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吗？
记忆中的i沉默地站在游云死去的尸体旁，此刻的她是第一次这么切实感受到爱人离去的滋味。
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崩坏神对文明，对人类的摧残，是多么令人怒不可遏。
让记忆中……哦不，让“i”更感到恶心的是，致使这一切发生的，正是她自己。
她从未有像现在这般，憎恨自己，憎恨那个……将她分离而出，用着游云神躯，为非作歹的另一个自己！
“崩坏神……”
“i”死死握住自己的手，力气之大，连指节都变得泛白。
眼眸里，是不属于崩坏神，不属于i，而是独属于“i”的怒火。
“对不起……对不起……”
“i”颤颤巍巍地伸手，可她一想到造成这一切的是她自己，心里就一阵刺痛。
最后，她留恋地看着血泊中的游云，闭上双眼。
等再睁开时，自己的身影就变成了如i一般，虚幻，无法触及现实的存在。身躯更是进入了一个奇特的空间。
“i”重新变得冷静，相比i的一无所知，她更清楚这一切。
“命途狭间……呵，居然趁着太阳系虚数潮汐带的空档期，逐渐把命途渗了进来。”
她冷冷一笑，“不过也好，还算能助我一次。”
“i”抬头看向上方，智识星神正矗立在此处。
见到祂，“i”没有丝毫的客气。
“我需要你的算力，给我。”
“……”
智识星神没有任何的回应，但命途狭间之中，天幕上最耀眼的星辰飞速下落，飘荡在了“i”的身边。
“智识令使……你可真够大方。”
“i”直接接过，等到信息传递而来，脸色变了几分。
“i不要的你给我？亏我还说你大方……算了，有就不错了。”
居然是怕被秋后算账没敢把i收做令使，合着祂就不怕自己秋后算账是吧？
这是算准了这一局崩坏神必死无疑啊。
不过……
“死的好。”
“i”冷冷看着手中的力量，也顾不上什么，只要能把另一个祂弄死，这些无关大雅的小事，她不会在意。
更何况……她也想在这里出一份力。
…………
悔……吗？
i站在千羽学园的废墟中央，时不时望着天空，托智识星神的福，那些数据流瞬间化作了如同压缩包一样的存在，让她飞速看完了一遍。
内容转瞬即逝，对她没有造成多少影响，反倒是搞的她十分犹豫。
究竟发生什么事，会让她的爱人感到后悔呢？
i的视线逐渐模糊，陷入了回忆之中。
自己陪伴了游云许久许久，以她对游云的了解，真的很少有能让游云后悔的事。
游云这一辈子，所行的路，所做的事，都是坚定不移，哪怕失败，哪怕痛苦，他也是在坚定着走。
他或许有过怀疑，怀疑这么做是否有意义，怀疑这枯燥的死亡，是否能换来成功。
但他依然在走，只是因为他存于这个世界，世界或许是荒诞的，或许是不公的，或许是无意义的，但他还是选择了这么做，并自己赐予了意义。
即使世界如此，他依然拥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并十分负责。
所以，后悔两字，对于游云而言，几乎不存在。
更何况……
“我又怎么舍得，让你的努力染上污点呢……”
i亲眼目睹了游云的一路，这一路，太累太累了，作为爱人，她更不会做出会让游云后悔的事情。
…………
轰——！
惊人的炸响再度传来，崩坏神的攻击直直穿透了舰队，砸在挡住地球之外的亚空晶壁之上。
原本连撼动都是问题的攻击，现在却将亚空晶壁轰得震颤。
崩坏神还在变强，随着文明越来越强，祂也在越来越强。
不仅如此，那限制祂发力的枷锁，也在崩坏神的变强下，产生了裂隙。
随着祂实力的增强，裂痕也在变大，导致现在的祂，不仅仅攻击变强了，更是在攻击上，成功增添了独属于崩坏神的规则！
那专门针对存护命途的力量，虽说在枷锁的约束下削弱了不少，但也依然在侵蚀这亚空晶壁。
紫黑色的线条，缠绕在亚空晶壁之上，侵蚀起了存护的力量。
“【请】停下吧。”
阿波尼亚的言灵再度出现，只是这一次，早已有所准备的崩坏神，再度发起了攻击。
