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桥港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码头边来来往往的人群。牛田生正和这几日在港口新结识的朋友并肩站着,凭栏眺望远处粼粼的海面,夕阳的金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上,泛起一片温暖的亮色。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海平面尽头出现了几个黑点,起初还以为是远游的渔船,可眨眼的功夫,那些黑点便越来越大,轮廓也愈发清晰——竟是几艘挂着陌生旗帜的大船,正乘风破浪朝港口驶来,船身庞大,帆影重重,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牛田生不由得收敛了闲适的神情,微微蹙起眉,转头对身边的朋友感慨道:“不知道这次前来的又是哪方的势力?”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又有几分港口之人对未知势力的警惕。
自从和马小龙敲定了大致的行程方向,牛田生便没再多耽搁。他让兄弟们简单收拾了行囊,带上必要的物件,便领着其中一部分人,踏上了前往东夏国的路途。
一路行来,牛田生心里原是有些打鼓的,毕竟是去往一个陌生的国度,谁知东夏国那边的安排竟细致得让他意外。从踏入两国交界的地带开始,就有专门的人在前方引路,不仅熟门熟路地避开了难行的险段,还总能在恰当的时候找到歇脚补给的地方。
等他们抵达济宁的港湾时,岸边早已站着一队东夏国的士兵,队列整齐,神情肃穆。见牛田生一行人到了,领头的军官立刻上前接洽,动作麻利地将他们安顿妥当——住处、饮食,甚至连后续的行程安排都一一交代清楚,周到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牛田生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从荆州动身算起,到脚踩上东夏国的土地,前后竟然总共没花到半个月的时间。这般效率,实在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也让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国度,多了几分莫名的感触。
时光荏苒,转眼间牛田生已在东夏国度过了十余天。至于为何要在此地停留如此之久?
首先,负责主持最终大事的朱高煦此时并未身在东夏国境内。众人皆需等待其归来,方能确定下一步行动方针。毕竟此事至关重要,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慎之又慎。
其次,据闻此次将会有众多强大势力与他们并肩同行,共同踏上通往神秘彼岸——美洲的征程。然而由于时间紧迫,目前仅有部分势力先期抵达,尚需等待其他各方势力悉数到场后方可整军出发。
最初的那几天,牛田生没什么急事缠身,便带着一同前来的兄弟们去天城逛了逛。这还是他们头一回踏入天城的地界,一进城,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那股繁华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放眼望去,一座座漂亮又巍峨的高楼拔地而起,直插云霄,楼宇的设计精巧别致,在阳光下泛着亮眼的光泽;脚下的街道干净得一尘不染,连一丝杂物都难寻,两旁的绿植修剪得整整齐齐,增添了几分生机;街上行人往来穿梭,他们身上的服装更是亮眼又优美,款式新颖,色彩搭配和谐,透着一股精致的气息。
若不是这次亲眼所见,这些兄弟们就算在梦里,也绝难想到世界上竟有这样美丽的地方,一时间,大家都看得有些出神,连连感叹不虚此行。
想当年,牛田生还只是荆州地界的一个小小头目,但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手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银子傍身的。这不,如今到了这天城,眼看着身边这帮兄弟一个个都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和好奇,那一双双眼睛就跟饿狼似的,直勾勾地盯着周围的一切,仿佛要把这里所有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东西全都收入囊中一般。
见此情形,牛田生二话不说,大手猛地一挥,朗声道:“兄弟们!今儿个咱可算是开了眼啦!这城里头啥新鲜玩意儿没有?大家尽管敞开肚皮去玩儿!该吃吃,该喝喝,别给老子省钱!”说罢,便带着众人没心没肺地在天城四处闲逛起来。
随着光阴缓缓流淌,日子一天天过去,在那之后的漫长岁月里,大陆上的其余势力也渐渐察觉到了东夏国这片土地的独特与潜力,于是一批又一批的使者来到了东夏国。东夏国枫桥港原本相对平静的局面,渐渐变得热闹起来,各方势力的交织也让这里的局势多了几分变数。
而牛田生,和他那些或冲动鲁莽、或目光短浅的兄弟比起来,心思显然要缜密得多。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在眼下这复杂多变的局势里,什么事情才是真正值得投入精力去做的。虽然此刻对于抵达美洲之后具体该如何开展工作,他的心里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蓝图,前路充满了未知与不确定,但他深知,人脉往往是应对未知挑战的重要资本。所以,在出发之前,利用一切机会提前多认识一些人,了解不同圈子的信息,积攒下一些人情与资源,对他而言,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每多认识一个人,或许就意味着多一条路,多一个解决问题的可能,这一点,牛田生看得比谁都明白。
