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强光手电光束如同冰冷的刀锋,在弥漫着焦烟和血腥味的山洞里凶狠地切割着黑暗。
靴子踩在冻土和未燃尽的炭灰上,发出谨慎而压抑的“嘎吱”声。
几个全副武装,脸上涂着防冻油彩的士兵呈战术队形推进,枪口稳定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动作配合严谨,带着战场磨砺出的默契与杀伐之气。
“头儿,有火堆!刚灭不久!”
一个士兵压低声音报告,光束定格在那堆被吴曜匆忙掩埋,此刻还冒着缕缕青烟的焦黑灰烬上。
另一个士兵的光束扫过灰烬旁几片焦黑的纸页残骸,“还有没烧完的纸…不像那群疯子的风格。”
孙明辉的身影出现在洞口的光影交界处,他推开挡在身前的士兵,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狼藉的山洞内部。
孙明辉脸上新增的冻疮结了深紫色的痂,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带着钢铁般的意志。他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点尚有温度的灰烬,又看了看那几片焦黑的纸页边缘。
“有幸存者。不是创生教徒。”孙明辉的声音沙哑而肯定,“火星还没灭透,人刚走不久,保持警惕,仔细搜!”
士兵们立刻散开,光束在山洞更深处探索,气氛凝重。
阴影角落里,吴曜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在寒冷的黑暗中凝成一小团。
吴曜缓缓地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从藏身的岩石缝隙后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将自己暴露在手电光束的照射范围内。
“什么人?!不许动!”几声厉喝同时响起,数支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他,冰冷的杀气弥漫开来。
吴曜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抬起手,用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缓缓掀开了罩在头上沾满雪沫和尘土的黑色兜帽。
一张熟悉却比记忆中更加冷硬,刻满风霜痕迹的脸,暴露在刺眼的手电光束下。
“是你?!”
孙明辉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士兵,挤到最前面,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吴曜?!你不是应该在国内清理残部吗?怎么会在这里?!”
士兵们看清来人,枪口下意识地垂低了少许,但警惕未消。
吴曜的声音平淡无波,如同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偷渡过来的。”
孙明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锐利如刀,“偷渡?你疯了?!过来干什么?!这里他妈是绞肉机!”
吴曜的目光越过他,投向山洞深处那片被刻意忽略的阴影。
“我有我的打算。先不说这些,”吴曜顿了顿,语气沉凝,“这里有个更棘手的问题。”
在孙明辉和士兵们疑惑的目光中,吴曜转身,弯下腰,用力将昏迷不醒的辰砂弦从岩石缝隙里拖拽了出来。
辰砂弦的身体软绵绵的,被吴曜半拖半抱地架着,胸前和肩膀那简陋、肮脏、裹满了冻结雪水和暗红血渍混合物的布条包扎,暴露在众人眼前,触目惊心。
“辰砂弦?!”
孙明辉倒吸一口冷气,瞳孔骤然收缩,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看着辰砂弦惨白如纸的脸和那恐怖的伤口,声音都变了调,“他怎么…怎么会伤成这样?谁干的?!”
吴曜将辰砂弦小心地放平在地上。
“蒙德里克和另一个神使联手暗算。另一个,”吴曜语气毫无波澜,“死了。”
山洞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洞外风雪的呼啸。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
一个神使…死了?!
这简直是末日降临以来,他们听到的第一个,也是最具冲击力的好消息。
孙明辉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猛地抬头看向吴曜,又急切地望向洞外铅灰色映照着巨门轮廓的天空。
“死了?!那…那天上的锁链!断了一根,难道就是……”
“嗯。”吴曜言简意赅,“应该是那个神使坐上了神座。” 他指了指天空中断裂锁链的位置。
就在孙明辉被这惊天消息冲击得心神激荡,还想追问细节时。
“我的天!这…这就是你给他包扎的?!”
一声带着强烈职业性震惊和愤怒的惊呼从旁边传来。随队的军医已经蹲在了辰砂弦身边,正小心翼翼地剪开那冻得硬邦邦,污秽不堪的布条。
他看着暴露出来的、被海水、雪水、泥土污染得一塌糊涂,边缘甚至有些发黑的贯穿伤口,气得脸都红了。
“布条裹满雪水泥水,血液都冻在里面了!还这么脏!这…这还不如不包!会感染的!”
孙明辉和吴曜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孙明辉看着那惨不忍睹的伤口和处理方式,眉头拧得更紧了,看向吴曜的眼神带着明显的责备。
吴曜只是瞥了一眼伤口,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这不还活着呢么。”
那军医一边手脚麻利地从随身携带的印着红十字的战术医疗包里掏出碘伏棉签、无菌纱布、弹性绷带和冻伤膏,一边忍不住低声嘟囔,语气里充满了对生命奇迹的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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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着简直是个医学奇迹!贯穿伤,失血,低温,感染风险…换个人早死八百回了!”
他动作极快地用碘伏棉签仔细清理伤口周围污垢,小心地避开创面边缘,然后敷上厚厚的冻伤药膏和促进愈合的生物凝胶敷料,再用无菌纱布加压覆盖,最后用弹性绷带进行专业的环形包扎固定,手法干净利落。
看着军医熟练的操作和包里相对齐全的急救物资,吴曜难得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陈述还是疑问。
“你们物资还挺足。”
孙明辉的目光从辰砂弦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吴曜身上,带着审视。他注意到吴曜身上那件单薄破旧的黑袍,除了腰间的战术腰带,上面似乎只有一个水壶,几乎空空如也。
“我们一路潜行,带的都是最精简的生存和战斗物资。你呢?”
孙明辉紧盯着他,“你就这么空着手,怎么横穿半岛的?吃什么?喝什么?怎么躲过天眼和巡逻队?”
吴曜撕开一条从军医包里顺出来的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沾染的鱼腥和炭黑,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有机会就抓点野味,兔子、鱼。没机会,就饿死或者冻死。”他顿了顿,补充道,“反正,有的是办法。”
山洞里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士兵们看吴曜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震惊,有难以置信,甚至有一丝面对非人存在的悚然。
饿死?冻死?再活过来?这轻描淡写的背后,是何等残酷和绝望的经历。
孙明辉的眉头紧紧锁着,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看着吴曜被冻得发青的嘴唇和明显瘦削的脸颊,沉默了几秒,然后一言不发地从自己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掏出一根用锡箔纸包裹的沉甸甸的能量棒,直接塞到了吴曜手里。
“这根本就是没有办法!”孙明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也或许是无奈。
吴曜低头看着手中还带着孙明辉体温的能量棒,锡箔纸在火光下反射着微光。吴曜沉默地拆开包装,露出里面深褐色散发着坚果和巧克力混合香气的压缩能量块。他低头咬了一大口,用力地咀嚼起来。
压缩的能量块很硬,很扎实,带着浓郁的甜味和油脂的香气。味道出乎意料地好,比他烤的半生不熟的腥鱼强太多了。只是嚼着嚼着,他感觉两边脸颊的肌肉传来一阵阵酸痛僵硬的感觉,像是被冻伤后强行活动的后遗症。
“挺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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