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拨开枝叶缓慢移动,细碎的摩擦声在这寂静的旷野里显得格外清晰。
祝秋和同伴已经在这处隐蔽的坑洞里蜷缩了将近两个时辰。方才见追来的绑匪渐渐没了踪迹,两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甚至敢小声喘口气,互相交换一个带着劫后余生的眼神。可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像一盆冰水浇在头上,让他们刚放松下来的肌肉猛地绷紧,后背紧紧贴住坑洞粗糙的土壁,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谁?”
祝秋压低了嗓子,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无法掩饰的警惕。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手悄悄按在身旁一块趁手的石头上——那是他们刚才随手捡来,以备不时之需的“武器”。
不敢再发出更大的声响,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毕竟,那些绑匪还在附近游荡,若是这动静惊动了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藏身之处就会暴露,之前的隐忍和躲藏也就前功尽弃了。坑洞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草叶的气息,却丝毫驱散不了两人心头的寒意。
祝秋的喊声刚在空气中漾开些许涟漪,那片草丛里的窸窣声便骤然停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一般。周遭瞬间重回寂静,只剩下风拂过草尖的微响,可祝秋的心弦却丝毫未松——方才凝神细听时,他分明捕捉到了那边传来的、几不可闻的喘息声,又轻又急,像是有人正竭力压抑着呼吸。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杜飞飞,眉头微蹙,缓缓抬起手,做出一个“稍等”的手势。杜飞飞会意,紧紧抿着唇,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目光里满是紧张,一瞬不瞬地盯着祝秋的背影。
祝秋深吸一口气,缓缓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捧起脚边那块边缘尖锐的石头,掌心被硌得有些发疼,却让他多了几分底气。他像一只警惕的猫,放轻了所有动作,脚尖先落地,再慢慢放下脚跟,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那片草丛挪去。每走一步,他都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着周围的动静,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异常。草叶擦过裤腿,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寂静中却显得格外清晰,让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手中的石块是方才逃亡时顺手从路边捡起的,约莫手掌大小,呈不规则的三角形,顶角尖锐得像打磨过的锥子,边缘还带着些碎石棱。眼下身上没有半件利器,这不起眼的石头便成了唯一能依仗的“武器”,被他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反倒让他混乱的心绪镇定了几分。
距离那片草丛越来越近,不过数步之遥。祝秋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眸底翻涌着狠厉的光。先前被绑匪一路追得狼狈不堪,身边还有杜飞飞需要护着,如今好不容易暂时摆脱追兵,绝不能在这种时候出任何岔子。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对方发出任何声响之前解决掉麻烦,哪怕对方只是个不相干的路人,此刻在他眼中也成了潜在的威胁——万一惊动了附近的绑匪,所有的隐忍和躲藏都将前功尽弃。
他的脚步放得更轻了,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握着石块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手臂肌肉紧绷,只待靠近的瞬间便要全力挥出。
沙沙沙——祝秋的脚步碾过枯黄的草叶,与周围半人高的草木摩擦,发出一阵细碎却清晰的声响,像一串绷紧的弦在寂静里轻轻颤动。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到不远处那道呼吸声骤然变得急促起来,带着明显的慌乱,像是被这逼近的动静惊得乱了节奏。
“等等!等等!”
就在祝秋距离草丛只剩两步之遥,攥着石块的手已经微微后扬,准备随时发力的瞬间,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道带着急惶的低呼声。紧接着,一个身影猛地从草丛里站了起来,身形有些踉跄,却立刻将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掌心朝前,摆出一个毫无防备的姿势。
“我……我没有恶意!”那人的声音还在发颤,显然也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不轻。
祝秋的脚步像是被无形的线轻轻拽住一般,蓦地顿在原地。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清亮的眼眸里,光芒流转,快速闪过几分思索的色泽——是权衡利弊,是揣测对方的底细,还是在盘算着什么应对之策,一时间难以分辨。
短暂的两秒沉默,在这寂静的夜里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张力。随后,祝秋的声音像是被温水浸过一般,悄然柔和了下来,带着几分刻意放轻的意味轻声说道:“好,既然如此,你赶快离开这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话音落下,带着几分安抚,又似有几分疏离。然而,她嘴上虽这么说着,身体却已在不知不觉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只见她微微低伏下身子,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巧妙地利用着夜色的掩护,身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移动着,一步步朝着那躲藏之人的方向摸了过去,每一步都踏在阴影的缝隙里,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就此离开?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对方究竟是善是恶,他心里半点底都没有。眼下对方这般示弱,说不定是看穿了他们两人未必能敌得过自己,才故意摆出这副姿态。一旦让对方找到机会拉开距离,张口呼喊那些绑匪,那他们两人可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祝秋向来不喜欢留下任何隐患,更何况是这种可能危及自身安危的变数。所以她才一边用温和的话语安抚着对方,试图稳住对方的心神,让其放松警惕;另一边,心里早已打定主意,要趁着这夜色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个潜在的威胁彻底解决掉,绝不给对方任何反扑的机会。
“好好好,我这就离开。”
躲藏之人闻言,立刻连连应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仿佛生怕祝秋反悔一般,转身便要挪动脚步离开。
就在这同一时刻,祝秋已然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躲藏之人的身后。眼看对方转过身来,她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从侧方猛地直扑过去。只见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块尖锐的石块,手臂发力,那石块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朝着躲藏之人的脖子划去,看这架势,显然是想一击便取对方性命,不留任何余地。
夜色如墨,唯有天边那轮残月洒下几缕清辉,勉强勾勒出周遭的轮廓。祝秋身形如箭,正朝着前方那道人影疾扑而去,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对方的衣袖。可就在两人脸颊相距不足一米的刹那,那淡淡的月光恰好落在对方脸上,祝秋瞳孔猛地一缩,手中蓄势待发的动作骤然僵住,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
他借着这短暂的停顿,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稳稳地落在一旁,避免了相撞的尴尬。站稳之后,祝秋的目光紧紧锁在对方脸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诧异,一字一顿地沉声问道:“是你?”
