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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3章 孔家的动作4
    “上海青帮,杜月笙的人,可以用。”孔..熙缓缓道。

    

    “他欠我人情。而且,他在苏北、皖北有势力,做这些事,熟门熟路。”

    

    “父亲英明。”孔令俊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有几分妖异。

    

    孔令侃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猛地一拍大腿:“妙!太妙了!小妹,你这一招,简直是釜底抽薪!”

    

    “咱们明面上是在帮华联救灾,实际上是在吸他们的血!而且吸得光明正大,吸得他们哑巴吃黄连!”

    

    他兴奋地在书房里踱步:“没错!他们不是要名声吗?咱们就给他们名声!让他们当圣人,当救世主!可这救世主的粮食,是从咱们手里发出去的!”

    

    “到时候,老百姓感激的是他们,可实惠是咱们得的!等他们反应过来,血早就被咱们吸干了!”

    

    宋大姐也站起身,走到女儿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令俊,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需要多少钱,多少人,跟你父亲说。你大哥……让他帮你打打下手。”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

    

    孔令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冰冷的眼神,又咽了回去,只闷闷地应了声:“是,母亲。”

    

    孔令俊微微躬身,姿态优雅得像位真正的贵公子:

    

    “母亲放心,女儿一定办好。不出三个月,我要让宋天父子,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但天色依旧阴沉,乌云低垂,压得金陵城透不过气。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中山陵的方向,当当当当,一声又一声,在潮湿的空气里传得很远,又很快被夜色吞噬。

    

    半个月后,上海,外滩。

    

    华懋饭店顶层的套房里,孔令俊临窗而立。

    

    她依旧是一身男装,深蓝色条纹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窗外是黄浦江的夜景,江面上船火点点,对岸浦东还是一片漆黑。

    

    十里洋场的霓虹在雨后的空气中氤氲成一片迷离的光晕,有轨电车的叮当声、人力车的铃铛声、卖夜宵小贩的吆喝声,混杂着苏州河水的腥气,一起飘上来。

    

    这里是上海,是远东最繁华的都市,也是目前这个苦难国家最黑暗的旋涡中心。

    

    “二小姐,人到了。”身后传来恭敬的声音。

    

    孔令俊没有回头:“让他进来。”

    

    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绸衫、戴着礼帽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矮胖,脸上总挂着笑,可那双小眼睛里却透着精光。

    

    他摘下帽子,露出一颗光溜溜的脑袋,朝孔令俊微微躬身:“杜某见过孔二小姐。”

    

    杜月笙。上海青帮头子,法租界华董,蒋介石的“老朋友”,也是孔祥熙的“合作伙伴”。

    

    “杜先生客气了,请坐。”孔令俊这才转身,走到沙发主位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杜月笙在下首沙发坐下,姿态放松,但眼神一直没离开孔令俊的脸。

    

    他见过这位孔二小姐几次,每次都暗暗心惊——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行事作风却比许多男人还狠辣果决。

    

    而且她从不穿女装,行事做派完全是男人模样,这在杜月笙看来,反倒比那些娇滴滴的闺秀更可怕。

    

    “杜先生喝茶。”孔令俊亲手斟了杯茶,推过去。

    

    杜月笙双手接过,连声道谢,却没喝,只放在茶几上:“二小姐亲自来上海,想必是有要紧事。杜某能办的,绝无二话。”

    

    “杜先生快人快语。”孔令俊微微一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支票,轻轻推到杜月笙面前。

    

    “一点心意,给杜先生和兄弟们喝茶。”

    

    杜月笙瞥了眼支票上的数字,眼皮跳了跳——五十万美金。这可不是“喝茶”的钱。

    

    他没动支票,只笑道:“二小姐太客气了,孔院长和杜某是多年交情,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是。”

    

    “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孔令俊靠回沙发背,双腿交叠,完全是男人的坐姿。

    

    “这次找杜先生,确实有件事,需要您和兄弟们帮个忙。”

    

    “二小姐请讲。”

    

    孔令俊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慢抿了一口,才缓缓道:

    

    “苏北、皖北,还有豫东,这些地方,杜先生的生意,做得还好?”

