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盘的刺耳警报声还在灵源殿的庆功宴上回荡,血色光幕里,玄机子的身影摇摇欲坠,身后是冲天而起的漆黑魔气,西境的天空已经被彻底染成了墨色,百姓的惨叫声、邪祟的嘶吼声隔着双界通道清晰传来,瞬间浇灭了全场所有的欢声笑语。
林默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酒杯,杯壁瞬间被捏得粉碎,酒液混着灵力溅了一地。他一把抓住罗盘,厉声问道:“玄机子前辈,到底怎么回事?西境阵法怎么会突然被破?张阳呢?他在哪里?!”
“张阳将军已经带着精锐驰援西境了!”玄机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颤抖着指向身后的魔气,“三个核心阵基被人从内部精准破解,十二处边境预警站点一夜之间全被邪祟端了,驻守的弟兄们无一生还!西境三千里防线已经全线崩溃,数百万百姓被困在魔气里,再晚一步就全完了!”
苏小满快步走到林默身边,青丘珠的莹绿微光注入罗盘,稳住了断断续续的信号,眉头紧紧蹙起:“上古镇邪阵是白泽大人亲手推演的,有上古灵纹守护,就算是蚩尤亲至,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破掉三处核心阵基,更别说精准端掉所有预警站点。除非……”
“除非有人从内部泄露了阵法的核心破绽和站点布防。”白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和气息尽数散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这套阵法的核心死穴,除了我和林默三人,只有凡界负责布设阵基的八大宗门长老知晓。那个潜藏了万年的叛徒,在凡界有内应。”
这句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明白,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正面杀来的魔军,而是躲在背后捅刀子的自己人。
而此刻的凡界西境,早已沦为了人间炼狱。
曾经沃野千里的良田,此刻被魔气腐蚀成了焦黑的荒漠,断裂的城墙下堆满了百姓和修士的尸体,漆黑的邪祟如同蝗虫般席卷过一个个村落,凄厉的惨叫声被呼啸的魔风撕碎,散落在漫天黑气里。
张阳骑着追风驹,手中的金灵剑早已被魔血染得通红,身上的铠甲布满了裂痕,胸口的旧伤崩裂,鲜血顺着衣摆滴落在马背上,可他连擦都顾不上,只是疯了一样挥剑斩杀着扑来的邪祟,嘶吼声震得耳膜生疼:“弟兄们!顶住!把百姓护在身后!杀!”
他身后的三百名精锐,是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天堑守军,此刻已经折损了近半。可没有一个人后退,哪怕断了胳膊少了腿,也要抱着邪祟一起滚下悬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身后的百姓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三个时辰前,他还在北境防线巡查,突然收到西境的急报——三处核心阵基同时爆炸,上古镇邪阵的西境屏障彻底消失,蛰伏在边境的数万邪祟如同潮水般涌入,驻守西境的黑水宗修士全军覆没,连传讯的机会都没有。
等他带着人疾驰三千里赶到西境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人间地狱的景象。
“将军!撑不住了!邪祟太多了!”一名浑身浴血的修士嘶吼着,被三只邪祟同时扑倒,临死前依旧引爆了自己的灵脉,与邪祟同归于尽。
张阳目眦欲裂,疯了一样冲过去,金灵剑剑光横扫,瞬间斩杀了十几只邪祟,可更多的邪祟从魔气里涌出来,根本杀不完。他很清楚,这些邪祟根本不是零散的残余魔党,是早就埋伏好的精锐,就等着阵法被破的瞬间,一举冲垮西境防线。
就在防线即将被彻底撕碎的瞬间,天边突然亮起了漫天莹白的灵光,玄机子带着八大宗门的援军终于赶到,净化之光如同暴雨般落下,冲在最前面的邪祟瞬间化为飞灰,原本疯狂涌来的魔潮终于被硬生生挡住了。
“张阳小友!你没事吧!”玄机子落在张阳身边,看着他浑身的伤口,脸色惨白,“是我来晚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张阳一把抓住玄机子的胳膊,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阵法是从内部被破的!三处阵基都是精准命中了核心死穴,十二处预警站点被人提前泄露了位置,否则邪祟不可能这么精准,连一个传讯的活口都没留下!”
玄机子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灰败下来。他比谁都清楚,这套阵法的核心机密,只有参与布设阵基的八大宗门长老知晓,而负责西境三处阵基的,正是黑水宗的宗主,墨尘长老。
“不可能……墨尘长老不可能是内鬼。”玄机子的声音都在颤抖,“魔祸爆发以来,黑水宗三千弟子战死了两千七百人,他的独子也死在了邪祟手里,他恨蚩尤恨得入骨,怎么可能背叛我们?”
