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这个问题出现之后,让幽兰黛尔都愣了几秒。
终焉之茧选拔终焉的问题,真的会有这么简单吗?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茧召唤出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虚影。
“——你是谁?”
“她”缓缓重复了一遍茧的提问。
幽兰黛尔见到这一幕,露出了恍然的表情:“原来如此……你只是一面镜子。”
“面对真实的自我,这就是承接【终焉】的资格吗?”
“……”
所以,这就是祂让自己看清自己的过去的缘故?
幽兰黛尔沉默了一会,她在思考,面对这种完全属于哲学的提问,她该如何回答。
但她仅仅思考了一会,便摇了摇头。
想这些并非她的性格,与其机关算尽,绞尽脑汁去考虑如何通过茧的考验,不如认真回应一下。
说起来,关于自我,这个问题她其实有思考过。
在游云到来之前,她一直都认为,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武神,在孤儿院长大,有着崇拜的对象,努力奋斗着向前。
无论有没有天资,她那时候是真真切切为了保护她人而努力。
但在游云到来之后,这些全部都变了。
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自己的亲人,知道了自己被隐瞒的一切。
当然,这些并未真正改变过她,因为幽兰黛尔一直都是一个纯粹的人,这些对她而言,通通是自己无法选择的过去。
无论是失忆,还是找回家人,这些都有着他人推动。
茧为自己展现了自己的过去,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仅仅活在了过去。
念及此处,她随即认真地看向了眼前的“幽兰黛尔”。
“我是比安卡·幽兰黛尔·阿塔吉娜,如今天命最强的女武神。”
“我也是曾经的琪亚娜·卡斯兰娜,那是我丢失又重新找回的回忆。”
“比起这些,我还是不灭之刃的队长、塞西莉娅的女儿、德丽莎的侄女、丽塔的挚友、圣剑的主人……等等。”
“以及……”幽兰黛尔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后,将自己从圣痕空间中看见的讲述了出来。
“我是由他亲手制造出的孩子。”
这些,是她的过去及现在,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未来的事情难以预料。
对于幽兰黛尔来说,这些就已经概述了她的一切。
比起文明,人类,拯救之类的大道理,这样的回答,才更符合“比安卡”和“琪亚娜”。
终焉之茧那十字形状的眼眸,闪烁了几下,像是在确认幽兰黛尔的回答。
过了一会,“她”再度问道。
“——你为什么来?”
“为什么来?这是在问什么?愿望?原因?还是……”
幽兰黛尔没有过多的思考,她所行所做的,都是如此,无论是过去,亦或是现在,她从未有过动摇。
为什么走到这里,为什么努力变强,为什么要保护她人。
这些“为什么”,对她而言,从来都不是思考,而是阻碍她心境的绊脚石,从始至终,她的回答没有任何改变。
“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以及……”
幽兰黛尔毫不犹豫,坚定地回答道,至于后半句,她则是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我不会预知未来,未来是如何的,我看不见。”
“但在努力追逐目标这件事上,我从未有过懈怠。我想要站在云的身旁,不是以帮不上忙的后辈关系,而是作为更亲密,更有用的存在,我想要……成为他的妻子……”
“为了他,为了我想守护的人,我需要这份力量!”
终焉之茧再度沉默,一时之间,这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就在幽兰黛尔怀疑自己是不是回答有误,或是茧的问题是否到此为止时,“她”再度开口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呼……看来这个回答没有问题。至于为什么这么做……虽说跟上一问很像,但这其实是不一样的回答。
就比如,假如上一问的提问,是你为什么需要终焉的力量,答案是为了守护,那么这一问,就是提问,你为什么要守护。
这是对人内心最为深层的提问。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我,亦或是其她正在努力向前的人,都不会过多仔细的思考。”
“答案,就在行动的路上。”
幽兰黛尔回忆起自己一路走来,和她人的相识相知,和睦相处的日子,共同努力奋斗的时光,一路上收获的幸福,快乐,就是她的答案。
或者说,每一个正在努力奋斗的人,答案都是这个。
“……”
得到答案的终焉之茧,所制造出的虚影,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了幽兰黛尔面前。
取而代之的,则是游云早早准备好的终焉之律者的核心。
“看来……我的回答让祂满意了?”