神躯闪烁着刺眼光芒，直接逼退了言灵。
“图书馆？以为锚定了现实，就能一直恢复吗？”
崩坏神冷哼一声，祂已经克制了这种能力，那么接下来……
突然，真空中莫名传递出了声音，一声声谐乐连同乐谱，回荡在太阳系。
“又来？！”
“【请】停下吧。”
这一声言灵，强行停下了崩坏的侵蚀，甚至还逼退了几分。
“同谐……”
崩坏神一眼便看出，阿波尼亚的言灵中，蕴含了同谐的力量。
还有那智识……存护……
“组团来的？”
没给崩坏神作出反应的时间，一发切切实实的箭矢，直直贯穿了神躯。
“咻——！”
这并非是普通的声音，而是于是声音的存在。
哪怕于真空中，这个存在依然显现，故所有人都能看见，都能听见。
那箭矢形成的光束，如同流星般，穿透了那庞大的神躯！
“崩坏神，咱们该算算总账了！”
游云的声音适时地传递而来，耀眼的光芒炸开，随后，存在之树显现于此。
那光芒照耀了整片寰宇，枝条如同脉络蔓延，枝干连接宇宙，代替虚数潮汐带，将太阳系围绕地严严实实。
“这是……存在之树！”
崩坏神先是震惊，而后是不敢置信。
“不可能！存在星神根本不可能诞生！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哼，自寻死路？自寻死路又是如何？只要能解决掉你，一切都值得！”
游云冷哼一声，祂自然知道崩坏神为什么说存在星神不可能诞生，因为万物皆有存在，人生于事上，所行所走，都始于存在。
世界是枯燥的，欢趣的，是顺风顺水的，是艰难险阻的……基于人行走，所做出的选择，即为命途。
有人会为了欢笑，加入欢愉，有人会为了破坏，加入毁灭，有人会为了守护，加入存护……这是人行走在世界上的选择。
同样，也是存在的一种形式。
换言之，踏入存在，等同于站在了所有星神的对立面。
甚至就连虚无，亦是如此。
可那又如何呢？
游云没有想要收束命途的想法，更没有大张旗鼓，告诉全世界人，存在星神诞生的想法。
所以，自一开始，那全宇宙都能得知星神诞生的异象，全部都被祂牢牢锁定在了太阳系之内。
连同其它星神，祂们也帮助了自己。
至此，无论今天存在星神是否诞生，全宇宙都不会知道存在星神，哪怕今天存在星神陨落于此，也不会有人知道。
“疯子……你果然是个疯子！”
崩坏神看出来了，游云这是要跟自己拼命！今天无论如何，存在星神必须死，但哪怕是死，祂也要把自己带走！
一对一，两个星神一般都很难奈何对方。
但要是不要命的打法，这就不一样了。
要么你死，要么我活，显然，这一次绝对是如此。
在外界那么多星神观看的情况下，无论是崩坏神，还是存在星神，都必须死在这里！
否则，无论是命途的撕裂，亦或是被吞并，还是崩坏神存活，克制星神，以这棵存在之树作为养分……这些都不是那些星神想看见的。
游云自然知道这一点，因此主动做了这种事情。
祂封锁了太阳系，将这里当作了困兽场。
以存在星神的死亡，作为人情，确保其余星神可以在命途情分上，关照太阳系。
这是必然的，哪怕命途被吞并撕裂，游云也依然可以影响到星神，如同秩序被吞并一般，看在这份上，不会有星神对太阳系不利，哪怕是毁灭也是如此。
“现在才看清我吗？咱们的账，那该是一世又一世地算！”
存在之树上，时间线收束，足足近两百万条时间线的游云汇聚，融合。
最终，化作了独属于“游云”这个存在的武器！
存在之弓，自动浮现在游云手中。
要打，就打狠的！
存在之树的枝条攀上弓身，汇聚成箭矢。
“居然拿自己的存在当武器，你真是不要命了！”
崩坏神能感受到，那上面有着对自己极强的克制能力，这并非简单层面的克制，而是在关于“崩坏”这个存在上的克制！
祂可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和哲学侧的星神截然不同的是，祂可是完完整整的文明概念构成体！
而文明，最在意的，就是生存！
“崩坏神，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游云冷笑着，将第一世的自己构成的存在，搭上了箭矢。
