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风的指尖刚触到那层泛着涟漪的能量膜,灵力感知便如蛛丝般顺着屏障纹路蔓延开去。
他瞳孔微缩——那些本应是单纯结界符文的光痕里,竟缠着几缕暗紫色的雾气,像被揉皱的灵魂碎片,正随着屏障的波动发出细碎的呜咽。
"这不是普通的结界。"他收回手,掌心的印子因剧烈的灵力碰撞泛起淡金色,"是用来掩盖灵魂置换痕迹的。"转身时月光掠过他紧绷的下颌线,落在郝悦发白的指节上——她正攥着那只刚才脱落的镇灵镯,镯子内侧的纹路红得像要滴血。
郝悦抬头,眼底的忧色比山雾更浓:"我感觉到了。"她的声音轻得像被风揉碎的星子,"三天前在藏经阁翻到的上古符文碎片里,有张残页画的就是这种能量结构。"说着她从袖中摸出半片焦黑的兽骨,骨面上歪歪扭扭刻着与屏障同频的纹路,"那是个高阶灵魂封印阵,用来用来把活人的魂魄当钉子,钉在不属于他们的躯壳里。"
山风突然卷起郝悦的发尾,她盯着屏障后黑黢黢的洞口,喉结动了动:"阿风,我想去找那位灵魂防御大师。"
"不行。"湛风几乎是脱口而出,掌心的印子突然灼痛——那是他每次担心郝悦时才会有的反应。
三个月前在苍梧秘境,郝悦为救他硬接了一记灵魂冲击,躺了整整七日,醒来时眼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渍。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又在半空顿住,指节微微发颤,"里面的危险不是你能"
"能的。"郝悦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将那半片兽骨按在他掌心。
她的掌心滚烫,像揣着团要烧穿寒冬的火,"你看这些纹路,和你印子的频率差了三拍。"她踮脚凑近,发间的木樨香混着铁锈味钻进他鼻腔,"灵魂防御术能补这个差拍,等你破阵时,我可以帮你稳住那些被置换的魂魄——总不能每次都让你拿命去填窟窿。"
湛风望着她眼中跳动的光,突然想起三年前在启天市巷口第一次见她。
那时她蹲在墙根逗流浪猫,见他过来就慌慌张张把藏在身后的糖葫芦往他手里塞,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而此刻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烧得极旺的坚定,像把淬了火的剑。
他喉结滚动两下,到底松了手:"去青云峰找那位大师。"他从怀里摸出块刻着雷纹的玉牌塞进她掌心,"这是我从雷泽老怪那里抢来的护魂玉,每半日捏碎一道纹路,我能定位到你。"
郝悦低头看了眼玉牌,突然笑了。
她踮脚在他唇角轻啄一下,转身时白大褂下摆扫过他手背:"等我回来,要给你看新学的术法。"话音未落,她已踏着灵力化作一道白影,朝着东南方的山尖掠去。
"好小子。"李大侠的玄铁剑突然"嗡"地轻鸣,他用剑柄戳了戳湛风发怔的后背,"小丫头片子都知道要变强,你倒在这儿发愣?"他抬下巴指了指屏障,剑身上浮起层青芒,"刚才那声金属轰鸣,我数着是从第三个山坳传来的。"他蹲下身捡起郝悦掉落的镇灵镯,镯子上的纹路仍在发烫,"里面怕不是养着什么吃灵魂的玩意儿。"
湛风深吸一口气,将玉牌按回心口。
那里还揣着郝悦去年亲手绣的平安符,针脚歪歪扭扭,却被他用灵力温养得簇新。
他摸了摸腰间的斩邪刀,刀鞘上的符文突然亮起:"走。"他望向屏障中央裂开的缝隙,声音像淬了冰的铁,"那些拿活人当实验品的东西,欠的债该清算了。"
两人刚要举步,山谷外突然传来清脆的金铁交击声。
那声音像颗石子投入深潭,在寂静的夜色里荡开层层涟漪。
"是张小弟的追魂铃。"李大侠皱起眉,追魂铃是他亲手给张小弟铸的法器,只有遇到超过筑基期的威胁才会响。
他转头看向湛风,眼底的警惕漫成一片,"这小子说好了在外围守着,该不会"
"去看看。"湛风的灵力感知如潮水般向外铺开,在两里外的山路上捕捉到一道紊乱的灵力波动——那是属于张小弟的青竹剑,此刻正被另一只泛着幽蓝的手攥着,剑尖抵在张小弟喉间。
张小弟的短刀掉在脚边,刀身上还沾着新鲜的血。
他额角破了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滴在青衫上,染出朵狰狞的花。
而制住他的,是个穿着灰布道袍的修士——可那修士的眼睛不对,眼白里爬满暗紫色的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的一点,像被什么东西强行塞进了这幅躯壳。
"湛湛大哥"张小弟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的手指微微抽搐,指向那修士后背——那里浮着团半透明的影子,正咧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他他不是人!"
那修士突然发出刺耳的尖笑,声音像指甲刮过青铜鼎,震得四周的松针簌簌落下。
他举起青竹剑,剑尖离张小弟咽喉只剩三寸——
"砰!"
