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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2章 四镇捷音传大营 明州残烬葬夏嗣
    洺水西岸的厮杀声渐次平息时,夕阳已沉到了太行山的脊背上,把满地血污与折断的旌旗染成一片暗红。秦叔宝勒住黄骠马的缰绳,虎头錾金枪斜拄在地上,枪尖滴落的血珠砸在焦土上,晕开一小圈深色的印记。他侧目看向身侧,程咬金正骑着那匹标志性的大肚子蝈蝈红,单手揪着窦建德的后颈——这位昔日河北“夏王”被粗麻绳捆得像粽子,战袍撕裂处露出的皮肉沾着泥与血,往日在洺州城称孤道寡的威严,此刻只剩被勒得通红的脖颈和不甘圆睁的双眼。

    “二哥你瞅准了!”程咬金的大嗓门比战场余音还震耳,另一只手拍着腰间的八卦宣花斧,“这窦建德先前在阵前喊得凶,说要踏平咱唐军大营,结果俺老程一斧子劈过去,他那杆长枪直接断成两截!若不是你拦着,俺早把他劈了喂马,省得带回去占粮!”

    窦建德被揪得喘不过气,却仍梗着脖子想挣动。秦叔宝眉头微蹙,翻身下马,伸手按住程咬金的手腕:“四弟,此人是秦王要的活口,需完好交令。他曾是河北一霸,纵使兵败,也该留几分诸侯体面。”说罢,他亲自上前解开窦建德颈间的绳索,虽未松绑,却让他能勉强站直身子。窦建德喘着粗气,抬头瞪着秦叔宝,声音沙哑如裂木:“秦琼!某在河北十余年,护得冀南百姓免遭隋军劫掠,今日兵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假惺惺!”

    “夏王此言差矣。”秦叔宝声音平静却有力,“我大唐兴兵,非为争城夺地,只为平定乱世。你若肯归降秦王,日后仍能为百姓做事,何必一心求死?”窦建德闻言,只是惨然一笑,不再多言。秦叔宝也不勉强,命亲兵牵来一匹杂色马,让窦建德骑在上面,又派两名亲兵前后看护,随即翻身上马,对程咬金道:“传令下去,清点伤亡、收拾军械,咱们回大营交令。”

    程咬金撇了撇嘴,却也知道二哥的规矩,当即扯着嗓子喊起令来。不多时,唐军将士便开始清理战场:伤兵被抬上担架,阵亡袍泽的尸体被小心地裹上战袍,缴获的夏军旗帜、甲胄堆成了小山。夕阳下,这支得胜之师踏着沉稳的步伐往大营而去,黄骠马与蝈蝈红的马蹄声,在空旷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同一时刻,西山口的风还卷着硝烟。王君可手持青龙偃月刀,刀身映着山口的残霞,刀刃上的血珠顺着刀背缓缓滑落。他身旁的牛进达,正叉着腰盯着地上被按跪的汉子——那人头戴文士巾,锦袍上满是尘土与血渍,正是夏军军师王灵信。方才王灵信还在阵前摇着羽扇,喊着“唐军必败”,此刻却被两名唐军按得动弹不得,嘴角的血丝还没擦干,眼神里满是不甘。

    “王军师,”王君可刀尖指着王灵信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不是说夏军有上天庇佑,能破我西山口吗?怎么如今连站都站不起来了?”王灵信被按得脖颈生疼,却仍梗着脖子:“某只是一时不慎,若不是牛将军从侧翼偷袭,胜负尚未可知!”

    “嘿!你这酸儒还嘴硬!”牛进达本就急躁,闻言上前一步,一脚踩在王灵信身侧的石子上,震得他身子一颤,“战场之上,只论胜负不论手段!你若有本事,也偷袭俺试试?如今被擒了,就该有阶下囚的样子,少在这装硬气!”

    王君可拦住还要发作的牛进达,沉声道:“好了,此人是徐军师要的人,别跟他计较。咱们赶紧押回大营,看看秦二哥那边的情况。”说罢,他命亲兵将王灵信绑牢,翻身上马。牛进达哼了一声,也翻身上马,两人带着得胜的将士往大营而去。西山口的风掠过,只留下满地折断的弓弩和倒伏的旌旗,诉说着方才的激战。

    南山口的战况,比东西两口更顺利。罗士信手持五钩神飞枪,胯下战马虽已微微见汗,却依旧精神抖擞。他刚将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夏军将领挑落马下,便见柴绍骑着白马从另一侧赶来,身后跟着一队整齐的唐军骑兵。柴绍身着银甲,脸上虽沾了些尘土,却难掩贵气,他勒住马缰绳,笑着问道:“士信,你这边如何?我那边的夏军见势不妙,大半都投降了。”

    罗士信擦了擦脸上的汗,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柴公子,俺这边也没费多大劲!这些夏军将士倒也算勇猛,可惜跟着窦建德走错了路。方才俺还擒了他们的先锋将,已经让人押下去了。”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启禀二位将军!秦将军与程将军已在洺水擒获夏王窦建德,王将军与牛将军也在西山口擒了王灵信,正往大营回返!”

