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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2章 信仰之重·心火燎原
    湛风的衣角被罡风撕得猎猎作响,袖中那半块桂花糕早被吹得不知去向,他却浑然未觉。

    识海里郝悦压抑的咳声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正一下下戳着他的灵台——那是他们灵魂共鸣的印记,她每咳一次,他心口就跟着抽痛。

    "阿悦!"他咬碎舌尖,腥甜漫开的瞬间,周身灵力暴涌成金色光茧。

    原本需要半柱香的路程,此刻被他用燃烧灵元的方式压缩到十息,当双脚触到愿池边的青石板时,他踉跄了半步,膝盖几乎磕在地上。

    愿池变了。

    从前漂浮的纸笺泛着暖黄光晕,像浸在蜂蜜里的星星,此刻却歪歪扭扭地飘向天空,墨迹晕染成青灰色的团块,有的甚至开始焦黑卷曲。

    池边跪着个年轻修士,正抓着自己的头发尖叫:"我筑基时许的愿是结丹,结丹时许的愿是元婴!

    现在没有天劫了,我连下一个愿都不会写!"

    "这算什么自由?"另一个声音从树后传来,是个裹着粗布的樵夫,他怀里还抱着半筐被黑曼陀罗啃剩的野花,"从前我砍柴换米,知道要巴结里正;后来学了点小术法,知道要讨好宗门长老。

    现在说不用讨好谁了那我砍柴是为了什么?"

    湛风的喉结动了动。

    他看见人群里有三个月前在碎镜前痛哭的修士,此刻正用额头撞着愿池的汉白玉栏杆,撞得额角渗血;也有老修士重新举起的剑,此刻正垂在身侧,剑尖戳进泥土里,像根枯死的芦苇。

    "去共鸣塔!"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湛风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共鸣塔的红光正在减弱,原本流转的金色纹路变得暗红,像被血浸透的绸缎。

    他认出那是郝悦在强行透支本源,用来安抚众生灵识的代价。

    "让开!"他低喝一声,灵力如刀划开人群。

    当他冲进共鸣塔底层时,正看见郝悦倚在刻满符文的石壁上,苍白的手捂着嘴,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在石砖上,绽开细小的红梅。

    她的发丝散了,几缕沾着血的碎发黏在额角,却仍在尝试用灵力编织音波:"自由不是没有方向是方向由你们自己定"

    但她的声音被淹没了。

    塔外传来此起彼伏的质问:"自己定?

    那我定错了怎么办?没有天道惩罚,做坏事也没关系吗?没有大劫考验,修行还有什么意义?"

    郝悦的睫毛颤了颤。

    她望着塔顶透下的天光,忽然笑了——那是三个月前在愿池边揉碎血字纸笺时的笑,带着点倔强的甜。

    她松开捂嘴的手,在石壁上按出个血掌印,轻声道:"原来他们需要的不只是自由是见证自由如何生长。"

    "阿悦!"湛风冲过去要扶她,却被她轻轻推开。

    她指腹抹过嘴角的血,在他掌心画了个极小的符——那是他们初遇时,她教他折桂花糕包装纸的纹路。"去无字碑。"她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我随后就来。"

    无字碑前聚了近千人。

    青灰色的石面泛着冷光,从前刻满旧天道规则的地方,此刻空得刺眼。

    湛风站在碑前,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头,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摧毁镜面世界时,那些跪在碎镜前的修士——那时他们需要的是推倒枷锁,现在他们需要的是接住自由。

    "各位。"他开口,声音被灵力放大,"你们问修行的意义"

    "意义?"人群中传来一声冷笑。

    说话的是个白发老修士,腰间挂着块褪色的玉牌,那是旧天宗大长老的信物。

    他踉跄着上前两步,手指几乎戳到湛风鼻尖:"我修了两百年,从练气到化神,每一步都有天劫考验,每一层都有前辈指引!

    现在倒好,说什么'众生自择'?

    我化神后该做什么?

    去种地?

    去说书?

    那我两百年的苦功算什么?"

    老修士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扯下腰间的玉牌摔在地上:"我怀念从前的天道!

    至少它告诉我,往上爬就是对的!"

    台下响起零星的附和声。

    有人喊"没有目标的修行不如不修",有人骂"自由就是让我们当无头苍蝇",甚至有个年轻修士抽出剑指向湛风:"你说你是创世意志承载者,那你倒是给个新规则!"

    湛风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他望着老修士颤抖的白发,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踏上修仙路时,师傅说"练气期要稳,筑基期要狠"——那时他也以为,跟着规则走就是对的。

    直到郝悦揉碎血字纸笺的那天,她看着他说:"风哥,你说我们修仙,到底是要破天道,还是要做自己的天道?"