“除了他,没人知道西境阵基的死穴,也没人清楚预警站点的布防。”张阳的声音冷得像冰,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玄机子前辈,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可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西境已经沦陷了,若是再查不出内鬼,南境、东境、北境都会重蹈覆辙,凡界就真的完了!”
玄机子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他很清楚张阳说得对,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必须尽快揪出内鬼,否则凡界万年来的基业,都会毁于一旦。
两人立刻带着精锐,退守到了西境最后的屏障——临渊城。一边收拢残兵,安置受灾百姓,一边立刻展开了排查。
可排查的过程,远比他们预想的要艰难。
墨尘长老的表现毫无破绽,甚至在阵法被破之后,他是第一个带着黑水宗残余弟子冲上去抵挡魔潮的,身上受了数不清的伤,此刻还在城墙上带着弟子死守,好几次差点被邪祟撕碎,怎么看都不像是背叛者。
反而另外两名负责辅助布设阵基的长老,身上疑点重重——一个在阵法被破前一夜,私自接触过魔气侵染的修士;另一个手里的阵盘,有被魔气篡改过的痕迹。
张阳带着人审了整整一夜,两名长老喊冤不止,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们,就在张阳准备下令将两人暂时关押的时候,南境突然传来了急报——南境两处预警站点被邪祟偷袭,驻守修士全军覆没,对方的攻击路线,精准避开了所有的暗哨,显然又是提前拿到了布防图。
而南境的布防图,除了八大宗门的核心长老,只有那两名被关押的长老接触不到。
瞬间,所有的疑点都回到了原点。
张阳站在临渊城的城墙上,看着城外翻涌的魔气,一夜没合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终于反应过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掉进了圈套里,对方故意留下假线索,就是为了混淆视线,掩护真正的内鬼。
“将军,有发现!”一名亲卫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碎裂的传讯玉简,“我们在被毁的西境阵基废墟里,找到了这个!是黑水宗的专属传讯玉简,里面残留着魔气,还有给魔军传递的阵基死穴坐标!”
张阳猛地接过玉简,指尖抚过上面的黑水宗图腾,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真的是墨尘。
那个痛失独子、全宗几乎死绝,依旧死守在抗魔前线的墨尘长老,真的是那个出卖了所有人的内鬼。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与怒意,瞬间有了计划。他转头看向亲卫,低声下令:“传令下去,就说我们已经锁定了内鬼,准备今夜子时在城主府议事,所有宗门长老必须到场,包括墨尘长老。另外,安排五百精锐,悄悄埋伏在城主府四周,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出。”
“遵命!”
夜色很快笼罩了临渊城,城外的魔潮暂时退去,城内却依旧人心惶惶。城主府的议事厅里,烛火摇曳,八大宗门的长老悉数到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与凝重,唯独坐在末位的墨尘长老,垂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猩红。
“张阳将军,你说你锁定了内鬼?到底是谁?!”一名长老率先开口,声音里满是焦急,“南境也出事了,再不把内鬼揪出来,我们就全完了!”
张阳没有说话,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终定格在了墨尘长老的身上,声音冷得像冰:“墨尘长老,事到如今,你还要装下去吗?”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墨尘长老。
墨尘长老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情,随即苦笑一声:“张阳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墨尘带着宗门弟子死守抗魔前线,儿子死在了邪祟手里,全宗三千弟子只剩不到三百人,我怎么可能是内鬼?你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了?”张阳冷笑一声,将那枚碎裂的传讯玉简狠狠拍在桌子上,“黑水宗的专属传讯玉简,里面是你传给魔军的阵基死穴坐标,还有预警站点的布防图,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墨尘长老看着玉简,脸上的错愕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他缓缓站起身,周身渐渐弥漫起漆黑的魔气,原本花白的头发瞬间变得漆黑,一双眼睛彻底被猩红填满,哪里还有半分之前那个悲怆却坚定的老修士的模样。
“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墨尘发出了阴恻恻的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我还以为,能借着这个身份,把你们八大宗门的核心阵基,一个个全都送给主上。”
“为什么?!”玄机子猛地站起身,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痛苦,“墨尘!你儿子死在邪祟手里,宗门弟子几乎死绝了,你为什么要投靠蚩尤?!你疯了吗?!”