一整条时间线化作的力量，在那段时间中，历史与世界几乎等同于现实存在的同等份量。
换句话就是，游云在拿一个短暂形成的，跟现实世界一模一样的整个世界进行攻击！
一箭下去，存在的威势带着毁天灭地的气魄攻去！
没错，这一箭，的确毁天灭地，一整条时间线的存在，就这么消弭地无影无踪！
“该死！”
崩坏神的胸口直接被贯穿，祂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无法恢复。
“崩坏不是最会侵蚀世界的吗？有本事侵蚀一个试试！”
游云嘲讽道，比克制，存在星神几乎等同于借助了整棵存在之树的力量，连带着所有星神（虚无除外）的力量都有显现。
要克制，无疑白日做梦！
说着，游云接着将第二条时间线搭上！
“不行，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崩坏神周身规则再度显现，看得游云拉弓的动作一顿。
“哦？这是……”
规则？崩坏神的规则？
游云不由得瞥了一眼身后的存在之树。
“还是一个位格的……看来崩坏神后面还有大鱼？”
管祂那么多干嘛？
游云继续拉弓，“哪怕你后面有再多的大鱼，今天的你，必须死在这里！”
“咻——！”
极具光污染的箭矢，直接穿透了规则，附带“必中”存在的攻击，再度贯穿了崩坏神的神躯。
“咔嚓——！”
与此同时，枷锁上的裂痕再度龟裂，变得摇摇欲坠！
“哦？”
游云眯了眯眼睛，存在之树的枝条迅速合拢，将宇宙中的舰队送到了安全的地带。
数千舰队瞬间消失，等再度出现时，她们只看见一个极其庞大的东西挡在了舰队面前。
“这是什么？”
随着扫描仪器的放大，所有人都看清了面前的存在。
那是一个巨锤，存护星神的巨锤。
回到战场，游云饶有兴趣地看着崩坏神，枷锁此刻已经失去了光泽，崩坏神随时都能挣脱。
只是，让祂觉得更有意思的是，规则的力量，居然让崩坏神和自己留下的神躯，产生了融合。
这就意味着，名为崩坏神的神已经彻底死了，取而代之的，是李代桃僵的新神。
“用这种办法进行另类的复活……”
因为一个宇宙只能有一个崩坏神，所以崩坏神一直融合不了游云的神躯，毕竟……游云制造的崩坏神的神躯，和崩坏神的意识，两者加起来才算得上崩坏神。
而崩坏神一直进行轮回，无论如何都复活不了，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游云制造的崩坏神神躯存在一天，崩坏神就不可能复活。
现在，崩坏神放弃了自己的复活，反而选择了新的崩坏神躯体。
就代表，祂现在是新的崩坏神，而不是死去的崩坏神。
“不过……这貌似不是什么好事吧？”
游云笑了。
从存在角度来看，崩坏神这么做，是从“崩坏神”的存在，变为了“游云版崩坏神”。
而挂上游云二字……
呵呵。
“存在星神……我当然知道这么做会发生什么，但……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吗？”
崩坏神冷冷说道：“你想要让这个宇宙的崩坏消失，可你也知道，崩坏神的规则不是星神的存在可以抗衡的。”
“所以……你打算和我融合，只要不触发崩坏神死亡后的复活程序，就算是消除了崩坏，没错吧？”
“嗯……”游云点了点头，“所以，你想说什么？”
“赌一赌吧？是你融合我，还是……我融合你？”崩坏神伸出手，语气充满了诱惑。
闻言，游云眉头一挑。
这是打算跟自己赌把大的，崩坏神以崩坏的形式跟自己融合，一旦自己失败，那么崩坏神就真的无敌了。
克制存在，几乎等于克制所有星神。
不过……
“你猜的没错，但我凭什么随你的愿？”
游云再度搭上箭矢，这一次，祂将一百世的时间线铸就。
“只要把你打残，我想要融合你，岂不是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