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
绝望的悲鸣戛然而止,清泉琅残存的最后一缕仙魂与精血化作一道淡淡血丝,被虚空悬浮的血色魔星猛地一卷,瞬间吞噬殆尽,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形神俱灭。
清泉琅。
大日仙国琅王。
仙皇亲弟。
不朽真仙巅峰。
四方州的统治者。
曾经饮女仙之血如饮甘霖的绝世强者。
——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
连一具尸骨都没有留下。
血色魔星在吞噬了最后一丝血线之后,猛地发出了一次强烈的脉动。
城中那些互相残杀的天仙守卫,在这一波脉动过后,几乎同时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他们的鲜血已经被榨干了。
而魔星之中,那个模糊的身影似乎动了动。
但也仅仅是动了动。
突破,尚未完成。
风杨钧望着那颗魔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家伙已经完全被吸收了。”
“死的不能再死了啊。”
风杨钧重复了一遍,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了两下下巴,忽然轻声开口:“这家伙,再怎么说也是……”
“一位不朽真仙巅峰的存在啊。”
“就这么死了啊。”
不朽真仙巅峰,那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放在整个仙界,那也是屈指可数的顶尖强者。
“不朽真仙巅峰……”
离胖子低声重复着这个称谓,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嘲讽与嬉笑,低下头,看了看自已的双手。
那双手粗厚有力,掌心常年被火气熏染而泛着微微的赤红色,不朽之力在手中汇聚起来。
但这双手的主人,是不朽真仙初期。
初期。
与巅峰之间,差了多少?
差了初期、中期、后期、巅峰——整整三个大境界。
而方才清泉琅的下场,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一件事。
即便是这样的存在,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也不过如此。
“我们还是要在加紧修炼啊!”离胖子猛地抬起头,“你我如今不过不朽真仙初期,比起他还差了整整一大境界。
往后主上定然还有更大布局、惊天举动,若我们懈怠修炼,修为停滞不前,迟早跟不上主上的脚步。从今日起,便加紧苦修,稳步突破!”
……
那些守城的护卫虽然已经死光了,但满城的修士还在。
那些元仙之下的修士,那些之前因为太弱而被魔气忽略的低阶修士。
他们此刻正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一般,一个接一个地陷入恍惚。
他们的双眼变得空洞无神,身体不受控制地漂浮起来,脚下离开地面,缓缓升向空中。
从他们体内,一丝丝极其微弱的血色光芒被抽离出来,化作血线,汇入天穹之上的魔星。
与天仙守卫相比,这些低阶修士被抽取的速度慢得多,血线也细得多。
毕竟他们的修为摆在那里,能榨取的东西有限。
但架不住人数众多——满城数以万计的低阶修士,每一人抽取一丝,汇聚在一起,也是一笔可观的养分。
魔星这一次,来者不拒。
就这样,日复一日。
或者说,在血色天幕的笼罩下,已经分不清日夜了。
一恍惚之间,便是三天过去了。
三天。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三天不过是一次闭关打坐的时间,弹指即过。
但对于整座四方州府而言,这三天如同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
城池僻静的石亭之中,离胖子与风杨钧安坐于石桌旁,慢斟清茶。
三天来,两人轮流守着。
一个打坐修炼,一个盯着魔星,交替进行,倒也井然有序。
就在这时,笼罩九天的滚滚黑色魔气骤然异动,朝着血色魔星内部急速倒灌回流,原本昏暗阴沉的天穹,也渐渐褪去漆黑,缓缓透出一抹淡淡的天光。
正举杯欲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的风杨钧,动作骤然僵在半空,瞳孔猛地一缩,失声低喝:“离胖子,你快看天际!”
离胖子被这一嗓子喊得一激灵,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赶紧双手捧住,抬眼望去——
然后,他也愣住了。
“莫非是萧将军要借机突破境界了?这般天地异象,定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
随着魔气的回流,整个州府上空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灰蒙蒙的底色,然后是更深一些的天蓝,再然后——阳光。
三天以来,第一缕落在四方州府的阳光。
而随着魔气的大规模回流,城中那些原本还在恍惚中被抽取的低阶修士,在这一刻全部停了下来。
那些连接着他们身体的血线,像是被剪断了一般,齐刷刷地断裂、消散。
漂浮在半空中的修士们失去了支撑,纷纷跌落在地,发出一片嘈杂的惊呼声与闷哼声。
“呃……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苍老而略带沙哑的女声从城东的一条小巷中传出。
说话的是一名老妇人,头发花白,面容苍老但保养得还算干净,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
她的修为不高,初入元仙境,在这四方州府中只能算是一般存在。
此刻,她手中握着一根仙杖,杖头微微泛着黯淡的灵光——那是她方才在恍惚中下意识催动的,此刻仙光正在缓缓消散。
她的手臂还保持着举杖的姿势,僵在半空中,一双浑浊的老眼茫然地四下张望。
已经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老妇人皱着眉头,满脸的困惑与不安,手中的仙杖缓缓放了下来。
“是啊!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另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她身旁响起。
说话的是一个老头子,身形干瘦,背有些微驼,穿着同款的灰色布袍,看起来与老妇人是老夫老妻的标配。
他此刻也是一脸茫然,手中还攥着一把切菜用的菜刀。
不知什么时候拿起来的,刀刃上沾着一些不知是菜汁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们夫妻二人,在这四方州府的城东经营着一家小饭馆。
老两口膝下唯有一女,只因生得容貌绝色,多年前被琅王强行掳走,自此杳无音信,连尸骨都未曾寻回。
因为修为低下,地位低微,他们连愤怒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吃碎了石头往肚子里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