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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日正午,王家庄。
王家酒肆在村口,一间破旧的土坯房,门口挑着一面褪了色的酒旗,在寒风中有气无力地飘着。
耶律纯带着两个亲信,早早到了酒肆,押着俘虏,三人都是便装,看起来像是过路的商客,可腰间鼓鼓囊囊,藏着短刀。
约定的时间到了,酒肆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藏青袍,腰挎弯刀,面容年轻,像是草原上常见的游侠儿。
他环顾四周,在耶律纯对面坐下,也不客气,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
耶律纯看他衣着服侍,正是按照信中约定相同,他压低声音“人呢?”
那年轻人喝了一口茶,抹了抹嘴:“什么人?”
耶律纯的手按上了刀柄:“你是来换人的?”
年轻人笑了,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推到耶律纯面前:“有人给了一贯铜钱,让我来这儿坐坐,说有人会请我喝茶。茶喝了,信送到,我的事就完了。”
耶律纯的脸色变了。
他一把抓起信,撕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城西水利镇,酉时三刻。不许带人。另,萧小娘子安好,勿念。”
信的末尾,用红绳系着一枚小小的玉坠。
耶律纯认得那玉坠……那是萧绰从小就戴在身上的,萧思温亲手给她挂的。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怒。那人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走。”
他站起身,扔下几个铜板在桌上,“去水利镇,把这个人抓起来。”
两个亲信跟上来:“将军,要不要调兵…………”
耶律纯打断他,“信上说了,不许带人。咱们的一举一动,怕是都在人家眼皮底下。暗中调兵……”
三人押着俘虏出了酒肆,翻身上马,驾着马车,向城西而去。
水利镇比王家庄大些,有一条像样的街道,街上有几家店铺和一座土地庙。
耶律纯赶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酉时三刻,土地庙前站着一个人,这次是个老头,佝偻着背,手里拄着拐杖。
耶律纯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人呢?”
老头颤巍巍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他,又颤巍巍地走了。
耶律纯接过信,撕开,里面又是一个地址,泾河渡口。
信的最后,照例系着萧绰的玉坠。
耶律纯攥着那枚玉坠,指节泛白。
他已经折腾了整整一天一夜,从城南到城西,从城西到城北,马换了几匹,人困马乏,还有很多布置的先手,没有用上,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因为那枚玉坠,是萧绰还活着的证据。
“走。”
他翻身上马,“去泾河渡口。”
两个亲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和无奈。
可谁也没有抱怨,跟着耶律纯,又冲进了夜色中。
泾河渡口,在幽州城北三十里。
初冬时分,河水边已经结了冰,流动的活水处还有封死,渡口边停着一艘小船,船头挂着一盏风灯,灯影摇曳,在冰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
耶律纯勒住马,远远望着那艘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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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没有提前布置好的大队人马,只有几个疲惫的亲信和悄悄远远跟随的兵卒。
他不敢带人来,因为他知道,那人一定在暗处看着。
他带了人,萧绰就回不来了。
小船里却捆着一个人。
不是贼人,是一个女子,穿着青布棉袄,头上包着巾,低着头,看不清面目。
耶律纯等人登上船,取下女子口中赛布。
“耶律将军。”那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
耶律纯认出了她,如柳,萧绰的贴身婢女。
“如柳?你怎么在这里?”耶律纯策马上前。
如柳咬着嘴唇,指了指身前一封信。
“将军,这是伙贼人留给您的信。萧小娘子她……她还好,没有受伤,也没有受辱。那人说,只要将军按信上说的做,萧小娘子就不会有事。”
耶律纯接过信,就着风灯的光细看。
信上的字迹依旧歪歪斜斜,大意是。
萧小娘子安好,不必挂念。如柳送回,算是信物。你要的人,带到这里,上船,如柳下船,进行交换。至于萧小娘子,待我确认同伴无恙,出了辽国,自会放回。不要追,追也追不上。追上了,你也打不过。何必自讨没趣?
信的末尾,照例系着萧绰的玉坠。
耶律纯攥着那枚玉坠,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如柳,又看着那艘空荡荡的小船,忽然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这个人,每一步都算在他前面。
他设伏,人家换地方;他调兵,人家取消交易;他老老实实不带人来了,人家只还一个婢女。
“将军。”
一个亲信低声说,“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耶律纯苦笑,“要不要追?追上去,然后呢?那人一箭能把仆固怀恩射下马,你我有几个脑袋够他射?”
亲信不说话了。
耶律纯把信折好,揣进怀里,又看了一眼那艘小船。风灯还在晃,如柳站在船头,冻得瑟瑟发抖。
“把咱们的人带来。”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换如柳回去。”
“将军,那可是萧大人好不容易抓到的……”
“我说,换。”
耶律纯的声音陡然拔高,“萧小娘子的婢女在这里,咱们的人不换回去,萧小娘子那边怎么交代?你替我去跟萧大人说?”
亲信不敢再劝,转身去带人了。
耶律纯站在渡口,望着结冰的河面,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忽然想起那个人,那个面色蜡黄、胡须歪斜、看起来像个庄稼汉的人。
他是谁?他到底是谁?
能在幽州城翻云覆雨,能把他们耍得团团转,能一箭射伤仆固怀恩……这样的人,在南方也没有几个。
远处,那艘小船还停在渡口边,风灯还在晃。
如柳站在船头,望着耶律纯,忽然开口:“将军,萧小娘子说,让您不要担心她。她说,那些人不会伤害她。她还说……”
她顿了顿,“让萧大人保重身体。”
耶律纯心中暗自祈祷:“萧小娘子你可保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