这些天里,牛田生几乎没有片刻清闲,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各个势力的负责人之间来回周旋。他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或是在茶桌旁与对方闲谈,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仔细捕捉着有用的信息,拼凑着关于未来、关于美洲的模糊轮廓;或是在宴席上主动举杯,诚恳地表达着交好的意愿,与不少人达成了口头约定——待日后一同抵达美洲之后,大家要相互扶持、互通有无,齐心协力应对可能遇到的种种挑战,共同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开创一番新的局面。
而那些来自其他势力的领头人,此刻心里其实也大多是一片茫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被东夏国的人以一种半是邀请、半是胁迫的方式带到这里来的,对于接下来的安排、对于美洲的具体情况,几乎一无所知。正因为如此,他们也迫切地想从其他势力的人那里打探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好让自己心里能多几分底。所以,当牛田生主动带着善意前来结交时,他们自然是欣然接受,没有人会拒绝这样一个既能交流信息、又能为日后铺路的机会,彼此之间倒也暂时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这几日的时间里,牛田生的奔走忙碌倒还真有了些实打实的收获。
就拿他身边的三个同伴来说,其中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穿着件利落短衫的男子,在浙江一带可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这人早些时候,还曾跟着古渠帅古隆闯荡过一阵子,在其麾下的狼君队伍里待过。只不过后来,因为在行事理念、发展方向等诸多方面与古隆产生了难以调和的分歧,最终还是选择脱离了狼君队伍,独自闯荡。能与这样一位有过特殊经历、在地方上颇具名号的人物同行,对牛田生而言,无疑是多了一份助力。
还有一位来自苏州的文弱书生,名叫何用。他生得白白净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乍一看去,仿佛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可若论起行事手段的狠辣与决绝,在场的人里,没有一个敢说自己能胜过他。
何用最出名的一件事,便是当年处置仇人的手段——他抓住仇人后,并非痛快了结对方,而是每天在仇人身上砍上一刀,就这样日复一日,足足持续了数月,才让仇人在漫长的痛苦中死去。这般心性与狠劲,光是听闻就让人不寒而栗。
虽说何用手下只带着二十多人,势力算不上庞大,但凭着这份令人胆寒的名声,周遭几乎没人敢轻易招惹他。
最后一个同伴,生得尖耳猴腮,模样有些瘦削,名叫刘迈。与牛田生他们这些常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人不同,刘迈的背景显得更为特殊——他背后的家族里,有不少人在明朝的朝廷中担任官职,有着一定的官场人脉与势力。
不过,刘迈对于自己的具体身份始终讳莫如深,言语间总是含糊带过。牛田生虽有心探问,旁敲侧击了几次,却始终没能从他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更值得一提的是,刘迈并非牛田生主动结交的,反而是他自己先找上的牛田生。那日,牛田生在码头看到从船只上走下来的刘迈,便觉此人气质与自己这些常年在江湖上闯荡的人截然不同——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从容与练达,又隐隐透着些许官场熏陶出的沉稳,当下便动了结交的念头,正琢磨着该如何上前搭话,刘迈却已经像认识了许久一般,主动走上前来笑着打了招呼,那份自来熟的亲切劲儿,倒让牛田生省了不少功夫。
事后仔细一想,牛田生也觉得这事儿并不奇怪。连自己都能想到眼下局势复杂,多拉拢些人结成同盟方为上策,更何况是刘迈这样出身大家族的子弟?他们自小耳濡目染,对于如何经营人脉、如何抱团取暖这些门道,本就比江湖人更为熟稔。刘迈主动结交,想必也是看中了彼此或许能在未来的行程中相互借力,这般各有盘算却又心照不宣的交往,在当下倒也寻常。
当然,这几日的奔走下来,牛田生结交的远不止何用、刘迈这几人。他凭借着那份周到与活络,早已和不少势力的核心人物打过交道,彼此交换过名号,也留下了几分情面。只不过,在这些人里,唯有何用、刘迈以及那位浙江来的“混世魔王”,与他性情上颇为投契,想法也多有相合之处,一来二去,便成了走得最亲近的同伴,时常聚在一处商议些事情。
这会儿,不等牛田生开口,其余三人也已经注意到了海面上那艘正缓缓驶来、即将靠岸的船只。原本还在闲聊的几人,一时间都停下了脚步,并肩站在岸边的礁石上,望着远处那越来越清晰的船影,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起来。
“我猜想又是那些大家族派来的子弟,这些天已经很少有江湖人到来了。”
鲍松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撇了撇嘴,露出几分不以为然的神色。他那只常年握着刀柄的手,此刻随意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声音带着几分江湖人的爽朗与直白,仿佛对这种局面早已见怪不怪。
说起这件事儿,何用的目光不经意间流转,顺势扭过脑袋,望向了身旁那个始终沉默着的身影——刘迈。他微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开口问道:“啊,其实这话我早就想问了。你想啊,当初我们刚到这儿的时候,周遭情况一概不明,局势也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那时候你跟着我们一起行动,倒也合情合理,毕竟人多总能相互有个照应。可现在不一样了啊,你看这周遭,陆陆续续来了那么多大族的子弟,一个个衣着光鲜,气度不凡,一看就是从小在同一个圈子里打转的。按说,你和他们才更像是一路人,有着相似的出身和背景,交流起来也该更有共同话题才对。怎么到了这时候,你反倒还是跟我们这些人混在一块儿,不打算过去跟他们多走动走动、交流交流吗?”