幽兰黛尔松了口气,这种哲学层面的提问,她并不擅长。只是,她倒是蛮好奇为什么终焉之茧的提问都是哲学方面的。
明明崩坏如此的针对科技,反倒是茧这里,祂没有提问量子力学,也没有提问理论物理,反倒是对哲学层面穷追不舍。
让自己面对真实的自己,确定自己的存在,终焉之茧的提问,似乎并非无迹可寻。
祂或许有着自己的目的……算了,这些对她而言,还是太超标了。
要是丽塔在边上就好了,可惜她不在,只能将这些记下来,告知那位i博士了。
幽兰黛尔一边想着,一边靠近那颗终焉之律者核心。
而在她的对面,一直藏在终焉之茧内部的游云,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居然在这个时候被表白了……还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啊。”
实际上,作为内定终焉之律者幽兰黛尔,在那三个问题问完后,无论她的答案如何,游云都会给她通过。
反正权限是他的,他不给呆鹅,那把她叫过来干嘛?
像是那颗律者核心,一开始就变成了幽兰黛尔的模样,哪怕她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回答不知道,那颗律者核心也是会照样显现出来。
只是,他倒是没想到,只是偷看一眼幽兰黛尔成就终焉,结果还扯到自己身上了。
唉,罪孽深重啊。
游云亲眼目睹着幽兰黛尔融合着终焉之律者的核心,内心有些感慨。
这下子,塞西莉娅一家子真的全成律者了,其中自己还有不少的锅……好在,比安卡这颗核心经过自己的处理,不会有什么第二人格,律者人格之类的玩意。
自己倒也不需要担心比安卡后续的问题。
现在唯一需要在意的,就只有一个了。
游云把视线投向地球,因为恐惧崩坏神,害怕记忆会再被吞噬的绮莉,正和迦娜缩在一起,自欺欺人。
实际上,现在的游云,已经具备登神的条件了。
只要他在此刻转身,迎面走上那棵虚数之树,便可以开启攀登的路途。
毕竟,终焉之茧的登神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战胜崩坏,跨越终焉。
只是,一旦开始,接下来的地球,无论遭遇什么,自己都处理不了。
希望,情况不会太糟糕吧。
不过,在攀登存在之树之前,自己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回到地球,塞西莉娅的房间里,这里是唯一能让绮莉感到安心的地方,在她最害怕,最接近死亡的时候,就是塞西莉娅朝她伸出了援手。
也只有这沾染了塞西莉娅气息的房间,能让害怕崩坏神的她,有些许慰藉。
迦娜还跟之前一样,一言不发,就坐在床边,没有任何动作,静静地看着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的绮莉。
忽然,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歪了歪脑袋,看向了不远处的方向。
门依然紧锁着,可那里传来的脚步声,又是如此的真实。
迦娜看不见任何存在,但她能感知到,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目光随着感知一同转动,直到这个存在来到了床边。
“你……是……云?”
迦娜从原本空白的记忆里,找到了全新的回忆,其中,绮莉亲近的人,她也都牢牢记住。
这种感觉,哪怕看不见对方的存在,她也能分辨出来者。
游云的确来到了这里,只是,并非以本体的形式。
他只是将意识扩散到了此处。
对于绮莉,游云对她的感觉很复杂,比起爱,更多的是怜。
她的身世十分坎坷,前辈子享福的时光,养成了绮莉本身的性格,那种来自现代社会,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纯真。
在被崩坏神召唤后,无意识毁灭掉文明,自那时起,她便被挂上了终焉的名头。
事后,还被卸磨杀驴,记忆和权能被吞噬的一干二净。
仅仅留下一些对崩坏神无用的记忆,让绮莉知道自己是谁。
那时,她遇见了塞西莉娅,在濒临死亡时,她找到了依托。
在陪伴塞西莉娅期间,有了一定的成长,但作为代价,便是亲眼目睹她心中的光芒消散。
塞西莉娅死后,绮莉接替了塞西莉娅的梦想,和她留下的烂摊子。
本身大小姐的性子,在这段时间的磨练,成长了许多。
她开始以成熟的角度面对她人,以塞西莉娅的视角,去面对塞西莉娅熟悉的存在。
担心暴露的绮莉,还不敢长时间与人接触。
就这样,硬生生过了十几年。
直到塞西莉娅的回归,才让绮莉重新拾起了昔日的一些性子,只是没有把握好度。
