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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姓世家所在的隐秘山谷,此刻笼罩在一种近乎朝圣的氛围中。
古老的青石板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两侧身着传统服饰的族人垂手肃立,目光敬畏地投向谷口。
当吴曜、辰砂弦以及那位仅以荆棘缠绕,散发着非人气息的原初第一使徒出现时,整个山谷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九姓世家的当代家主卫矛珩,一位须发皆白,气度沉凝的老者,亲自率众迎出。
卫矛珩的目光在吴曜身上短暂停留,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但当他转向那位赤足踏地,圣金与暗红异色瞳平静扫视的原初使徒少女时,那份复杂瞬间化作了最纯粹的敬畏与谦卑。
卫矛珩深深躬身,行了一个古老而庄重的礼节,声音带着发自肺腑的恭敬。
“恭迎…行走于人间的神迹。”在卫矛珩,乃至整个九姓世家传承悠久的认知里,这位由朗基努斯圣枪所化,承载着原初之力的存在,便是最接近神明本质的“人”了。
原初使徒少女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淡漠,仿佛眼前的一切繁华与恭敬都与她无关。
卫矛珩没有多余的寒暄,他知道吴曜此行的目的。他侧身引路,将三人迎入守卫森严,如同古代宫殿般的世家核心,宗祠大殿。殿内檀香缭绕,供奉着历代先祖与模糊不清的牌位,气氛庄严肃穆。
在列祖列宗与世家核心成员的注视下,卫矛珩走到最前方的神龛前。神龛中供奉的并非神像,而是一个被明黄锦缎覆盖的方台。他深吸一口气,神情无比郑重,双手颤抖着掀开了锦缎。
一方玉玺,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通体由最顶级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温润内蕴,却又透着一股镇压山河的厚重气息。
玺纽是盘踞的九条神龙,形态各异,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腾空而起。玺面刻着八个古朴苍劲的虫鸟篆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正是象征着华夏大地龙脉气运,承载着大地与矿脉神途核心的至高圣物——传国玉玺。
卫矛珩双手捧起这方沉重无比的玉玺,如同捧起整个世界的根基,步履沉重地走到吴曜面前,将其高高奉上。
“此乃大地之心脉,矿脉之祖源。今日物归其主。”卫矛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吴曜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方温润却又蕴含着无尽力量的玉玺。入手沉重,仿佛托着整个神州大地的重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玉玺内部那磅礴,厚重,如同大地母亲心跳般律动的信仰之力。
在九姓世家所有核心成员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在卫矛珩复杂难明的目光中,在原初使徒少女淡漠的旁观下,吴曜的另一只手,缓缓从怀中取出了那块黯淡无光,布满裂痕的朗基努斯之枪碎片。
没有犹豫,没有仪式。
吴曜握紧碎片,将其尖锐的断口,对准了传国玉玺那象征着“天授皇权”的玺面中心。
然后,狠狠刺下。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悸,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毁灭的碎裂声,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宗祠大殿中炸响。
那方承载了数千年气运,坚不可摧的传国玉玺,在圣枪碎片的锋芒下,如同最脆弱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着,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轰然崩解,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弱玉光的碎片,从吴曜指间簌簌滑落,叮叮当当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嗡——
玉玺崩解的刹那,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源自星球本身的巨大悲鸣,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远古巨兽发出的最后哀嚎,从所有人的脚下、从大殿的地底、从山谷的岩层深处、从更遥远更辽阔的九州大地的每一寸土壤中轰然爆发。
这悲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作用于血脉深处的恐怖震荡。整个宗祠大殿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山谷外传来山石滚落的轰鸣。
在这一刻,全球范围内,所有身负大地与矿脉神途的信仰者,无论身处何地,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同时遭受了最致命的重创。
郑扬正在异管局地下深处的战略指挥中心,签署关于“胜利时代”资源调配的文件。
笔尖刚刚触及纸面,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心脏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生生撕碎的剧痛猛地袭来。
郑扬闷哼一声,手中昂贵的钢笔“啪嗒”折断,魁梧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栽倒,重重砸在冰冷的合金桌面上。
郑扬感觉体内那如同大地般厚重,如同山岳般稳固的力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失瓦解。
仿佛支撑郑扬生命的根基被瞬间抽空,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北方九姓世家的方向,布满血丝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的绝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整个指挥中心的灯光疯狂闪烁,警报声凄厉响起,如同为这条古老神途敲响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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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矿脉中的老矿工正虔诚地跪在简陋的矿洞神龛前,供奉着象征大地之神的小石像,感谢神明庇佑他熬过了末日,祈祷着平安。
突然,他感觉脚下坚实的大地仿佛变成了流沙,整个人猛地向下沉陷,一股源自骨髓深处无法言喻的剧痛和空虚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供奉的石像“咔嚓”一声裂成两半,老矿工发出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抓住地面,指甲在岩石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浑浊的老泪混合着绝望的嘶吼喷涌而出,“大地啊——!”