祝秋的目光愈发异样,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身形瘦小的男子,记忆如潮水般翻涌——此人分明就是之前被利兀哈强行带出去的那个人!
此时的瘦小男子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双眼圆睁,瞳孔里满是尚未褪去的惊骇,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显然还没从刚才突如其来的变故中缓过神来,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见自己问了话,对方却只是呆呆地愣着,一声不吭,祝秋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往前挪了挪脚步,稍稍俯下身,伸出手在对方冰凉的脸蛋上轻轻拍了拍,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夹杂着一丝催促:“喂,喂,回神了。”
脸颊上的轻拍像是两记惊雷,猛地敲碎了瘦小男子脑中的混沌。他的目光瞬间从呆滞转为清明,可紧随其后的却是更深的恐惧。他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倒退两步,脚下一个踉跄,“噗通”一声重重坐在地上,屁股磕在坚硬的地面上,也顾不上疼。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指尖触及的是温热的皮肤,并没有预想中的黏腻血液,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缓缓落下,他长长地松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方才那一瞬间,他真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了。
惊魂未定间,他缓缓转过头,看清了眼前的人是祝秋这个还算熟悉的面孔,可说话的声音依旧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磕磕绊绊的,显然还没彻底从恐惧中挣脱出来:“别……别杀我!”
祝秋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对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也泛起几分不忍——这惊吓确实不轻。他伸出手,一把将瘦小男子从地上拽了起来,动作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气,语气却放缓了许多,温和地说道:“不杀你,别怕。你先定定神,跟我说一说,你们那边是什么情况?还有多少人跑出来了?”
说着,他还下意识地扶了对方一把,免得他站不稳再摔回去。月光下,他的眼神少了之前的警惕,多了几分安抚的意味,希望能让对方稍微平静下来,好好把事情说清楚。
那个身形瘦小的男子,操着一口流利的马来语。刚才经历的惊恐仿佛还残留在眉宇间,但此刻,他的眼神里已被浓浓的惊喜填满。眼前的杜秋,虽说看上去神情有些凶狠,带着一股不好惹的气场,但眼下,他已然将对方视作了自己人。他心里清楚,杜秋这般强大,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自己想要从这险境中逃出去,无疑会容易得多——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愈发清晰。
所以,当杜秋开口问话时,瘦小男子的态度显得无比诚恳,他连忙回应道:“大哥,我叫良木,还请您手下留情。至于其他人,从那个绑匪窝里逃出来之后,就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开跑了。我当时瞥见,那几个落在最后面的人,被追上来的人打得半死,然后又被拖了回去。至于那几个人最后到底有没有逃出去,我是真的不知道,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拼命往前跑,根本不敢回头看啊。”
良木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地把自己所知晓的一切和盘托出,然后那双眼睛便如同黏在了祝秋身上似的,眨也不眨一下,其意图再明显不过——接下来他打算跟随祝秋一同出逃。
尽管心知肚明自身实力有限,但好在良木多少还有些小聪明。刚才祝秋竟然毫不迟疑地动了杀机,妄图将他杀人灭口,这无疑证明了祝秋绝非等闲之辈,多少是有点儿能耐的。否则以祝秋的本事,早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吧?而且经过一番思量后,良木心里也清楚得很:此次能够成功脱身,多半要归功于祝秋。如此说来,祝秋在逃亡方面的经验必定远胜自己许多。
祝秋闻言,眼皮微微一抬,漫不经心地朝对方撇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仿佛想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随即,她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追问意味,继续开口问道:“那你有没有看到李晚年那个家伙是朝哪个方向跑了?就是那个帮你解绑的人。”
良木听了这话,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像是生怕自己的回答慢了半拍会引起什么误会似的。他的脑袋飞快地上下点着,频率快得像受惊的小鸡在啄米,脸上带着急切又肯定的神情,连忙回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当时就是跟着他一起朝这个方向跑的,真的!只不过他跑得实在太快了,跟一阵风似的,我拼了命地追,到后来还是被落下了一大截,最后就这么眼睁睁地跟丢了,实在是没办法啊。”
见祝秋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半天没有说话,良木的脸色愈发苍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怯生生地抬起头,用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对祝秋问道:“那、那个大哥,我……我可以跟你们一起跑吗?您看,人多力量大,要是之后真被那些人追上了,咱们好歹也能一起抵抗一下。我是真的不想再被抓回去了,那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他说着,眼神里满是恳求,仿佛生怕祝秋会一口回绝。