加上对游云的不了解,以至于她对另一位穿越者产生了担惊受怕的情绪。
就这么过着,她尽可能表现的人畜无害,只要没有威胁,她就能活着。
她也只想活着。
哪怕游云后面保证,不会伤害她,绮莉也依然是那种确保自己无害的状态。
游云看得出来,绮莉有意讨好自己,虽然表现的不像,但她的亲近,有不少是为了拉近距离,害怕死亡。
如果抛弃掉终焉的身份,绮莉其实很简单,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存在,她没有什么大的梦想,她只想要活着,健康快乐的活着。
像是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绮莉过了一次又一次。
其中,还有自己无意识造成的一部分。
所以,这一次,他保证,绝对不会让绮莉再经历之前经历过的那些事情。
游云坐在床头,将她紧紧攥着的被子理好,并将她丢弃的律者核心,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我向你保证,你会平安无事。”
说罢,他看向了迦娜。
而迦娜,也在看着他,哪怕她看不见。
“你们,都会平安无事。”
这是他临行前的祝福。
游云站起身,就要准备离开,可就在这时,迦娜开口了。
“谢谢。”
这一句,让他的脚步一顿,但很快,他便继续向前。
意识回归终焉之茧,游云抬头看向那庞大的存在之树。
现在,茧距离登神,只差一步之遥。
可这一步,其中的艰险困难,无人可知。
他只能自己闯。
游云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紧张的心情,他没有去看一直注视着自己的“i”,他怕自己看见那张脸,自己会迟疑,会停顿,会犹豫。
于是,他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前方走去。
刚一踏进“树”的范围,空间瞬间变化,那棵远远看去略有些娇小的“树”,顿时变得广阔无比,仿佛没有尽头。
游云没有去看前方,而是低头看着脚下。
“攀登”这个行为,在这里被“具现”,“树”,变成了“路”!
一条没有尽头,无比艰难,行走不定的“路”!
一步迈出,空间变换,游云忽然站在马路中央,十分惊诧地看着直直向冲撞而来的车辆。
那股似真似假的感觉,切实传递到了他的身上,随后,自己又重新回到了“路”上。
这一刻,游云知道,那是一切的开始,是这条奔腾不止的路途的起源。
也是这场冒险的起源。
他第一次发现了自己的“特殊”,那种不被允许的死亡。
于是,游云继续向前迈步。
每一次,重开的痛苦与煎熬,都切切实实地在这条路上,重新展现出来。
这是他在回忆,亦是在体会。
前世今生,正是如此。
哪怕游云本身的适应能力与承受能力超乎常人,在之前一直毫无节制的死亡一次性的冲击下,他开始变得虚弱。
每一步,都在挑战“人”的极限。
但即使是这样的痛苦,也熄灭不了他眼中熊熊燃烧的烈火。
他继续向前,继续向前,继续向前……
突然,疼痛感让游云的脚下一软,坚挺的膝盖一时竟弯了下去。
“不好……”
这是在攀登存在之树,并非真实的走路,一旦跌倒,是否会影响后续的攀登,也尚不得知。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扶住了他。
与之同时的,一声爽朗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朋友,这条路一个人可不好走。”
游云诧异地看去,只见一名神州面容的俊秀青年,正站在自己身边。
“你是……?”
青年没有回应,而是继续向前。
“抱歉,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我的家乡还在受到孽物侵扰,我不能停下!”
话毕,青年的身影消失在了游云眼前。
“……其它时间线的存在吗?”
多谢。
游云在心里默默感谢,接着继续向前。
本以为这条路将无比孤单,然而,他错了!
在这没有时间概念的地方,游云看见了众多存在。
虫子、机械、人类、古兽……那些来自不同时间,却走在同一条道路上的存在,时不时出现在自己面前。
仿佛是在激励自己,不要停下!
走了不知道多久,精疲力尽的他,忽然福至心灵。
游云抬起头,在遥远的前方,一片虚无的地带,他看见了数不清的面具。
以及面具之下,发自内心的欢笑!
“哈哈哈哈!”
听着这欢快的声音,笑容也蔓延到了游云的脸上。
因为……
——祂登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