“疯了?我是疯了!”墨尘突然嘶吼起来,猩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与绝望,“我儿子死了!我宗门的弟子全死了!我守了一辈子的凡界,马上就要完了!你们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
“主上答应我了,只要我帮他打开两界通道,他就能复活我的儿子,复活我所有的弟子!他能给我无上的力量,能让我不再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却什么都做不了!”
“你简直是鬼迷心窍!”张阳厉声喝骂,握紧了手中的金灵剑,“蚩尤是什么样的货色,你难道不清楚?他屠戮了两界亿万生灵,他的话你也信?他不过是把你当成一条狗,用完了就会随手扔掉!”
“那又怎么样?”墨尘疯狂地大笑起来,周身的魔气瞬间暴涨,整个议事厅的烛火瞬间熄灭,“至少他能给我希望!而你们呢?你们只会让我死守!让我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去死!今天,我就先杀了你们,为主上彻底打开凡界的大门!”
话音未落,墨尘猛地催动魔气,化作一道漆黑的利爪,朝着张阳狠狠抓来。他被蚩尤的黑暗气息彻底侵蚀,修为暴涨了数倍,这一击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瞬间就撕碎了议事厅的屋顶。
“所有人退后!结阵!”张阳一声厉喝,金灵剑瞬间出鞘,迎着利爪狠狠劈了上去。刀剑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张阳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胸口的旧伤再次崩裂。
可他没有半分后退,擦去嘴角的血迹,再次纵身冲了上去。他很清楚,今天若是让墨尘活着离开,凡界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玄机子立刻带着八大宗门的长老结阵,莹白的净化之光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罩,将墨尘困在其中。可被魔气彻底侵蚀的墨尘,早已变得悍不畏死,哪怕被净化之力灼烧得滋滋作响,也依旧疯狂地攻击着光罩,好几次都差点冲破防线。
“张阳!你不是想守护凡界吗?我就让你看着,凡界是怎么一步步沦为魔域的!”墨尘疯狂嘶吼,就要引爆自身的魔核,与整个临渊城同归于尽。
“你做梦!”张阳眼中寒光一闪,抓住了墨尘招式的破绽,将全身的灵力尽数灌注到金灵剑中,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瞬间穿透了墨尘的魔气屏障。
“噗嗤——”
金灵剑精准地刺穿了墨尘的心脏,剑身上的净化之力瞬间涌入他的体内,疯狂绞杀着他体内的魔气。墨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僵住,眼中的猩红渐渐褪去,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长剑,又看向城外翻涌的魔气,嘴里喃喃自语:“儿子……爹对不起你……爹错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瞬间被净化之力绞碎,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
内鬼伏诛,议事厅里瞬间陷入了死寂,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无比沉重。
张阳拔出金灵剑,看着墨尘消散的地方,久久没有说话。他能理解墨尘的绝望,却绝不能原谅他的背叛。这场魔祸里,谁没有失去过至亲,谁没有过绝望?可真正的英雄,哪怕身处深渊,也绝不会向邪魔低头。
接下来的三天,张阳带着人彻底肃清了西境的残余邪祟,重新布设了核心阵基,加固了上古镇邪阵,将西境、南境的所有预警站点全部更换了布防,彻底堵死了所有的漏洞。凡界的防线,再次变得坚不可摧。
当一切尘埃落定,张阳通过双界罗盘,将凡界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灵界的林默等人。
灵源殿里,林默听完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握紧了身边苏小满的手,眼底满是寒意。蚩尤已经开始用阴毒的手段,从内部瓦解他们的防线了,这意味着,最终的决战,已经不远了。
白泽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凡界与灵界唇齿相依,单靠各自为战,终究会被蚩尤逐个击破。当务之急,是让两界的将士熟悉彼此的战法,做到真正的协同作战。”
林默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抬头看向罗盘里的张阳和玄机子,掷地有声:“玄机子前辈,张阳将军,三日之后,灵界与凡界开启双界通道,开展联合军演,协同作战演练。我们要让蚩尤看看,两界联手,他永远都别想踏过防线半步!”
罗盘另一端的张阳,狠狠捶了捶胸口,眼中燃起了熊熊战意:“好!我们随时待命!两界联手,定能彻底斩杀蚩尤,护两界周全!”
夕阳穿过云层,洒在灵界与凡界的大地上,双界的将士们,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联合军演,做着最后的准备。他们都很清楚,这场军演,是最终决战的预演,也是两界联手,向蚩尤发出的最强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