祝秋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良木身上,心里不禁有些异样——他竟然在一个大男人的眼神里,捕捉到了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像只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但转念一想对方的遭遇,祝秋的嘴角又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说起来,这人的意志倒是真够坚定的。换作旁人,经历了那样屈辱难堪的事情,怕是早就觉得无颜见人,羞愧得寻了短见。
祝秋的目光在良木身上深深打量了两眼,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直看得良木浑身不自在,额头的冷汗又多了几分,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就在这时,祝秋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以后不管干什么事,你都必须听我的命令。”
其实将良木留在身边,祝秋自有盘算。对方的实力明显比自己和杜飞飞都要弱上一截,真要是被那些绑匪追上来,让他跑在最后面,多少也能替他们两人多拖延些时间,挡下几个人。
更何况,他刚才仔细观察过了,这良木性格软弱,没什么主见,偏偏求生的欲望又异常强烈,这样的人往往最为听话,也不用担心他会暗地里给自己使什么绊子,留着总归是利大于弊的。
“都听您的,我最听话了。”良木想都没想,立刻用力点头应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仿佛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好,那你也跟着吧,小声一些。”祝秋言简意赅地说道,算是正式将他纳入了队伍。随后,他转身回到杜飞飞身边,压低声音跟她交代了几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是达成了默契。
一切就绪后,三人便借着夜色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选定的方向缓缓挪动。脚下的路凹凸不平,四周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清彼此的轮廓,谁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若有若无地回荡着。
三人就这么趴在地上,不知疲倦地匍匐前进,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不觉竟已过了将近两个时辰。途中,身后时不时传来追兵杂乱的脚步声、呼喊声,那声音有时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发现,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好在祝秋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每一次听到动静,都能迅速判断出方向和距离,带着两人巧妙地躲进附近的草丛、矮树后或是凹陷处,好几次都几乎与追兵擦肩而过,最终却都有惊无险地避开了。
当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夜色像被墨汁冲淡般慢慢褪去时,周围的景象也终于清晰了些。此刻,他们已经能隐约看清十米之内模糊的影子,路面的轮廓、路边的石块草木,都不再是全然的漆黑一片了。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带着湿冷的潮气浸透着草丛,草叶上的露珠顺着祝秋的裤腿滚落,在泥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微微弓着背,脚步压得极轻,每一次抬脚都避开那些干枯易响的枝桠,同时侧耳听着身后两人的呼吸声——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促,显然已在紧张与疲惫中撑了许久。
“再稍微多一会儿,”祝秋的声音压得像风中飘来的细语,只有离得最近的两人能勉强听清,他目光警惕地扫过前方交错的树影,又飞快回头看了眼身后,“等天色大亮之后,咱们就不顾一切朝东面奔跑。”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处境。夜色是最好的掩护,浓密的树冠像层厚重的幕布,能把他们的身影藏在斑驳的阴影里,哪怕偶尔踏错一步,也能借着树桩、巨石暂时隐匿。可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再过半个时辰,第一缕阳光就会穿透枝叶,在地上织出亮晃晃的光斑。到那时,这片森林就再也藏不住人了——他们的衣角、晃动的身影,都会在开阔处无所遁形,就像白纸上的墨点那般扎眼。
“现在躲着不是办法,”祝秋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等天亮透,视线好了,他们搜得只会更仔细。与其被堵在这儿一点点缩小范围,不如趁那时候拼一把,往东跑,那边林子稀,能甩开速度,只要冲出这片区域,就安全多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只是加快了些弯腰前进的速度,指尖偶尔拨开挡路的草茎,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痕迹,仿佛要在黎明到来前,把最后的隐蔽时光都攥进手里。
话音刚落,祝秋的耳朵突然像警觉的兽耳般动了动,捕捉到身后林子里传来几不可闻的踩断枯枝的轻响。那声音极淡,却像一根针猛地刺进他紧绷的神经。
“后边有人,快点隐蔽!”他的声音瞬间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却又异常清晰地传到身后两人耳中。