何用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放得极轻柔,像是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带着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温和,听在人耳中只觉得舒服熨帖,全然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意味,反倒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这副模样,与外界那些关于他行事果决、甚至带点冷硬的传言比起来,当真是大相径庭。
刘迈听了何用的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也跟着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坦然,又有几分自嘲。他坐直了些身子,眼神变得格外认真,语气也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恳切:“实不相瞒,我是真跟他们处不到一块儿去。你是没仔细瞧,那些大家族的子弟,一个个看似和和气气,可眉眼间总藏着些算计,怕是有一百八十个心眼儿都不止。我这脑子向来转得慢,实在跟不上他们的节奏,真要是凑上去,指不定哪天就被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的同伴,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还是跟着你们混踏实。咱们这些走江湖的,身上都带着一股子直来直去的爽快劲儿,有什么说什么,不用藏着掖着,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这种相处起来不用费尽心机的感觉,我是打心眼儿里喜欢。”
“哈哈,可不是嘛!”一旁的鲍松像是找到了共鸣,立马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音洪亮得能震得周遭空气都仿佛颤了颤。他一边笑,一边十分亲热地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刘迈的肩膀,那力道带着江湖人特有的热忱与熟稔。
“我也最瞧不上那些大家族的子弟,一个个本事没见多大,架子倒是摆得十足,眼高手低的,鼻孔都快仰到天上去了,好像谁都入不了他们的眼!”鲍松说着,又怕刘迈多心,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愈发恳切,“哎,兄弟,我这话可没说你啊!你虽然也是世家出来的,但跟他们那些人是真不一样,身上没那股子让人膈应的傲气,相处着舒坦!”
刘迈脸上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对于鲍松这带着几分莽撞的拍打,丝毫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满,反而觉得这份直接的热情格外真切。
他心里明镜似的,想要真正融入眼前这个江湖人的圈子,就得学着接纳他们身上这份不拘小节的特质——这种直来直去的相处方式,这种不带虚礼的熟稔,正是这个圈子最鲜明的印记。说到底,眼下的情形其实是他更需要主动向这些江湖人靠拢,挤在他们中间寻找一份安稳与契合,而非他们非要有自己不可。想通了这一层,心中便更添了几分坦然,对周遭的一切也愈发自在起来。
刘迈绝非愚钝之人,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清楚得很,若是在大明境内,世家大族根基深厚,有广袤的土地,有雄厚的财力,更有盘根错节的资源人脉,那会儿自然是和同阶层的世家子弟多走动、多靠拢,才能为自己谋求更多利益,这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如今情形大不相同。他们正前往那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美洲大陆,据说那里聚居着不少当地的土着部落。此行的目的本就是开疆拓土,前路未知,与当地土着发生冲突几乎是难以避免的。而到了那个时候,显然是这些常年在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身经百战的江湖人士更能派上用场,他们有过人的身手,有应对凶险的经验,这正是眼下最需要的优势。
所以刘迈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自己此刻若能和这些江湖人处好关系,真正赢得他们的信任与接纳,等抵达美洲初期,面对那些未知的挑战和潜在的危机时,定然能借助他们的力量,少走许多弯路,减少不少不必要的麻烦,这才是眼下最稳妥、也最有利的选择。
刘迈心里跟明镜似的,聪明人从来不止他一个。你瞧此刻的枫桥港上,那些同是世家出身的子弟们,哪一个不是各有打算?他们并没有扎堆聚在一起,反倒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寻找着相熟或看好的江湖势力,言语间透着亲近,举动里带着示好——显然,大家都瞧出了眼下的关键,都在为前路打算,谁也不愿落于人后。这微妙的局面,恰恰印证了那句老话:形势变了,路数自然也得跟着变。
听到刘迈的回答之后,何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刘迈,然后便沉默不语,似乎并不打算再就此事多说些什么。
其实,以何用敏锐的洞察力和对人性的了解程度,又怎么会轻易相信刘迈所说的那些鬼话呢?尤其是当涉及到所谓的“兄弟义气”时,他甚至连一个字都不愿意多听——因为在他看来,这些只不过是一些虚伪的言辞而已,根本无法掩盖人们内心深处真正的欲望与动机。
然而,尽管心中早已明了一切,何用却并未选择直接揭穿刘迈的谎言。毕竟此时此刻,他们身处同一个环境之中,彼此之间虽然心知肚明,但表面上还是要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家之所以能够聚在这里,并且被东夏国的人特意带到此处,恐怕都不是什么善茬儿。每个人都有着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和企图,而这些目的往往只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追求更大的利益!
别看鲍松平日里总是一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模样,但如果你真以为他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大个,那可就大错特错了!要知道,在这充满竞争和勾心斗角的世界里,一个毫无心机的人根本不可能在拥有数百人之多的庞大团队中坐稳头把交椅。所以说啊,这个看似粗犷豪放的家伙实际上城府极深,绝对不是什么善茬儿!
此时此刻,鲍松正满脸笑容地跟刘迈套着近乎,表面上看两人相谈甚欢,好不融洽。然而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这场对话不过是一场虚伪的表演而已——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些什么东西。
“呦呵,你瞧瞧这岸边,船一靠稳当,呼啦啦就下来这么些人,看这架势,数量可真不少啊!”鲍松踮着脚往水边望了又望,视线在那些陆续登岸的人影上打了个转,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牛田生等人,脸上带着几分好奇与兴味,扬声说道,“咱们要不要也凑个热闹,过去瞧瞧这来的究竟是些什么人物?”