他赖以生存、赖以信仰的力量源泉,断了。
城市中的地质工程师正在实验室里,激动地看着刚刚修复的精密仪器上,代表全球能量流的数据正在缓慢恢复稳定。
这是“胜利”的象征,突然,所有的仪器屏幕瞬间变成一片刺眼的血红,代表大地能量流的所有曲线,如同被无形的剪刀齐根剪断,瞬间崩塌归零。
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工程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化作一片死灰。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仪器架,发出乒乒乓乓的巨响,他双手抱头,发出野兽般的哀嚎,“不可能!这不可能,根基…根基断了。全完了——”
偏远乡村的土地庙祝正颤巍巍地给庙里供奉的土地神像擦拭灰尘,口中念叨着感谢神明保佑村子平安。
突然,他手中那尊不知传承了多少代,由本地特有矿石雕刻的神像,毫无征兆地布满了裂痕,然后在老人惊恐的目光中,“哗啦”一声碎成一地石粉。
老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瘫软在地,望着那堆石粉,老泪纵横,口中只剩下无意识绝望的呓语,“大地…抛弃我们了…”
绝望如同瘟疫般在全球残存的【大地与矿脉】信仰者中蔓延。
有人跪地痛哭,有人状若疯癫地捶打地面,有人呆若木鸡地枯坐,有人则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开始破坏能看到的一切。
这条最古老、最厚重、承载着人类对土地最深沉依赖的神途彻底断绝,带来的不仅是力量的丧失,更是信仰的崩塌和灵魂根基的毁灭。
而此刻,在那些庆祝着“人类胜利”的城市和避难所里。
广场上,人们还在随着音乐忘情地跳舞,喷涌的香槟泡沫在阳光下闪耀。突然,有人感觉脚下微微一震,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者同伴的推搡,大笑着继续扭动身体。
酒吧里,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酒杯碰撞的清脆声中,没人注意到吧台角落一个醉醺醺的地质学家突然僵住,手中的酒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随后被淹没在更大的喧闹中。
重建工地上,工人们喊着号子搬运建材,庆祝着新生。没人留意到远处一座废弃矿山的山体,无声无息地滑塌了一大片,激起的烟尘被风吹散。
电视新闻里,播放着各地狂欢的画面,主持人热情洋溢地解说着“人类的韧性”、“光明的未来”。信号偶尔有些波动,画面闪烁了几下,但很快恢复正常,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人们毫不在意。
就在这喧嚣的充满希望的“胜利狂欢”之下,一条维系着人类与星球古老力量的神圣纽带,被无情地彻底斩断了。
大地在悲鸣,根基在动摇,而沉浸在喜悦中的人们,对此一无所知。巨大的讽刺与无声的悲怆,弥漫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九姓世家宗祠大殿内,吴曜低头看着脚下那堆失去所有光泽,如同普通碎石般的玉玺碎片,又抬头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
原初使徒少女的异色瞳中,倒映着这个正在悄然改变的世界。辰砂弦纯黑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断裂的余波,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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