话音未落,祝秋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头扎进脚下松软的泥土里,肩背微微弓起,像一块不起眼的土坷垃。紧接着,他手脚并用,以一种近乎匍匐的姿态快速挪到旁边一丛更为茂密的蒿草中,整个身子蜷缩起来,背部与地面严丝合缝,只有头顶露出几缕被晨露打湿的发丝,混在枯黄的草叶间,乍一看去,与周围的杂草毫无二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生怕惊扰了空气的流动。
另一边,剩下的两人也绝非寻常之辈。几乎就在祝秋开口的同一瞬间,他们已然洞悉了危险的迫近。没有丝毫犹豫,两人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唰”地一下紧贴地面,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其中一人顺势滚到一簇低矮的灌木丛后,只将半边脸埋在泥土里,双眼却透过枝叶的缝隙,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另一人则巧妙地利用了地形的起伏,将身子藏在一道浅浅的土沟中,身上沾着的草屑和泥土成了最好的伪装,远远望去,仿佛只是地面自然凸起的一块。
刹那间,原本还有些微动静的草丛彻底沉寂下来,只剩下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模糊鸟叫,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骚动从未发生过。
三人刚将身形隐没在草丛的褶皱里,后颈的汗毛还没来得及平复战栗,身后的树林里便炸开一连串密集的声响——急促的脚步声像雨点般砸在落叶层上,混着兵刃相撞的脆响、粗重的喘息,还有几句怒喝,瞬间撕破了黎明前的宁静。
“混账!再跟你说最后一次!”一个粗哑的嗓音裹挟着戾气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胁,“此刻若是停下来投降,还能少受点儿罪!若是等会儿被我们追上,定叫你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数道身影已一前一后从树林的阴影里窜了出来。跑在最前面的是个单枪匹马的汉子,身形不算魁梧,却异常矫健,正是祝秋先前提过的李晚年。他衣衫上沾着好几处深色的污渍,显然已缠斗许久,握着短刀的手青筋暴起,脚步却丝毫未缓,每一次蹬地都像蓄满了力气,朝着东面疾冲。
而他身后紧追不舍的,足足有五个人。这伙人个个面露凶悍,腰间的刀刃闪着冷光,跑动间衣袍翻飞,嘴里还不停地朝着李晚年放着狠话。其中一人手里甩着铁链,铁链拖地发出“哐啷”的刺耳声响,另一人则举着短斧,眼神凶狠得像盯着猎物的狼,几步就想追上前去。
两拨人的身影在林间飞快移动,带起的风扫过祝秋藏身的草丛,草叶簌簌作响。祝秋屏住呼吸,眼角的余光瞥见李晚年的身影擦着不远处的树干闪过,而那五个追兵紧随其后。
李晚年虽被追得狼狈,衣衫上沾着泥污与暗色痕迹,呼吸也带着明显的急促,却丝毫不见退缩之意。他一边足尖点地,借着树木的掩护灵活闪避,一边猛地回头,朝着身后紧追不舍的人影狠狠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淬了火般的硬气:“滚你奶奶个腿的!”
这句怒骂像块石头砸进追兵的阵列里,让那几人的脚步顿了顿,眼中的凶光更盛。李晚年却毫不在意,脚下速度不减,又咬牙补上一句:“老子就算今天栽在这儿,也得拉两个垫背的!想让我跟你们回去受那份窝囊气?没门儿!”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个侧翻,躲开身后劈来的一刀,随即借力蹬在树干上,身形如箭般向前窜出数尺,与追兵再次拉开距离。
李晚年正借着一股狠劲往前冲,脚下却忽然一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子猛地向前倾,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他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才稳住身形,胸腔里的气息更乱了,却不敢有丝毫停顿,依旧扛着那把破破烂烂的大刀,头也不回地往前奔。
只是跑出去没几步,他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异样——刚才脚下那一下,触感有些奇怪。硬邦邦的地面上,似乎真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隐隐带着点弹性,不像是石头或草根。
李晚年的身影刚从那片草丛旁掠过去,藏在底下的祝秋终于忍不住龇牙咧嘴地抽了口冷气。额头上那阵钝痛还没散去,刚才李晚年那一脚不偏不倚正踩在他脑门上,力道虽不算重,却像块石头砸下来,震得他眼冒金星。
“这混小子……踩哪儿不好,偏往我头上招呼!”祝秋在心里把李晚年狠狠骂了一通,嘴唇抿得紧紧的,硬是没让一丝痛呼漏出来。他能感觉到头顶的草屑被踩得陷了下去,连带着泥土都沾了些在发间。
可这还不算完。紧接着,身后追兵的脚步声便如擂鼓般逼近,祝秋刚想把脑袋往草丛深处再缩缩,就感觉头顶又是一沉——第二只脚毫无预兆地碾了过来,力道比刚才那下更重,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砰、砰”又是两下,接连两只脚踩在同一处地方。祝秋疼得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心里那股火气直往上冲,几乎要忍不住破口大骂。他暗暗数着,总共就六个追兵,竟然有四个人的脚都精准地落在了他脑袋上,仿佛这片草丛成了必经之路。
“这破地方是招谁惹谁了……”祝秋憋屈得想翻白眼,额头上又麻又痛,偏偏还得一动不动,只能任由那些沉重的脚步在头顶碾过。
尽管头顶还隐隐作痛,祝秋却始终像块钉在地上的石头,连手指都没动一下。他心里明镜似的——此刻若是突然发难,借着草丛的掩护打对方个措手不及,再加上前面李晚年那头的牵制,未必没有机会把这五个绑匪解决在这里。
可念头刚起,就被他强压了下去。树林里的动静从来难料,谁能保证这五人就是全部?万一附近还藏着其他绑匪,听到这边的打斗声再围过来,他们三个藏身的地方就成了死地。到时候别说帮忙,能不能自保都难说。
祝秋眯着眼,透过草叶的缝隙盯着前方追逐的身影,呼吸放得又轻又匀。稳妥,眼下最要紧的是稳妥。他得再等等,等确认没有隐藏的威胁,等看清局势的走向,再做打算也不迟。毕竟,活下去,比一时的痛快更重要。
但天不遂人愿,就在祝秋以为他们这次又能侥幸逃过一劫,心刚要往下沉一沉、稍稍松口气的瞬间,变故陡生。先前那个曾从他脑袋顶上大步跨过去的绑匪,脚步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在了原地。紧接着,一声粗哑而急促的大喝骤然炸响:“不对劲!”