只见那几艘船刚在岸边停稳,跳板一搭,上面的人便三五成群地往下走,有扛着包袱的,有牵着小孩的,还有几个像是领头模样的人正站在船头低声说着什么,岸边一时间竟热闹了不少。鲍松看着这熙熙攘攘的景象,眼里的好奇更甚,又朝着牛田生那边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点怂恿的意味:“去看看呗,说不定是什么稀罕人物呢?”
牛田生的目光在前方人群的方向停留了片刻,眼底泛起几分难以捉摸的疑惑。他轻轻捻了捻指尖,缓声道:“走,过去看看吧。方才我眼角余光扫到,萧蛮正带着几个天城的官员往那边去呢。”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探究,“到底是来了什么人物,竟能让天城的官员们这般兴师动众,亲自出面迎接?这阵仗,倒是有些不寻常。”
“萧蛮?我看看!”鲍松脸上倏地掠过一丝惊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这几日在天城盘桓,他们早已从各方听闻,萧蛮便是这座城池的城主,论起权势,在东夏国里,除了朱高煦,便数他分量最重了。
鲍松连忙顺着牛田生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瞧见萧蛮正带着几分急切,从酒楼那边快步朝着码头的方向赶去,身后还跟着几位同样步履匆匆的官员,看那样子,显然是有重要人物到了。
一边说着,几人脚下的步子没停,已渐渐朝着码头的方向挪动。沿途的风带着些微咸湿的气息,混杂着码头上特有的鱼腥与木头味道,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走在中间的何用捻着下巴上刚冒出的些许胡茬,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猜测开口:“说起来,我倒是从其他几个领头的那儿听了些消息,不知当不当真。”
旁边一人见他卖关子,笑着推了他一把:“有话就说,这儿就咱们几个,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何用清了清嗓子,压低了些声音:“我听说啊,这次马小龙他们去大明,动静可不小。不光是咱们这些江湖上的人,还有那些世代相传的世家子弟收到了邀请,更让人意外的是,他们竟然还亲自跑了趟那些王爷的府邸,看样子是想请大明的王爷也一块儿过来。”
这话一出,同行几人都有些惊讶,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满是诧异。
“请王爷?”
何用摊了摊手:“这些消息也是我道听途说来的,源头在哪儿都摸不清,更别提是真是假了。你想啊,咱们到东夏国也有些时日了,眼瞅着各路江湖朋友、世家子弟来了不少,可哪见着半个王爷的影子?依我看,多半是传言不靠谱。”
听到这话,牛田生脚下步子没缓,一边跟着众人往码头赶,一边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这消息,我倒能确定是真的。”
同行几人顿时都停下了话头,齐刷刷看向他。何用更是往前凑了半步:“哦?牛兄知道内情?”
牛田生回忆着当时的情形,缓缓说道:“马小龙他们抵达大明的第一站,便是我们荆州。说起来也巧,他们当时就住在湘王府里头,住了有小半月呢。后来我们这边敲定了要前来东夏国,出发前还收到过湘王府的消息,说他们那边也有意向,要跟我们同路过来。”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些疑惑:“只是不知后来出了什么岔子,临到出发时,湘王府那边又说耽搁了,没能跟我们一块儿动身。至于具体是啥原因,我们也没细问,毕竟是王府的事,不好多打听。”
“这么一来,我心里那块石头可算落了地!”鲍松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一边快步跟着众人,一边扬声说道,“先前我总有些犯嘀咕,担心朱高煦把咱们往美洲送,是没安什么好心。毕竟那地方听着就远在天边,谁知道去了会是什么光景?”
他搓了搓手,眼里闪着光:“可现在一听,连朱家的王爷都要往这边来,那还有啥好担心的?马小龙之前说的话,看来多半是真的了。你想啊,朱高煦再怎么着,总不能连自家的叔伯长辈都坑害吧?他们都愿意来,那这美洲之地,想必是真有值得奔头的地方。”
鲍松这回是真的彻底松了口气,那紧绷了许久的肩膀都明显垮了下来。
说起来,当初马小龙找到他的时候,他打心底里就一万个不愿意。在本地待得好好的,日子过得滋润,每日里吃香喝辣,呼朋引伴,何等惬意?谁愿意舍下这安稳日子,跑到美洲那听着就荒凉偏僻、据说鸟都不拉屎的地方去遭罪?
可他心里再不愿意也没用,东夏国势大,人家的面子不能不给,更不敢不给。当时他心里憋着一股子无奈,却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一路上都像是揣着块石头,沉甸甸的。
就算已经抵达了东夏国,他心里对朱高煦的用意也没放下过怀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正因为这份疑虑,他连家人都一个没敢带来,只留了两个信得过的兄弟在老家照看,心里盘算着,等这边情况彻底明朗了再说。
如今听了牛田生的话,悬着的心总算踏实了些,连脚步都觉得轻快了不少。
何用走在一旁,脚步不疾不徐,听了鲍松的话,轻轻应了一声:“要说骗咱们,倒未必至于。”
他抬眼望了望前方码头的方向,语气平静:“咱们这几个人,说起来在这大局里也算不得什么人物,实在犯不着让朱高煦费心思来骗。真要论起来,无非是将来能分到的好处,定然是比不上那些宗室亲贵的。”
“何兄弟也当真觉得,那坤舆图上所绘的美洲确有其地?当真如传闻那般,有着广袤无垠、尚未开垦的沃土,以及取之不尽的各类资源?”