一道金芒破空而来,精准钉在那修士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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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影子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黑烟消散的瞬间,修士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后背渗出大片黑血。
湛风站在山路上,斩邪刀还在掌心滴着金光。
他望着张小弟颤抖的肩膀,又看了眼地上那具逐渐腐坏的尸体,喉结动了动:"先回谷口。"他蹲下身捡起张小弟的短刀,刀柄上还留着少年掌心的温度,"有些事该问清楚了。"
张小弟抹了把脸上的血,突然抓住湛风的衣袖:"湛大哥,他刚才他刚才说'天启计划需要新鲜的灵魂'。"他的声音发颤,像片被风卷着跑的枯叶,"还有还有,他喊我名字的时候,用的是我娘的声音。"
湛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望向山谷深处,那里的金属轰鸣仍在继续,只是这一次,他听出了其中混着的,若有若无的,婴儿的啼哭。
张小弟的青竹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踮脚踩过一截横卧的枯木,耳尖微微颤动——山风里那缕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比方才更浓了。
作为湛风亲自教出来的追灵手,他早习惯了在巡逻时把五感绷成琴弦,可今夜这波动太怪,像有人用锈迹斑斑的指甲刮擦琴弦,每一下都刺得后颈发寒。
"谁?"他突然驻足,短刀"唰"地出鞘。
前方三棵老松的阴影里,有个灰衣修士正缓缓转身。
月光漏过松针,在对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可那眉眼张小弟的刀尖晃了晃——是陈师兄!
三个月前在玄冰洞,陈师兄还把自己冻成冰坨子替他挡过冰锥,此刻却垂着双手,眼白泛着浑浊的灰,像两团被踩碎的陶泥。
"陈陈师兄?"张小弟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短刀却迟迟不敢收。
陈师兄的肩颈动得像生锈的机关,头颅以诡异的角度转向他,喉间发出咯咯的摩擦声:"小弟"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哪是陈师兄清亮的嗓音?
异变陡生!
陈师兄的指尖突然爆出幽蓝火焰,那火不烧草木,专往张小弟魂魄里钻。
张小弟本能地横刀格挡,灵力相撞的爆鸣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被掀得向后倒飞。
他慌忙抓住崖边的野藤,往下一望,深不见底的山谷里翻涌着白雾,耳边全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陈师兄你清醒点!"他扯着嗓子喊,手却悄悄摸向腰间的传信符。
陈师兄却像没听见似的,一步步逼近,袖口的黑雾翻涌如活物,在地面拖出蜿蜒的痕迹。
张小弟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终于摸到那枚刻着雷纹的符篆——这是湛风给他的最后保命符,不到生死关头不许用。
可此刻陈师兄的瞳孔正诡异地收缩成竖线,黑雾里隐约露出半张青面獠牙的鬼脸,他颤抖着捏碎符纸,火星子灼得指尖生疼:"湛大哥救我!"
传信符的红光刚窜上夜空,陈师兄已欺身到跟前。
张小弟用短刀架住对方劈来的掌风,却觉那掌心烫得惊人,仿佛握着团烧红的炭。
更恐怖的是,他能清晰感知到陈师兄体内的灵力在疯狂翻涌,像被什么东西强行灌进了不属于他的力量——那根本不是修士在战斗,是具被操控的傀儡!
"你你肚子里有东西!"张小弟咬着牙吼,短刀上的符文突然亮起,这是湛风教他的破邪术。
陈师兄的身体猛地一僵,黑雾里的鬼脸发出尖啸,可下一秒,陈师兄的嘴角竟咧到耳根,用陈师兄的声音,却带着双重回响:"新鲜的魂真香。"
同一时刻,正在谷口查探的湛风突然攥紧了腰间的追魂铃。
那枚铜铃本应缀着张小弟的本命魂丝,此刻却烫得惊人,铃舌疯狂撞击着内壁,震得他掌心发麻。"张小弟有危险!"他几乎是吼出这句话,李大侠的玄铁剑"嗡"地出鞘,却被他抬手拦住:"我去,你守着屏障!"话音未落,他已踏着灵力冲天而起,斩邪刀在身后拖出金色光痕。
夜风灌进衣领,湛风的灵力感知如蛛网般铺向四方。
在东南方两里外的山路上,他捕捉到两股剧烈的灵力波动——其中一股是张小弟的青竹剑,正以不稳的频率震颤;另一股他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是被污染的灵魂波动,暗紫色的雾气里裹着几缕熟悉的魂息,像极了方才在屏障里发现的灵魂碎片。
"天启计划"他低念着张小弟之前说的话,喉结滚动得几乎生疼。
三个月前在苍梧秘境,他曾在一处废墟里发现刻着"天启"二字的铜鼎,鼎中全是焦黑的魂晶;郝悦在藏经阁翻到的残页,也提到过"以魂为钉,重塑天道"的禁术。
原来那些不是传说,是有人在真真切切地拿活人做实验!
他的速度又快了几分,斩邪刀的刀鸣盖过了风声。
当山路上的场景闯入视野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张小弟被逼到了悬崖边,短刀插在地上勉强支撑,陈师兄的手掌正掐向他的咽喉。
更让他血液凝固的是,陈师兄的后颈浮起半张青面鬼纹,那鬼纹的轮廓,竟与方才屏障里的暗紫雾气完全吻合!
"放手!"湛风的暴喝震得松针簌簌落下,斩邪刀的金光如匹练般劈向陈师兄。
可那陈师兄却缓缓转头,嘴角咧出一个不属于人类的弧度,浑浊的眼珠里,两簇幽蓝鬼火骤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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