这三个字如同平地惊雷,狠狠砸在祝秋的心上。他的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瞬间紧绷起来,每一寸肌肉都像被拉到极致的弓弦,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他死死攥紧了藏在身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难道是被发现了?
“这里好像藏着人,脚感不对!”那绑匪粗声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警惕,“你们先去追,我在这儿查看一下!”
他头也不回地朝同伴交代完,便猛地转过身,脚步重重地折了回来。地面似乎都随着他的走动微微震动,每一步踩在地上的声响,都像重锤般敲在祝秋的心上。
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正在逼近,祝秋的眼神骤然一凝,锐利如鹰。他心里清楚,事到如今,再躲下去已是徒劳,对方既然已经起了疑心,必然会仔细搜查,想蒙混过关绝无可能。
眼下唯一的机会,就是趁着李晚年还没被追远,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解决眼前这个麻烦,才能赶上去支援。他深吸一口气,悄悄调整着呼吸,全身的肌肉都进入了戒备状态,只等对方靠近的瞬间,便要雷霆出手。
“杀!”
一声厉喝陡然划破空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祝秋瞅准那绑匪靠近的刹那,毫无征兆地从地面猛地一跃而起,先前捡在手中的石头被他紧紧攥着,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也让他的眼神愈发锐利。
跃至半空的瞬间,他不忘朝着不远处的杜飞飞二人厉声大喝。下一秒,他的身形已然如蓄势已久的饿狼般,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冲劲,朝着折返而来的绑匪猛扑过去,动作迅猛而凌厉,誓要在这电光火石间抢占先机。
那折返的绑匪见状并未慌乱。他本就是过着刀口舔血日子的人,况且在察觉到不对劲的那一刻,便已在心里拉起了防线,时刻准备着应对突发状况。
当看清祝秋的身影时,绑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显然没料到这里还真藏着人。可当他瞥见祝秋手里只攥着一块不起眼的破石头,就敢这般气势汹汹地朝自己扑来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差点直接笑出声来——这小子,怕不是疯了?这般不自量力,哪里是无畏,简直是不知死活!
他脚下步伐一稳,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微微沉腰,摆出了迎战的架势,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显然没把这个只拿着石头的对手放在眼里。
绑匪眼神骤然变得凶狠,手中那柄泛着冷光的鬼头刀猛地在掌心翻转,划出一个利落的刀花,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紧接着,他手腕一沉,刀刃便如一道闪电般朝着半空中的祝秋竖劈而去,攻势又快又猛,显然是常年用刀练就的狠辣手段。
但他手下还是稍稍留了些力道。毕竟在他看来,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子还有利用价值,抓回去能换笔钱,可不能真一刀把人劈死了,不然岂不是白费功夫?