刘迈见何兄弟稍作沉吟,便忍不住插了话来,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派郑重其事的神情,目光紧紧落在对方身上,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这一点,实在是刘迈心中最最看重的。要知道,他并非孤身一人前来,而是肩负着整个家族的期许与嘱托。想当初,家族之所以愿意点头应允马小龙提出的那些条件,固然有几分无奈——当年朱允炆兵败之后,他们这些曾依附于建文帝的家族,在朝堂清算中元气大伤,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光,亟需寻一条新的出路。但更关键的,还是马小龙口中描绘的那片充满诱惑的前景,那些闻所未闻的巨大利益,像一块磁石般牢牢吸住了家族上下的心,让他们甘愿冒险一试。
何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地说道:“依我看,有九成的把握可以确定那美洲是真实存在的。你想啊,朱高煦若是没有实打实的好处,又何必耗费如此多的钱财,大费周章地把我们一路带到这里来?他总不至于费尽心机就为了设个骗局来糊弄我们吧?说到底,定然是我们这些人能给他带来远超这些花费的利润,他才会这般行事。”
刘迈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因为在家乡时,族中的长辈们也曾经如此教导过他。然而,朱高煦所传达出的关于那片神秘大陆的信息实在太过惊人,让他不禁心生疑虑。
一直以来,刘迈都坚信着大明乃是世间最为广袤无垠、繁荣昌盛之地,而其他国家与地区则不过是其附庸或者边缘地带而已。这种观念深深烙印于他的脑海之中,并伴随他成长至今。
如今听闻世上竟有一片比大明更为辽阔广大的疆土存在,着实令刘迈惊愕不已!这个事实完全颠覆了他过去所学所知,使得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或许只有当他亲身踏足那片传说中的美洲大地,亲眼目睹一切真实景象之后,心中的疑惑才能彻底消除吧……
“既然如此,那何兄弟为何不将家人一同带来呢?这两地遥遥相隔,平日里连个照应都没有,你心里头当真能放得下心吗?”
刘迈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这话合不合适,一边没太经意,便顺着嘴边的疑惑问了出来。他本没别的意思,想着对方独自在外打拼,家人不在身边总归是桩牵挂,可话刚落音,还没等对方回应,身周的空气却像是骤然被抽走了温度一般,一股突如其来的刺骨寒意毫无征兆地涌了过来,瞬间包裹住了他。
那寒意并非来自周遭的风,更像是从对面人的身上散发出来的,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刘迈后颈的汗毛都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他猛地一个激灵,瞬间从刚才的随意中惊醒过来,脑子里像过电影般飞速回放着自己刚刚说的每一个字。
“家人……带来……”这几个字眼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刘迈的脸色猛地一变,刚才还带着几分关切的神情瞬间僵住,嘴角的笑意也凝固了。他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自己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怕是戳到对方的痛处了。看这骤然变冷的气氛,显然是说错话了。
“你说什么?”
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狠狠砸在刘迈的耳边,让他耳膜一阵发颤。
刘迈心里猛地一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快速转过头,恰好对上何用投来的目光。那眼神冰冷刺骨,像是数九寒冬里的利刃,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和一丝被触碰底线的愠怒,直直刺向他,让他浑身一哆嗦,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何兄弟,是我说错话了,我真的是无心之言!”刘迈慌忙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和急促,生怕对方动怒。话音刚落,他便不敢有丝毫迟疑,深深朝着何用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几乎要碰到地面,姿态放得谦卑至极,以此表达自己的歉意。
此刻的刘迈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顺着脊梁骨一个劲地往下淌,浸湿了衣衫,带来一阵黏腻的寒意。他心里头更是像打翻了五味瓶,懊悔、恐惧、慌乱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只剩下暗暗叫苦的份儿——自己怎么就偏偏忘了,何用的家人早已在那场惨祸中尽数遇害了呢?