    "新规则?"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我不会给你们新规则。

    因为真正的自由,是连'规则'都由你们自己定义。"

    台下一片哗然。

    老修士的脸涨得通红,举起的手又慢慢垂下去,像株被抽了根的老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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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湛风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塔尖方向——那里有个纤细的身影正扶着塔门,一步一步往这边走,"自由不是放任。

    它需要勇气,需要试错,需要"他顿了顿,喉结滚动,"需要有人先走一步,让你们看见,自由的路,是能走通的。"

    老修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人群渐渐安静,只有风卷起几片焦黑的纸笺,轻轻落在无字碑前。

    那个身影越走越近了。

    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脊背挺得笔直。

    阳光穿过她的发梢,在她身侧投下淡淡的金晕——那是世界本源与灵魂融合后,自然散发的光。

    湛风望着她,忽然想起袖中那半块桂花糕的甜。

    他知道,有些话,该由她来说。

    郝悦的脚步终于停在无字碑旁。

    她的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却轻轻按在碑身青灰石面上,像在触碰一块温热的玉。

    人群里不知谁抽了抽鼻子,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年轻修士突然收了剑,剑柄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大家总觉得,我是突然变成这样的。"她开口时,声音比之前在共鸣塔里清晰了些,像春溪破冰后的第一声流响,"其实三年前,我还在巷口卖桂花糕。"

    有人低声嗤笑,却被老修士狠狠瞪了一眼。

    郝悦歪头笑了笑,发间沾血的碎发跟着晃了晃:"那时我总把糖霜撒得太厚,风哥说甜得齁嗓子。

    可后来我才知道,甜不甜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自己决定要撒多少糖。"

    她的手指顺着石面缓缓上移,在原本刻着"天道规则"的位置顿住:"后来我学了术法,以为终于能不被里正欺负。

    可宗门说'女修要守静',长老说'动怒会乱道心'。

    我把血字纸笺揉碎在愿池边那天,风哥问我'值得吗'。"她转头看向湛风,眼尾的血痕被阳光镀成金红,"我告诉他,值得。

    因为我不要当谁的'合格女修',我要当郝悦。"

    老修士的喉结动了动。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玉牌,指腹反复摩挲着褪色的纹路——那是他当年跪在宗门前三天三夜求来的,此刻突然觉得,玉牌上"克己守规"四个小字,竟比他两百年的修行更沉。

    "修行不是为了对抗谁。"郝悦的声音突然拔高,震得无字碑上飘起几缕石屑,"是为了不被任何人左右!

    哪怕你选择种地,那是你的道;选择说书,那是你的道;甚至你选择停下,那也是你的道!"她猛地咳嗽起来,血珠溅在碑上,却在接触石面的瞬间化作一串金铃花,"就像我选择"她抓住湛风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烫进他血脉,"选择和他一起,看看自由能长成什么样子。"

    场中死寂。

    那个三个月前撞栏杆的修士突然跪了下去,额头抵着青石板,肩膀剧烈起伏;抱野花的樵夫把筐里最后几朵残花别在耳后,仰头时眼眶发亮;连举剑的年轻修士都红了眼,剑尖深深扎进土里,像在给自己的道钉下第一根桩。

    湛风望着郝悦泛白的唇,突然抬手按在她后心。

    金色灵力如活物般钻入她经脉,替她稳住翻涌的本源。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老修士脸上——那老人正盯着自己掌心的玉牌,像在看什么陌生的旧物。

    "想看自由的样子,光听不够。"湛风抬手,指尖凝出一枚赤金色火种,"我带你们去心火试炼场。"他屈指一弹,火种炸成漫天星芒,"在这里,你们会经历自己选择的人生。

    成也好,败也罢"他的声音沉下来,像古钟擂响前的震颤,"都是你们自己走出来的道。"

    最先被星芒卷走的是老修士。

    他惊呼一声,身影便消失在金光里,只余下玉牌坠子轻轻摇晃。

    接着是樵夫、撞栏杆的修士、举剑的年轻人最后一道光裹住郝悦时,她冲湛风眨了眨眼,唇形分明是"我等你"。

    湛风踏入试炼场的瞬间,世界突然坍缩成一片混沌。

    等他再睁眼,入目是成百上千个透明光茧,每个光茧里都映着不同的人生——

    老修士的光茧里,他扔掉玉牌,在山脚下开了间小药铺。

    白发被山风吹得乱蓬蓬,却弯着腰教小娃娃辨认草药,眼角的笑纹比化神期的丹纹还深;

    樵夫的光茧里,他没再砍柴,而是用术法在悬崖上种满野花。

    每到春天,漫山红的粉的紫的花浪翻涌,他躺在花海里打盹,筐里塞满给邻村小丫头的鲜花饼;

    撞栏杆的修士光茧里,他在愿池边支了张桌子。

    桌上摆着笔墨纸笺,他笑着对每个来许愿的人说:"写什么都行,写错了改就是了。"

    最中央那个光茧,映的是郝悦的一生。

    她没和湛风相遇,没融合世界本源,只是守着巷口的桂花糕摊,从青丝到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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