见对方反应如此迅速,祝秋心里清楚绝不能逞强。自己手中只有一块石头,论杀伤力,如何能与对方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刀相比?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千钧一发之际,他借着跃至半空的势头,硬生生拧转身体,如同灵猴般在空中做出一个极其别扭的规避动作。衣袂被刀风扫过,带起一阵凉意,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肩头劈落,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落地时他顺势一滚,卸去冲力的同时,也拉开了与绑匪的距离,目光紧紧锁定着对方,寻找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与此同时,在听到祝秋的命令后,杜飞飞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如离弦之箭般贴身逼近。
她选在绑匪侧右方两米左右的位置猛地跃起,攻势凌厉。此前,绑匪一心认定暗处只藏着一人,所以当祝秋现身时,他的全部注意力都紧紧锁在祝秋身上,压根没料到竟还有另一个人潜伏着。
由于两人距离过近,面对杜飞飞突如其来的攻击,绑匪再想挥起手中的长刀已然来不及,仓促之间只能猛地侧过身子,踉跄着向身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避开这一击。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缓冲时机,祝秋已迅速调整好姿态,脚下发力,再次朝着绑匪猛冲过去,攻势比之前更加迅猛。
杜飞飞也丝毫没有迟疑,与祝秋形成一左一右的夹击之势,两人配合得愈发默契。她手中紧握着石头,随着身形的移动不断挥舞,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力道,不敢有半分停顿,生怕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眼下最大的劣势,便是他们手中没有一件像样的武器。正因如此,两人只能选择贴身缠斗,用灵活的身法不断逼近,死死限制住绑匪的活动空间,就是为了不让他有机会挥舞那把长刀,否则局势很可能瞬间逆转。
不过那绑匪也绝非等闲之辈,绝非可以轻易糊弄的傻子。他一边警惕地往后退,脚下的步伐急促而慌乱,一边却始终紧盯着祝秋两人的动向,目光锐利如鹰,伺机寻找着反击的机会。就在这瞬息之间,他瞅准一个空隙,猛地扬起手中的长刀,带着一股狠劲朝着祝秋两人狠狠劈砍过去,刀锋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气势。
祝秋和杜秋两人也不含糊,手中紧紧攥着石块,一次又一次地朝着绑匪的太阳穴掷去,每一次都又快又准,直逼要害。这接连不断的攻击让绑匪心中怒火中烧,原本或许还存着几分留手的念头,此刻也被这步步紧逼的攻势彻底冲散了。他怒喝一声,手中的长刀挥舞得越发迅猛,刀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寒光,伴随着“呼呼”的风声,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势大力沉的劲道,显然是动了真格。
绑匪心里跟明镜似的,此刻若是再敢有半分犹豫、手下留情,别说之前盘算的活捉对方了,恐怕连自己这条小命都得交代在这里。生死关头,他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不过几秒钟的工夫,那绑匪便已心头一凛——杜秋两人绝非易与之辈,手上显然是有些真本事的。刚才那几番交手,对方不仅反应极快,出手更是又准又狠,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心里清楚,照这么耗下去,短时间内想拿下这两人简直是痴人说梦,甚至稍有不慎还可能栽在这里。
念及此,他不再恋战,当即扬声朝着不远处喊道:“这边有两个硬茬子,快来人帮我把他们拿下!”
其实压根不用他招呼,另一边追击李晚年的那几名绑匪早就听到了这边的打斗声。他们知道同伴可能遇上了麻烦,也顾不上继续追赶李晚年,立刻脚下生风地折返回来。
不光是折返的绑匪,就连已经逃出去一段距离的李晚年,也被身后传来的动静惊动了。他下意识地回过头望了一眼,当看清被绑匪围攻的是杜秋和杜飞飞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尤其是瞧见好几名绑匪都被那两人缠住,李晚年的心里顿时冒出一丝窃喜——有他们两个拖着这些凶徒,自己不就能趁机彻底脱身了吗?这个念头刚闪过,他已经迈出去两步,可下一秒,脚步却再次停住了。
短暂的犹豫之后,李晚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眼神骤然变得坚定起来。他没有丝毫迟疑,猛地转过身,竟然反朝着那些绑匪的方向冲了回去,显然是打算回去帮杜秋他们一把。
其实并非是因为李晚年对杜秋二人产生了什么特殊情感,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所做出的决定——毕竟从长远来看,目前的处境实在不容乐观啊!
且不说那五个穷凶极恶的绑匪如何难缠,单就其他潜在的追兵而言,也足以让李晚年感到忧心忡忡。毕竟在如此紧张的局势下,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而此时此刻,若能借助他人之力来增强自身实力,则无疑是明智之举。
更何况眼下紧跟其后的这五名绑匪,其真实战力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强大。倘若李晚年当机立断、回身援助杜秋他们,那么极有可能成功地将这五个家伙一举歼灭。如此一来,不仅可以解除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都无需再担心被敌人死死咬住不放,可以安心前行了。
李晚年向来是个行事干脆利落的性子,一旦拿定主意,便绝不会有半分迟疑拖沓。只听他猛地一声大吼,声音洪亮如钟,穿透了周遭的嘈杂:“祝兄弟莫怕,哥哥这就来帮你!”话音未落,他脚下已然发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调转方向,朝着战局奔去,动作果断迅猛,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正与祝秋缠斗的那名绑匪见同伙赶来助阵,顿时松了口气,之前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下来,甚至开始有恃无恐地戏耍起祝秋二人,动作间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仿佛笃定胜券在握。
然而,就在他脚步微动,朝着右侧挪了几步的瞬间,意外毫无征兆地发生了。他只觉得脚踝处突然一紧,像是被什么柔软却坚韧的东西死死缠住,力道之大让他根本来不及稳住身形。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身体便已失去平衡,“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栽倒在地上,吃了一嘴的泥灰。
倒地的瞬间,他余光瞥见旁边地上趴着一个身影——那是个身形瘦弱的男子,正低着头,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直到这时,绑匪才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暗叫一声“不好”。竟是大意了!万万没想到,这看似不起眼的地方,竟然还悄无声息地藏着这么一个人,显然是专门等着偷袭的。
良木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成功地将绑匪绊倒在地!紧接着,他迅速伸出双手,死死缠住对方的双腿,仿佛要将其牢牢固定在地面上一般。与此同时,良木又敏捷地翻身跃起,用双脚紧紧扣住绑匪的头部,然后心急如焚地朝着不远处的祝秋发出一阵凄厉的呼喊声:大哥,快点杀了他啊!