这事儿其实并非无人知晓。还记得当初自己刚加入牛田生的小团体时,牛田生特意找他谈过一次话,当时就把何用的过往简略交代了一遍。尤其是提到何用家人的遭遇时,牛田生的神色格外凝重,再三告诫他,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绝对不能在何用跟前提起有关他家人的半个字,免得触碰到他心里的那根刺。可刚才自己一时疏忽,竟然把这再三叮嘱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这下可真是闯了大祸了。
何家当初不知怎地得罪了当地一位权势滔天的富商,那富商心胸狭隘,竟暗中勾结了一伙凶残的贼寇。恰逢当时天下动荡,局势混乱,贼寇本就横行无忌,得了富商的默许与资助,更是有恃无恐。
他们趁着夜色杀入何家,如狼似虎地冲进门内,烧杀抢掠,无所不为。府中上下,无论老幼妇孺,全被他们残忍地杀害,女眷们更是遭受了难以启齿的凌辱,整个何家一时间沦为人间炼狱,最终竟无一人幸免。
而那时的何用,恰巧在外头的青楼中流连玩乐,阴差阳错地躲过了这场灭门惨祸。可当他酒酣耳热地回到家中,看到的却是一片狼藉——衣衫不整、早已没了气息的女眷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地上满是鲜血与残骸,曾经温馨的家园变成了修罗场。那一幕,成了刻在他心头永远无法磨灭的烙印。
后来,何用隐姓埋名,卧薪尝胆,终究是找到了机会,手刃了那富商与参与当年惨案的贼寇,报了血海深仇。可家族覆灭的剧痛,却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心魔。每次有人无意间提及“家人”二字,那夜的惨状便会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让他瞬间气血翻涌,双目赤红,心底涌起难以遏制的暴戾与杀意。灭族之恨,早已是他碰不得的逆鳞。
只是刚才那匆匆一瞥的对视,刘迈便浑身一寒,心里再清楚不过——对方是真的动了杀心,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戾气与决绝,绝非做做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相向。那眼神太过可怕,像是蛰伏的猛兽被触怒后露出的獠牙,带着不加掩饰的毁灭欲,让刘迈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也正因如此,他才顾不上什么脸面,几乎是下意识地慌忙道歉,姿态放得极低,只盼着能尽快平息对方的怒火,将那迫人的杀意消解掉。
而刘迈这识时务的举动,倒也确实起了作用。在他躬身致歉之后,何用那双因怒意而泛起猩红的眸子,紧绷的戾气缓缓收敛了些许,虽依旧带着寒意,却不再像刚才那般如箭在弦,空气中那股几乎要凝固的压迫感,也随之松动了几分。
见这情形,一旁的牛田生心里清楚该出面打圆场了,他快步上前,看似随意地在刘迈腿上踢了一脚,力道不重,更像是在做样子。随即他脸上露出几分带笑的嗔怪,开口说道:“刘迈你这小子,就是没带脑子出门!什么话能说,什么话碰不得,你心里没数吗?也就是咱们自家兄弟,换作是外人,怕是这会刀子都架到你脖子上了。没得说,晚上这顿饭必须你请,而且得自罚三杯,好好给何兄弟赔个不是。”
他这话半是责备半是玩笑,既点出了刘迈的错处,给了何用台阶,又没把气氛搞得太僵,显然是想借着这几句活络话,把刚才剑拔弩张的势头彻底压下去。
刘迈心里跟明镜似的,自然明白牛田生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赶忙连连点头应和:“是是是,应该的应该的,都听田生哥的。”
此刻何用身上的怒气虽稍减,那股子寒意却仍未散尽,刘迈哪敢有半分怠慢,更别提摆什么架子了。虽说刚才被何用那近乎威胁的姿态弄得心里有些不痛快,觉得被一个性子耿直的莽夫这般对待,多少有点窝火,但他心里清楚得很,眼下可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什么面子里子,在实打实的性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保住小命才是最要紧的,这点轻重他还是能拎得清的。
“哎,那边聚的人倒是不少,瞧着挺热闹,咱快过去看看。”
鲍松眼尖,见何用终于把那冰冷的目光从刘迈身上移开,赶忙上前拉了一把何用的胳膊,顺势迈步走在了前面,有意无意地岔开了话题,也给了众人一个缓和的契机。
见两人往前走了,刘迈紧绷的身子才彻底松懈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口那股憋闷感总算散去。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牛田生,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无声地朝对方点了点头,那声“谢谢”虽没说出口,却明明白白地传到了牛田生眼里。
随后,四人便默契地不再提半句刚才的插曲,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默默跟随着前面的鲍松和何用往前走去,只是空气中那点残余的不自在,还需些时间才能彻底消弭。
没过多久,众人总算抵达了码头。岸边停靠着的几艘大船上,仍有三三两两的人员正顺着跳板往下走,他们有的扛着行囊,有的互相搀扶,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也难掩抵达目的地的些许轻松。
码头的空地上,除了早已等候在此的萧蛮,还聚集着百余名与牛田生相仿的人物——他们都是刚刚带着手下抵达此地的各路人马首领。这些人原本或站或坐,正各自低声交谈着,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被萧蛮这边的排场吸引了过来。只见萧蛮身后跟着数十名身形挺拔、气势沉稳的护卫,周遭还特意划分出了一片区域,与其他等候者保持着明显的距离,这般阵仗在喧闹的码头中显得格外醒目。
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外围,牛田生费力地踮起脚尖,循着缝隙朝里面望了过去。岸边人头攒动,喧闹声此起彼伏,他好不容易才看清那缓缓靠岸的船只。当目光落在从船头率先走下来的两个身影上时,他先是一怔,随即眉头舒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牵动,低声喃喃自语起来:“怪不得连平日里鲜少露面的天城城主都亲自出面,带着一众随从在岸边等候迎接,原来是这两位大人物到了啊!”
他的视线紧紧跟着那两人,只见其中一位身形挺拔,气质沉稳,步履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另一位则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周围的人群似乎也被这两人的气场震慑,喧闹声都不自觉地小了几分。
牛田生的话音虽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恰好落在身旁何用、鲍松和另一个同伴耳中。鲍松眼睛一亮,赶紧往前凑了凑,肩膀几乎挨着牛田生,压低了声音问道:“牛哥,竟认识这两位王爷?”
