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启霖脸上挂着笑,“回老夫人,我赏得差不多了,素闻郡王爱清静,干脆回来讨些糕点。”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骤变。
郡王爱清静。
他恰好饿了来讨糕点?
那个盛墨珙与卢嫣然夫妻,真真是脸皮厚,不请自来就罢了,居然还敢在后院赶人?
什么混账玩意。
靖远侯夫人忍不了,冷哼一声,侧头与一旁的贵妇人大声嘀咕,“有的人脸皮厚道没边,跑别人院子来享清净。”
“就是,委实不要脸了。”
众人见有人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俱是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孙老夫人见惯了风浪波折,又见陆启心头释然,笑着招手,“年轻人就是饿的快,来来来,先吃一块点心垫垫。”
又笑道,“这些都是从云来楼里定的,也不知道你吃腻了没?”
陆启霖接过一块小酥饼,“怎会,自家人的生意,便是好吃只有十分,我也得夸到十二分。”
说着,一口吞下。
惹得众夫人哄笑不止。
“哎呦,状元郎居然如此风趣。”
“哈哈,少年人真是鲜活。原先没机会瞧见小陆大人的风采,今儿一瞧,却是让人回想起年少时光啊。”
众人纷纷附和,脸上皆挂着看未来女婿似的笑容。
“陈娘子,王娘子,你们膝下有这样的孩子,真真是福气。”
两人连忙笑道,“这孩子懂事乖巧,见到长辈总想着让人笑口常开,是以总说些俏皮话,大家见笑了。”
“这有什么见笑的,我们想听还都听不着呢。”
又有人打趣道,“也不知以后谁有这个福气,逢年过节就能听上状元郎说俏皮话?”
“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就在这时,有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可惜了,伯母与婶母能听,他亲生母亲却是再也听不见了。”
众人回头一看,却是卢嫣然。
她站在垂花门下方,一脸阴郁。
卢嫣然本是不打算出言膈应人的。
但她在后院,那些个贵女小姐们对她熟视无睹,便是她主动去攀谈,对方又会刻意避开。
她受挫几次,心中已然冒火。
自己心里清楚认命是一回事,当面受辱又是一回事。
有些话她不说出来,不痛快。
众人朝她望去,又很快收回眼。
孙老夫人仿佛没听见一般,对身旁的嬷嬷道,“席面准备好了吗?”
嬷嬷忙道,“回老夫人,可以落座了。”
“好。”
孙老夫人起身,笑着对众人道,“咱们移步吧。”
她在前头带路,走过卢嫣然跟前时,忽的停下,朝对方行了个礼。
卢嫣然本是在生气,满脸不悦。
还以为孙老夫人仍旧要对自己熟视无睹,这会见对方停下,她赶紧缓了缓脸色,勉强挤出一抹笑,“孙老夫人。”
孙老夫人一脸笑意,眼神却是冰冷,“郡主,既然珙郡王喜欢清静爱赏花,那你们的桌席就安置在后院,两位慢用。”
卢嫣然整个人愣住了。
什么单开一桌在后院,这明显是不准她和盛墨珙入席!
好大的胆子。
可望着孙老夫人冰冷的眼神,她一时半会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当年,那个对她笑得慈祥的老夫人也变了。
被当众打脸,卢嫣然脸色灰白。
孙老夫人带着众人继续往前。
陆启霖走在最后面。
经过卢嫣然身旁时,他眉眼冷峻,脚步没停,只清清淡淡落下一句,“绥宁郡主两度结良缘,令堂虽未见到,但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朵里。
听得一旁的陈氏和王氏浑身舒坦。
是啊,这绥宁郡主自己都没亲母,却还拿这个挖苦小六,真真又蠢又坏。
“你!”
卢嫣然哑口无言。
众人去了厅堂落座,才开始用膳,就有嬷嬷匆匆到了孙老夫人跟前。
虽未说话,面色却是难看得很。
孙老夫人手边的酒杯一晃,洒在了袖口。
她起身,歉意道,“换件衣裳就来。”
走至拐角,低声问,“又闹什么幺蛾子?”
这嬷嬷是她派去后院的。
“珙郡王嫌上的酒不好,正在闹腾。”
孙老夫人:“......”
她咬牙,“告诉他,要么吃完就走,要么现在就走。”
“上了几个菜了,剩下的不用上了。”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要脸了。
嬷嬷闻言,立刻点头,“奴婢这就去说。”
孙老夫人颔首,“若再闹,直接把老爷安排的护卫叫出来,把人架出去。”
嬷嬷一愣。
盛都权贵之间都要脸,说话打机锋就成,若是喊上护卫,可就算是动了手。
这传出去......
权贵阶级森严,老夫人便是有礼也要变成无礼。
这不是老夫人的作风。
孙老夫人冷着脸,“无妨,一个不在封地的郡王罢了。”
老爷说了,康王一系再作妖,便是自寻死路。
她瞧着,这气数的确快尽了。
嬷嬷领命走了。
老夫人既然有把握,那她就不多嘴了。
主子做事,自有主子的道理。
孙老夫人换了一件衣裳,重新回到了宴席旁。
对陆启霖道,“下晌天气更好,陪我这老婆子喝茶可好?”
陆启霖眸色一动,颔首,“好。”
用完膳,众夫人继续喝茶听戏,陆启霖却不再往后院走。
发生过不愉快的事,即便那闹事的夫妻被撵走了,众人也不好逼迫他继续去赏“花”。
陆启霖也乐得清净。
就安安静静坐在孙老夫人身侧,姿态恭敬。
孙老夫人端着茶盏,遮去一众夫人频频递来的颜色。
她也没招了。
总不能强迫人家孩子去相看吧?
机会给了,被人破坏了,与她无关。
再说,人孩子才十八,还未及冠,不着急也是常理。
见她如此,众位夫人都很失望。
哎,白给自家女儿打扮了。
心中更是暗恨珙郡王搅局。
这康王温和多礼,怎么就生出这种脾气的儿子。
也是,庶子就是庶子,上不得台面。
还有那个卢嫣然,从前好歹当过瑞王妃,这二嫁后,贵女该有的体面都扔了个干净。
人群中,靖远侯夫人眸子转了转。
赏花这条路既然行不通了,那便换个花样。
她起身,笑意盈盈,“孙老夫人,我有个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