此时此刻,良木的面色依旧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而他的嗓音更是因极度紧张而变得颤抖不止。事实上,以良木自身的实力而言,实在算不上有多少战斗力。正因如此,当先前杜秋提议大家一同出手对付绑匪时,明智的他选择默默地躲藏在一旁,不敢轻易发出任何声响。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眷顾那些勇敢无畏之人。就在刚才,这位穷凶极恶的绑匪竟然鬼使神差般地跳到了良木藏身之处附近,这无疑给他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偷袭良机。面对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良木自然心知肚明,如果不能好好把握,一旦错失,恐怕就再也没有第二次了。而且他心里很清楚,如果祝秋等人不幸落入敌手,那么等待着自己的结局必定也是惨不忍睹、不堪设想的。
如今形势紧迫万分,就连原本已经离开战场的李晚年居然也折返回来说要加入这场激战之中。事已至此,良木明白自己别无选择,唯有豁出去拼一把才有可能绝处逢生!
“该死的老鼠!”
被良木死死缠住的绑匪怒不可遏地嘶吼着,一边用脚狠狠踹向良木的脸颊,试图挣脱控制,一边急切地伸出手,想要够到落在不远处的那柄大刀。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刀柄的瞬间,不远处的祝秋已然纵身跃起,如一道疾风般扑了过来,抢在他之前稳稳握住了长刀的刀柄。
紧接着,在那名绑匪惊骇欲绝、满眼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祝秋手中的长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不……要……”绑匪只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含混的字眼,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恐惧。下一刻,寒光闪过,祝秋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斩下了他的头颅。
那颗头颅带着惯性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最终停在良木面前,死者圆睁的双眼,恰好与良木惊恐的目光对上。
良木仍死死抱着绑匪的尸体,整个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连挣脱的力气都没了,就那样僵在原地。
祝秋拄着长刀,大口喘着气平复着剧烈起伏的胸膛,缓过神后,见良木还愣在那里,当即毫不客气地抬脚在他后背上踹了一下,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话音未落,祝秋已握紧手中长刀,朝着迎面扑来的另外四名绑匪疾冲而去。
手中有了这柄趁手的武器,他先前被压制的底气瞬间回升,面对四人的合围,眼神里不见半分退缩,反倒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他心里明镜似的——良木本就是个没什么力气的文弱人,方才能悄悄绊住那名绑匪,帮自己卸下一个威胁,还顺手拿到了武器,这已经是天大的助力。接下来的恶战,显然不是良木能掺和的,只要他能找个地方藏好,不添乱、不遇险,便足够了。
被祝秋那一脚踹得一个激灵,良木这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爬起身,也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土,一头扎进旁边半人高的草丛里,蜷缩成一团,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另一边的杜飞飞也很有分寸,站在原地没有贸然上前添乱。她心里清楚,自己手里没有像样的武器,真要是冲上去,不仅帮不上忙,反倒可能让祝秋分心来保护自己,平白拖了后腿。
但她也没闲着,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迅速弯腰捡起一堆大小合适的石子儿,堆在脚边。她的视线紧紧锁着战场的方向,知道近战自己插不上手,可远攻还是能试试的——等会儿瞅准机会扔出石子儿,多少能干扰一下敌人的动作,也算是为祝秋分担些压力。
就在四名绑匪合力围杀祝秋的危急关头,李晚年的身影如一道旋风般紧随而至,瞬间加入了混战之中。
不知他何时也寻到了一把趁手的武器,此刻挥舞起来虎虎生风,招式间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比起祝秋的搏杀,更显凶猛凌厉,每一击都带着破风之声,直逼要害。
战场之上,祝秋以一敌二,虽奋力支撑,却已渐渐落入下风,难免有些左支右绌;而李晚年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他以一敌二,却全然占据了上风,攻势如潮,将两名绑匪压制得死死的,让他们连喘息的空隙都极少,更别提还手反击了,只能勉强招架,狼狈不堪。
眼看同伙在李晚年手下节节败退,难以支撑,正与祝秋缠斗的一名绑匪心中一急,只能暂时撇下祝秋,转而扑向李晚年,加入了围攻的行列。
这下战局一变,李晚年以一敌三,身上的压力顿时陡增,攻势虽仍凌厉,却已不复先前那般游刃有余。他眼角余光瞥见祝秋那边的空隙,当即朝着祝秋沉声大喊:“快!速战速决!我们耗不起!”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显然是担心夜长梦多,再生变数。