一旁的何用也跟着点头,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的朱红色袍服上——那是皇室宗亲中王爷才有的制式,绣着暗纹的云章在阳光下若隐隐现,透着皇家独有的尊贵。他心里暗自思忖:太祖皇帝子嗣兴旺,单是如今在世的王爷就有二十多位,平日里大多驻守各地或是深居京中,寻常百姓哪能一一认得?这两位能让天城城主亲自出迎,排场如此之大,定然是其中极有分量的人物,只是到底是哪两位,他一时也猜不透。
牛田生警惕地朝四周扫了一圈,见周遭的人都只顾着往前涌,没人留意他们这处角落,才松了口气,凑近何用三人,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说认识可谈不上,不过是早年在荆州时远远见过几面罢了。”
他抬手指了指那两位王爷,继续低声说道:“你们看那个年纪稍轻些,身形瞧着有些清瘦的,便是十二王爷湘王朱柏,我先前在荆州任职时,曾在官署外远远见过他巡查的模样。至于他身旁那位,年纪稍长,身形壮硕些的,是六王爷楚王朱桢。”
说到这儿,他又摇了摇头,补充道:“其实也都只是一面之缘,远远瞧过一眼罢了,哪敢说真的认得。”
楚王所居住之地名为武昌,其地理位置与荆州相邻。而作为荆州地区颇具影响力之人——牛田生,则曾数次因公事往返于两地之间!某次偶然间,牛田生竟得以与楚王有过一面之缘。
此番前来者,恰好便是那两位牛田生认识的王爷!要知道,连那位威震天下、声名远扬的燕王殿下他都没见过。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让他有幸一睹燕王风采的话,恐怕此刻他早已命丧黄泉矣!
竟然是楚王!这可真是一个厉害人物啊!我实在没有想到,朱高煦居然有如此能耐,可以把他给请过来。何用不禁暗自惊叹道。要知道,明太祖朱元璋的众多子嗣之中,大多都有着非凡的武力和智谋。然而,这些英勇善战的皇子们基本上都被分封到了北方地区,与他们相距甚远。相比之下,楚王朱桢的封地却恰恰位于他们附近,因此关于楚王的种种传奇故事,他们自然也就听得更多一些,对这位王爷更是充满了敬仰之情。
洪武十五年,楚王朱桢亲率大军出征,历经数月苦战,终于成功地平定了大庸地区那些桀骜不驯的蛮夷部落。这场胜利让他声名远扬,成为朝廷中的一颗耀眼明星。
洪武十八年,楚王再次领军出征,这一次他跟随信国公汤和一同前往南方边陲之地。他们先后征服了铜鼓卫、思州、靖州以及上黄等地的蛮夷势力,使得这些原本动荡不安的地方重新恢复了宁静与秩序。
然而,朱桢并没有因此而满足。洪武二十年,他主动请缨征讨云南,率领着精锐之师踏上征途。经过一番激烈厮杀,最终他以雷霆万钧之势击溃敌军,并生擒了敌方头目阿鲁秃,立下赫赫战功。
此后数年里,朱桢更是屡战屡胜:二十四年时,他西征蛮夷获得大捷;二十七年又率军平叛道州之乱;二十八年间则成功镇压了桂阳的反叛活动。到了洪武二十九年,朱桢更是一鼓作气,平定了卢溪、黔阳等多处苗族聚居地的洞穴村寨。
朱桢不仅在战场上英勇无畏,所向披靡,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深知战争带来的苦难,因此从不滥杀无辜,对待百姓宽厚仁慈。相比之下,其他一些藩王如晋王、秦王等人却常常欺压百姓,横行霸道,引起民怨沸腾。正因为如此,楚王朱桢深受当地民众爱戴,他的美名传颂四方,甚至连像牛田生这样的叛乱分子都对他钦佩有加。
“真盼着朱高煦回来那阵儿,能让咱们自己在坤舆图上挑块负责的土地就好了,我是打心底里不想跟楚王挨着。”
一听到“楚王”这两个字,鲍松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似的,压低了声音小声嘀咕起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位朱振可不是一般人物。人家是真正统领过大规模军队、在战场上实打实拼杀过的主儿,手下将士如云,号令一出莫敢不从。这和他们这帮顶多带着几百号人,仗着地方偏远就敢称王道霸的反贼,简直是云泥之别。鲍松掂量着自己这点家底,再想想朱振的威势,压根没觉得自己有半分胜算能跟人家争抢地盘,真要是凑到一块儿,怕是连喝口汤的份儿都未必能保住。
“没事的,你瞧这坤舆图就知道了,美洲那地方大着呢,少说也有五个大明那么广阔。这么大的地界,咱们哪就那么巧,偏偏跟他凑到一块儿去呢!”
刘迈叶听了鲍松的嘀咕,忍不住开口劝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他这话既是说给鲍松听,想让他宽宽心,其实也是在暗暗安慰自己——毕竟那位楚王朱振的名头摆在那儿,真要是撞上了,谁心里能一点不打鼓呢?