    “好!”罗士信兴奋地一拍枪杆,“没想到二哥和四弟这么快就得手了!咱们也别耽搁,赶紧整队回营,别让秦王殿下等急了!”柴绍点头应和,两人当即传令整军,南山口的唐军将士呼声震天,簇拥着两位将领往大营而去,沿途的夏军降兵被有序地押在后面,队伍浩浩荡荡,透着一股大胜后的昂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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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山口的尉迟敬德,此刻正提着马槊站在山口最高处。他的皂袍上溅满了血,胯下乌骓马打了个响鼻,马前横七竖八躺着夏军的尸体,剩下的夏军要么被捆着,要么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方才夏军想从北山口突围,却撞上了尉迟敬德的玄甲骑兵——他亲率三百骑兵冲阵,马槊翻飞间,夏军阵脚大乱,不到一个时辰便缴械投降。

    “将军,”副将上前禀报,“清点完毕,共斩获夏军两千余级,俘虏三千余人,缴获马匹、军械无数,咱们这边无一人阵亡,只有十几人轻伤!”尉迟敬德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冷硬的笑容,掂了掂手中的马槊:“传令下去,留一队人看管俘虏,其余人随我回大营交令。”说罢,他翻身上马,乌骓马扬起前蹄,一声长嘶划破山口的寂静,身后的唐军将士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朝着大营方向疾驰。

    此时的唐军大营,早已竖起了“秦”字帅旗。秦王李世民与军师徐茂公刚从前方勘察地形返回,两人刚下战马,便见营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秦叔宝与程咬金带着队伍先到了。程咬金一进大营,便提着窦建德往帅帐跑,老远就喊:“秦王殿下!徐军师!俺和二哥把窦建德给擒来了!”

    李世民正与徐茂公站在帅帐前说话,闻言抬头,见程咬金押着窦建德过来,当即上前几步。窦建德见到李世民,虽被捆着,却仍不肯低头,只是冷冷地盯着他。李世民却不介意,抬手示意亲兵松绑,声音温和:“夏王,你我征战多年,今日相见,也算缘分。我大唐愿招贤纳士,若你肯归降,河北之地仍可交由你安抚,如何?”窦建德紧闭着嘴,一言不发。徐茂公在一旁轻叹一声,也不再多劝,命人将窦建德带去偏帐看管。

    刚安置好窦建德,王君可与牛进达便押着王灵信到了,紧接着罗士信、柴绍,还有尉迟敬德也先后回营,一个个都带着捷报。帅帐前的空地上,各路将领依次禀报战况,李世民听得眉开眼笑,徐茂公也捋着胡须点头:“殿下,今日四山口皆胜,擒获窦建德与王灵信,夏军主力已灭,此乃平定河北的关键一战!”

    李世民环视众将,朗声道:“诸位将军辛苦了!今日之功,我必上奏父皇,为诸位请功!传令下去,杀猪宰羊,犒劳全军!”众将领齐声应和,大营内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炊烟升起,酒香渐浓,与方才战场上的肃杀截然不同。

    然而,这场大胜的喜悦,却没能传到河北明州。洺水战败时,窦建德的妻子曹氏与儿子窦荣,正带着一队亲兵从后营突围。曹氏骑着一匹枣红马,怀里抱着受伤的窦荣,身后的亲兵不断倒下,夏军的追兵紧追不舍。窦荣的左臂被箭射穿,鲜血浸透了衣衫,他靠在母亲怀里,虚弱地喊着:“娘,爹呢?我们还能回去吗?”

    曹氏咬着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荣儿别怕,咱们回明州,那里还有咱们的人,等你爹回来,咱们再重整旗鼓。”可她心里清楚,窦建德能否突围,还是个未知数。一路上,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绕着山间小道走,亲兵从最初的两百人,到最后只剩十几个。好不容易挨到明州城下,曹氏以为能喘口气,却没想到城门紧闭,城楼上站着的,竟是窦建德的旧部刘黑闼。

    刘黑闼身着黑袍,脸上带着一丝阴鸷的笑,对着城下的曹氏喊道:“嫂子,陛下已在洺水兵败被擒,你带着世子回来,是想让明州百姓跟着送死吗?”曹氏心头一紧,厉声喝道:“刘黑闼!你乃夏王旧部,如今却拦着我们母子,是想反了吗?”

    “反?”刘黑闼冷笑一声,“如今夏王已败,河北之地群龙无首,我若开门放你们进来,唐军一来,明州必破!不如……让嫂子和世子安心去陪夏王,我来守住明州,保全夏军的血脉。”说罢,他抬手一挥,城楼上的弓箭手顿时搭箭拉弓,对准了城下的曹氏母子。

    曹氏脸色惨白,抱着窦荣往后退了几步,身后的亲兵当即抽出刀,想要护住他们。可城楼上的箭雨瞬间落下,亲兵们纷纷中箭倒地。曹氏胸口也中了一箭,她踉跄着跪倒在地,怀里的窦荣哭喊着:“娘!娘!”刘黑闼见状,亲自提着刀走下城楼,一步步走到曹氏面前,脸上的笑容越发阴冷:“嫂子,别怪我,要怪就怪窦建德无能,守不住河北。”

    曹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想打刘黑闼,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刘黑闼猛地将刀刺入曹氏的心口,又反手一刀,刺向了惊恐的窦荣。鲜血溅在刘黑闼的脸上,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看着倒在地上的母子,冷声道:“从今日起,明州归我,河北也该换个主人了。”

    夕阳下,明州城的城门缓缓关上,城楼上的“夏”字旗被悄然换下,而洺水畔唐军大营的欢呼声,还在随风飘荡,只是无人知晓,河北大地上,一场新的祸乱,已在这阴狠的杀戮中,悄然埋下了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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