祝秋的嘴角牵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苦笑,那笑容里掺杂着几分无奈与自嘲。他何尝不想快些将眼前的敌人斩于马下,尽早了结这场凶险的对峙?可实力的差距就像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牢牢横亘在那里,由不得他有半分侥幸。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李晚年身上,祝秋心中的震撼愈发强烈,对其战力的认知也悄然刷新。先前交手时,李晚年一直赤手空拳,双拳虽也刚猛,却总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着,未能真正舒展拳脚,显然远未发挥出全部实力。可此刻,当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刀握在他手中,一切都变了。
只见李晚年身形转动间,长刀挥舞如臂使指,刀光划破空气,带着慑人的呼啸,每一次劈砍、每一次格挡都力道十足,招招狠辣精准。那股凌厉的气势与先前判若两人,仿佛瞬间挣脱了束缚的猛虎,浑身的力量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战力较之前何止提升了数倍,简直是脱胎换骨一般。
祝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暗自思忖:若是此刻与李晚年站在对立面,以对方如今这般威势,自己恐怕连十招都撑不下来。
此刻最让人感到庆幸的,莫过于追上来的这五名绑匪。他们虽一个个面目狰狞,眼神里透着不加掩饰的凶狠,动作也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但论及真实实力,却实在算不上出众。
与在场的他们二人相比,这些绑匪的身手明显差了一大截——无论是出拳的力度、闪躲的灵敏度,还是招式的章法,都远远不及。他们之所以还能暂时与二人周旋,完全是仗着人多势众,靠着一股子蛮劲围堵纠缠,才勉强维持着对峙的局面。
然而,这五个被凶狠冲昏了头脑的绑匪,却都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存在——站在战场边缘的杜飞飞。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贸然加入缠斗,只是凝神屏息地观察着场内的每一个细节,目光锐利如鹰,正悄无声息地寻找着最合适的出手时机,等待着给这些绑匪致命一击的那一刻。
见李晚年那边尚且能支撑得住,杜飞飞的目光立刻转向了正与祝秋缠斗的那名绑匪。
她并非担心祝秋应付不来,而是眼下与祝秋交手的这名绑匪,显然已是几人中状态最差的一个——呼吸粗重,动作也有些迟缓,破绽频频。在杜飞飞看来,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削减敌人的有生力量,先解决掉这个最弱的目标,无疑是最稳妥也最高效的选择。
终于,在这场紧张的对峙中,局势出现了一丝转机。绑匪为了应对祝秋接二连三、角度刁钻的攻击,不得不全神贯注,每一分心神都紧绷着,生怕稍有疏忽就会被对方找到破绽。也正是这份持续的高压与专注,让他暂时无暇顾及一旁的杜飞飞,这恰恰给了杜飞飞可乘之机。
杜飞飞心中清楚,这样的机会稍纵即逝,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此刻绝不能有半分犹豫。她眼神一凛,当机立断,猛地将手中紧攥的石子朝着绑匪掷去。然而,这一击仅仅是开始,她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手臂挥动如疾风掠过,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只见她迅速弯腰,手指在地面上灵活地穿梭,将先前就已悄悄准备好、散落一旁的石子一颗颗捡起,紧接着,一颗接一颗的石子如同出膛的弹丸,带着凌厉的势头飞射而出,目标直指绑匪,试图以此打乱对方的节奏,为祝秋创造更有利的进攻条件。
“啊啊啊——!”一连串凄厉的惨叫声陡然划破空气,在周遭的环境中回荡。
绑匪本就被祝秋的攻势牵制得毫无喘息之力,此刻面对杜飞飞突如其来的石子袭击,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避的反应。手臂上、脑袋上、腿上接连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剧痛,那一颗颗石子如同带着千斤之力,瞬间就让他气血翻涌,身体一软,彻底丧失了战斗力,瘫在原地动弹不得。
祝秋见状,眼神一冷,没有丝毫迟疑,手中的刀精准地捅入对方腹中。在确认对方已无反抗能力后,她迅速抽回刀,紧接着一脚将瘫软的匪徒踹飞出去,使其远远地摔落在地。随后,她敏捷地夺过对方掉落在地的武器,朝着杜飞飞的方向扔了过去,同时急切地喊道:“接着,快去帮李晚年!”
杜飞飞眼疾手快,一把攥住飞来的长刀,刀柄入手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凉意。她与祝秋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一前一后,脚下毫不停歇,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李晚年所在的战团疾冲而去。
原本还是李晚年一人独对三名绑匪,虽说他身手高强不落下风,但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多少有些牵制。此刻杜飞飞和祝秋加入战局,瞬间形成三对三的局面,再加上李晚年这等顶尖高手坐镇,局势顷刻间发生了逆转,攻守之势已然互换。
那三名绑匪见方才还与他们缠斗的同伴转眼间便丢了性命,心中早已慌了神。他们本就是拿钱办事的亡命之徒,图的是财,可不是要把命搭在这里。眼下一看对方阵容补强,己方已然毫无胜算,再打下去纯属自寻死路,留在这里只会重蹈同伴覆辙,当下哪还有半分恋战之心,三人几乎是同时做出决定,转身就朝着不同方向狂奔,只想尽快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别让他们跑了,一个不留!”李晚年目光如电,一眼就锁定了那个跑得最快的绑匪,脚下发力,身形如鬼魅般追了上去,同时头也不回地对着赶来的祝秋和杜飞飞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