出三枚雷符,"我用雷灵做标记,你随时能找到我。
再说"她歪头笑了笑,发间银簪闪着微光,"我要是被欺负了,不是还有玄铁剑给我撑腰么?"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雷光冲上云霄。
湛风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喉间发紧——十年前他在山涧捡她时,她也是这样,明明怕得发抖,偏要把烤糊的野果塞给他说"不饿"。
"湛盟主。"赵大哥递来一杯灵茶,手还在抖,"您别往心里去,我赵某人这条命是您救的,就算全天下怀疑,我"
"赵哥。"湛风打断他,指节捏得发白,"帮我查查最近三个月,各门派有没有弟子莫名失踪。"他想起监控室里那只白手套,想起"天启计划·第二阶段启动"的提示,"尤其是后颈有红痕的。"
赵大哥愣住时,远处突然传来碎石滚落的声响。
湛风猛地抬头。
断成两截的青阳宗牌匾下,不知何时立着道黑影。
它背对着光,轮廓像被墨汁晕开,唯独到了说话时,声音却清晰得渗人,像冰锥刺进耳道:"你终于来了。"
风卷着焦灰扑来,模糊了黑影的面容。
湛风握紧玄铁剑,剑鸣划破空气——这一次,他要亲手撕开所有伪装。
断成两截的青阳宗牌匾下,黑影的轮廓在焦灰里浮浮沉沉。
当那道阴恻恻的"湛风"从喉间滚出时,湛风握剑的手背青筋骤起——这声音他在识海碎片里听过,混着仪器嗡鸣,说"实验体07号情绪波动异常"。
"我们等你很久了。"黑影抬手,指尖漫出的黑雾像活物般窜向天空,在两人头顶凝成倒扣的黑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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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风的灵识刚触到那层屏障便被弹回,像撞在烧红的铁板上,疼得他瞳孔骤缩。
下一秒,焦土化作翻涌的血河。
他又回到了苍梧山。
十七岁的自己正跪在碎石里,玄铁剑断成两截插在脚边。
对面的血煞老怪掐着小师妹的脖子,她颈间的玉坠碎成齑粉,和着血珠溅在他脸上——这是他修仙生涯最耻辱的败笔,因轻信对方"放了这孩子"的承诺,暴露了灵脉弱点。
"阿风,快走!"小师妹的声音带着血沫,和十年前分毫不差。
湛风的呼吸突然急促。
他看见"自己"颤抖着举起断剑,看见老怪的指甲刺入小师妹后颈——那里,一道极淡的红痕正随着鲜血渗出来。
"够了。"他咬碎舌尖,血腥气冲进口鼻。
幻境里的"自己"顿住,老怪的脸突然扭曲成白大褂男人的模样,笑着说:"看看你保护不了的人,看看你永远治不好的漏洞。"
湛风猛地闭眼。
源核碎片在识海发烫,像指南针般牵引着他感知真实的灵流——幻境再真,灵力波动总带着魔影特有的腐臭。
他指尖凝聚起源核碎片的金芒,朝着记忆里黑雾最薄弱的方向刺去。
"咔嚓!"
黑碗裂开蛛网状的光痕。
当真实的焦土重新撞入视网膜时,湛风踉跄着后退半步,玄铁剑"当啷"掉在脚边。
赵大哥扑过来要扶他,却在触到他肩膀时被震得倒退——他周身的灵力还在不受控地乱涌,像被捅了窟窿的灵泉。
"盟主!"赵大哥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怪物呢?"
湛风抬头。
刚才立着黑影的地方只剩一片空地,连焦土都被掀翻了三尺。
他弯腰捡起剑,剑刃上凝着层黑霜——那是幻境残留的魔气。
"传讯符。"他对赵大哥伸出手,"给各大门派发召集令,就说三日后,青阳宗废墟议事。"
三日后的清晨,废墟里支起了十数顶玄色帐篷。
各派代表的法袍在风里猎猎作响,其中最扎眼的是苍云宗大长老的鎏金云纹——那老头最恨邪修,此刻正阴着脸用拂尘拍打石案,震得茶盏叮当。
"湛盟主好大的面子。"苍云大长老率先开口,拂尘尖直指湛风心口,"每次魔影现世,你要么刚从核心区出来,要么握着什么古怪碎片。
十年前血煞邪功,十年后魔影重现,莫不是你"
"大长老。"湛风打断他,将源核碎片拍在石案上。
金芒腾起的刹那,几个长老下意识后退,"这是灵能核心区的源核残片,魔影用来伪造我功法的灵力,就混着它的气息。"他扫过众人变色的脸,"若我是幕后主使,何必自曝线索?"
"那为何每次魔影都挑你行动后动手?"人群里挤进来个灰衣中年人,是青竹峰的掌事。
他袖中滑出半块带血的玉佩,"我徒弟昨夜失踪,后颈有红痕。"
空气骤然凝固。
湛风的手指在石案下攥成拳。
他想起核心区石碑上的"天启计划",想起郝悦后颈淡去的红痕,喉间像塞了块烧红的炭:"红痕是标记,魔影在抓人做实验。
我要查各门派近三月失踪弟子的灵脉档案,联合追踪魔影老巢。"
"笑话!"苍云大长老拍案而起,石案应声碎裂,"你让我们把底蕴交出来?
谁知道是不是给魔影递刀子?"
几个小门派的代表开始交头接耳。
赵大哥急得直搓手,刚要说话,却被湛风按住肩膀。
他望着那些怀疑的眼神,突然想起幻境里小师妹后颈的红痕——原来十年前的败笔,早就是一盘大棋的开局。
"各位。"他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玄铁,"三日后,我会独自去灵能核心区。
若我死在里面,魔影的账,算我头上。"
场中瞬间死寂。
苍云大长老的拂尘抖了抖,最终重重甩在地上:"好!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活着回来!"
散场时,暮色正漫过断墙。
湛风望着远处翻涌的黑雾,那黑雾里隐约有红光闪烁,像极了核心区石碑启动时的金纹。
他摸出传讯符,指尖在郝悦的雷纹标记上轻轻一按。
"阿悦。"他对着符纸低笑,"如果这就是他们想要的战争我奉陪到底。"顿了顿,又补了句,"最近别单独行动,雷符不够就找赵哥要。"
符纸那头传来郝悦咋咋呼呼的应和声,混着惊雷炸响的背景音。
湛风听着,忽然想起她昨夜替他擦剑时说的话:"阿风,你护着天下,我护着你。"
风卷着黑雾掠过耳际。
他握紧玄铁剑,剑鸣穿透暮色——这一次,他要撕开的不只是幻境,还有所有笼罩在真相上的黑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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