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祭坛核心区域诡异地停滞,空气凝滞如铅。吴曜继续跟随冯德莱,踏过流淌着暗红光芒的法阵纹路,最终停驻在那具悬浮的巨大水晶棺椁之前。
棺椁晶莹剔透,内部充盈着一种氤氲的仿佛液态星光般的柔和光芒。
塞缇娜·诺克图恩静静地躺在其中,黑色纱衣覆盖着她修长的身躯,苍白的脸庞如同最完美的冰雪雕塑,宁静得不带一丝生气。
唯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眼睑下细微的转动,证明着这并非一具真正的尸体,而是一位沉眠者。
吴曜的目光穿透水晶,落在塞缇娜毫无血色的面容上。兜帽下的阴影遮掩了他的表情,只有声音低沉地响起。
“她,就是第七使徒?”
冯德莱站在棺椁旁,姿态优雅,如同守护着一件稀世珍宝。他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正是。塞缇娜·诺克图恩,母神最钟爱的眷顾者,沉眠的钥匙,新纪元的引路人。”
吴曜沉默地看着棺中沉睡的女子,视线在她宁静却透着无尽疏离感的脸上停留许久。
祭坛核心区域异常安静,只有那无形的生魂洪流汇入天空漩涡时带来的令人灵魂战栗的低频嗡鸣。冯德莱也保持着沉默,似乎在等待吴曜的下文。
终于,吴曜缓缓抬起头,目光从塞缇娜脸上移开,转向身旁金发优雅的第六使徒。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核心区域响起,打破了那近乎神圣的沉寂。
“冯德莱先生。”吴曜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直指核心的力量,“你真的不打算接受我的谈判吗?”
冯德莱脸上的笑容不变,蓝眸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哦?挚友何出此言?我们不是正在交流吗?”
吴曜没有理会他的装傻,继续说道。
“我开出的条件,对创生教派没有任何不利。我可以利用【混沌】权柄,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全球范围的同化,十亿生灵的指标将不再是难题,只会更快更高效地达成。
献祭的流程,由我来挑选名额,剔除不必要的混乱和损耗,确保力量的纯粹与最大化。这难道不是何乐而不为吗?”吴曜的话语条理清晰,带着一种极具诱惑力的逻辑。
冯德莱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蓝眸凝视着吴曜,仿佛要看穿他兜帽下的灵魂。
“亲爱的挚友,问题从来不在条件本身是否‘有利’。”冯德莱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而在于提出条件的人。如果吴曜先生您是全心全意系于母神,如同我等一般,那么您的提议,将是雪中送炭,我必欣然应允,甚至感激不尽。但如今…”
冯德莱微微摇头,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和深深的忧虑,“…您让我如何相信?这感觉,就像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一只看似温顺却随时可能亮出獠牙的兔子一样,令人寝食难安。”
吴曜兜帽下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
“我把圣物交给了九姓世家。僵持下去,只能是两败俱伤。十亿生灵的条件,你们想靠常规手段在时限内完成,恐怕也力有不逮吧?”
“九姓世家?”冯德莱轻笑一声,带着一丝不屑,“确实是个难啃的骨头。但并非全无办法。我们预留的教徒生命能量,足以支付一次召唤母神虚影的代价。虽然代价巨大,但足以抹平他们的依仗。”
冯德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至于十亿生灵?这个问题,反而更好办了。”
吴曜的心猛地一沉。他当然知道冯德莱口中的“好办”意味着什么,那毁灭一切的终极暴力。
“c国有辰砂弦。”吴曜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巅峰的太阳权柄持有者。你们那些‘好办’的手段,在他面前,未必管用。” 他试图用辰砂弦的力量作为最后的威慑。
冯德莱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带着冰冷嘲讽的了然。他微微倾身,靠近吴曜,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的嘶鸣。
“c国确实有辰砂弦。但是…吴曜先生,您似乎忘了?”冯德莱的蓝眸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自从他踏上半岛这片注定成为母神复苏祭坛的土地那一刻起,创生教派就从未打算让他活着回去。今天之后又会如何呢?”
这赤裸裸的杀意宣言,如同寒冰刺入骨髓,吴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然而,吴曜并没有在辰砂弦的生死问题上纠缠。他话锋陡然一转,问出了一个看似突兀的问题。
“冯德莱先生,您认为神使,是如何产生的?”吴曜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缥缈感,“是命中注定的唯一?还是偶然的尘埃落定?”
冯德莱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信徒特有的笃定光辉。
“自然是命中注定,伟大的母神洞悉过去未来,祂的意志贯穿时间长河。选定我等为使徒,承载权柄,执行祂的意志,这是早已铭刻在命运之书上的篇章,是至高无上的恩典与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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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中注定…”吴曜低声重复了一遍,兜帽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冯德莱,看向更虚无的所在,“那为什么会出现我这个使徒?”
吴曜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困惑,又像是某种质问,“一个你们无法完全掌控,甚至可能带来‘变数’的使徒?这也是母神‘注定’的一部分吗?”
冯德莱眉头微蹙,优雅的面具出现了裂痕,蓝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烦躁。
“这…母神的意志深邃如渊,非我等凡俗可以完全参透。或许你亦是命运不可或缺的一环,只是形式超出了我们当下的理解。”
吴曜缓缓摇头,声音变得更加飘忽,仿佛在梦呓,又像是在复述某个遥远的声音。
“曾经…有一个人告诉我。她说,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是‘必然’会成为某个角色的。”
吴曜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她说…事情的发展,如同奔涌的江河,流向早已被地形地貌所决定的大势。而所谓的‘英雄’、‘使徒’、‘关键人物’…只不过是因为历史的长河奔流到了某个隘口,恰巧需要那么一块石头去改变流向,或者承受冲击。而你,恰好就在那个位置上。仅此而已。”
冯德莱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感觉吴曜的状态有些不对劲,话语中蕴含的意味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挚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冯德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惕。
吴曜仿佛没有听到他的疑问,继续用那种梦游般的语调说着。
“意思就是,很多事情,结局或许早已被‘大势’所锚定。我们不过是在沿着既定的轨迹行走。就像今天我来到这里…”
吴曜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不属于他的阴郁,“…也并非完全出自我之所愿…”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冯德莱,他优雅的面具彻底崩碎,蓝眸中爆发出惊骇的光芒。
“而是…”吴曜的声音骤然中断,他猛地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那双眼睛——不再是属于吴曜的沉寂与深邃,而是瞬间切换成一种完全陌生的带着无尽冰冷、混乱与绝望的猩红,瞳孔深处,仿佛有漩涡在旋转。
一个截然不同的,嘶哑而充满恶意与疯狂的声音,从吴曜的口中猛然炸响,如同深渊的咆哮,直接撞向近在咫尺的冯德莱。
“冯德莱,告诉我你认不认得我是谁?”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那恐怖的气息,让冯德莱浑身汗毛倒竖,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吴曜话音未落的瞬间,猛地向后急退,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尖锐到破音的嘶吼。
“动手——!!!”
凄厉的指令如同惊雷,瞬间撕裂了祭坛核心的诡异平静。
早已埋伏在祭坛穹顶冰棱阴影中的瑟斯利撕开了虚空,庞大的利维坦游曳而出。
藏身于巨大法阵符文沟壑内的小鸟游火星,小手狠狠拍向地面。
祭坛边缘的阴影里,蒙德里克漆黑的身影骤然浮现,空间之力疯狂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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