就在刘迈他们几人凑在一块儿低声议论的当口,牛田生正踮着脚尖,目光紧紧锁在朱桢和朱柏各自带领的队伍上,心里默默盘算着什么。
虽说两边加起来人数着实不少,黑压压的一片望过去颇为壮观,但两队人马却分得清清楚楚,界限分明得很——一边的人齐刷刷地站在朱桢身后,另一边则紧紧跟在朱柏左右,彼此间泾渭分明,没有丝毫混杂。
同样都是王爷身份,可朱桢和朱柏身边跟着的人马数量,却是天差地别。单看那阵仗,便能一眼看出哪边人多势众,哪边相对单薄些,差距一目了然。
在朱桢身后,十余个身姿曼妙、面容姣好的女子宛如一群美丽的夜莺般静静地站立着。她们身着华丽的服饰,色彩斑斓夺目,每一件都精致无比,仿佛从画卷中走出来一般。这些女子皆是朱桢的妃子,她们或端庄娴静,或妩媚动人,或温婉可人,各具风采。
相比之下,朱柏身旁则仅有一名女子悄然伫立。她与朱柏之间保持着半步之距,既不过分亲昵,又显得十分默契。这名女子衣着素雅,但却难掩其清丽脱俗的气质。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朱柏身上,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淡淡的温柔和眷恋。
朱桢的妃子身旁环绕着一群形形色色、年龄各异的男女,从这些人的站位和神态可以判断出,他们无疑都是朱桢的子女们。然而与朱桢这边热闹非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朱柏身后竟然空无一人!这种冷清场面让人不禁心生怜悯之情。对于这个情况,牛田生心里其实再清楚不过——原来那位湘王殿下至今仍膝下无子,仅有过两名爱女,但也不幸早早夭折离去……
且看那队伍末尾处,只见朱桢率领着百余名将士,这些人皆身着华丽甲胄,装备精良无比。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每一名士兵身前还站立着数名背负着重物、行色匆匆的男女。原来,朱桢此番前来可谓倾巢而出,他不仅亲自携妻带子而至,甚至连麾下众将士们的眷属也一并带来了!如此看来,他对朱高煦当真是深信不疑啊。
再瞧另一边的朱柏,身边仅有寥寥二三十名士兵相随。这些人的年龄普遍偏大,至少都已年逾不惑之年。与朱桢所率那群朝气蓬勃、年轻力壮的士卒相比,无论是精神风貌还是身体素质,都显然稍逊一筹。
这下子,牛田生终于恍然大悟,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朱柏直到此刻才姗姗来迟。原来啊!朱柏一直在等待与朱桢一同前来。
各种来自不同阵营的力量纷纷聚拢起来,各自形成了一个个紧密团结的小圈子。他们或交头接耳,或窃窃私语。
萧蛮正谈笑风生地迎接着两位王爷,并引领着他们朝着马车所在之处徐徐走去。
与其他那些心怀叵测的势力截然不同,两位王爷毕竟血浓于水,而且天城距离此地并不算太过遥远。所以自然而然地,他们选择进城居住。
“那是公子的船!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啦!”
就在楚王和湘王即将踏上马车离去的刹那,不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欢呼声,那股子兴奋劲儿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人群中漾开层层涟漪。
楚王与湘王的脚步不约而同地一顿,顺着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望向海面。果然,两艘船只正乘风破浪朝码头驶来,它们比岸边停泊的其他船只都要精良许多,船体庞大巍峨,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一看便知非同凡响。
见此情形,楚王和湘王便也打消了即刻动身的念头。他们与身边的家眷一同站在原地,静静等候着,目光始终落在那两艘越来越近的船上。
远处的船只如离弦之箭般破浪而来,速度快得惊人。起初只是海平面上一个模糊的黑点,刚闯入众人的视野,不过短短五分钟光景,船头劈开浪花的白色痕迹便已清晰可见,转眼间就稳稳地停靠在了岸边。
船身甫一落定,跳板随即搭好,朱高煦一身劲装,步履沉稳地率先从船舱中走了出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岸边迎接的人群。
就在这时,紧随其后的一个中年男子也踏上了跳板。他身着蟒纹常服,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威严。岸边的楚王先是微微一怔,待看清那人面容,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脸上瞬间漾起难以掩饰的喜色,他连忙转头,朝着身旁的湘王兴奋地说道:“五哥竟然也来了,真是没想到!”语气中满是意外与欣喜。
湘王脸上也立刻绽开了笑容,眼底的欣喜毫不掩饰。在他们这十多位兄弟姐妹里头,除了早逝的大哥朱标,其余人大多与五哥朱橚最为亲近。
朱橚打小就性子沉静,总是安安静静地待着,从不参与兄弟们之间的纷争,更不会去争抢什么。偏偏他排行老五,上面几个哥哥,除了宽厚的大哥朱标,一个个都是锋芒毕露、争强好胜的性子,相较之下,朱橚这份平和温厚,让底下的弟弟们都对他颇有好感,打心底里敬重这位五哥。
湘王说着,伸手拉了拉身旁朱桢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还愣着干什么?咱们快上去迎接啊!说起来,算到如今,都有十多年没见过五哥了,真不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