    

    杜月笙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托孔院长的福,还过得去,主要是些粮食、布匹的买卖,小本生意,混口饭吃。”

    

    “杜先生谦虚了。”孔令俊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谁不知道,长江以北,运河两岸,陆上走的、水里游的,十成里有三成都得过杜先生的手,尤其是……烟土。”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杜月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孔令俊像是没看见,继续道:“不过杜先生放心,我今天来,不是查您的生意。相反,我是来给您送一桩更大的买卖。”

    

    “哦?”杜月笙身体微微前倾。

    

    孔令俊从随身带的皮包里取出一份地图,在茶几上展开。

    

    是苏皖豫交界地区的详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村镇。

    

    “这些地方,”孔令俊的手指在那些红圈上划过,“三个月内,要乱。”

    

    杜月笙盯着地图,没说话。

    

    “不是小乱,是大乱。”孔令俊的声音平静无波,“要乱到十室九空,乱到饥民遍野,乱到……连华联的援助都救不过来。”

    

    杜月笙抬起头,看着孔令俊。他在这位年轻女子的眼里,看不到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二小姐,”他缓缓开口,“乱,好说。我手底下几千号兄弟,要搞乱几个村子,不难。可乱完之后呢?国府那边……”

    

    “国府那边,您不用担心。”孔令俊截断他的话,“这些地方,名义上是国府控制,实际上早就是三不管地带。”

    

    “国军不会去,工农党的游击队也只在边缘活动,您把事做干净,没人会管。就算有人问起,也只会说是‘土匪作乱’,或者‘灾民哄抢’。”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事成之后,这些地方的‘生意’,都归您。”

    

    “粮食、布匹、烟土……随您经营。我还可以保证,三年之内,没有税,没有厘金,没有任何人找您的麻烦。”

    

    杜月笙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苏皖豫交界,那是块肥肉。

    

    运河枢纽,陆路要冲,往北可去山东,往南可下江南。更重要的是,那里远离南京,天高皇帝远,真是做“生意”的好地方。

    

    “二小姐要的‘乱’,是怎么个乱法?”他问,声音有些干。

    

    孔令俊从皮包里又取出一个信封,推到杜月笙面前:“里面有具体要求。简单说,就是抢粮、烧屋、驱民。”

    

    “但有几条规矩:第一,不杀人,尤其不杀老弱妇孺,我要的是难民,不是死人。”

    

    “第二,做得要像‘兵祸’,像‘匪患’,不能让人看出是有人指使,第三,手脚干净,做完就撤,不留痕迹。”

    

    杜月笙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只有一页,上面列了七八条,条条清晰。他快速看完,心里有了数——这位孔二小姐,要的是一场“可控的灾难”。

    

    既要惨,又不能太惨;既要乱,又不能乱到不可收拾。

    

    “时间呢?”他问。

    

    “下个月开始,持续三个月,每个月初,我会给您名单,您按名单上的地方动手。”

    

    “每次动手后,留几个活口,让他们往南逃,逃到国军控制的城市,到时候,自然有人接应他们,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还会……教他们怎么说。”

    

    杜月笙明白了。这是要做戏,做一场“天灾人祸,民不聊生”的大戏,而看戏的观众,是那些远在南洋的“善人”。

    

    他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又拿起那张支票,仔细看了看,然后慢慢揣进怀里。

    

    “二小姐,”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圆滑的笑。

    

    “这事,杜某接了。您放心,一定办得漂漂亮亮。”

    

    孔令俊也笑了,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杜先生是聪明人。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不敢。”杜月笙起身,戴上礼帽,“那杜某就先告辞了。具体细节,我会派人和二小姐的人对接。”

    

    “不送。”

    

    杜月笙躬身一礼,退出了套房。

    

    门关上后,孔令俊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上海的夜色。远处,海关大楼的钟声响起,当当当当,敲了十下。

    

    她忽然想起父亲的话:“令俊,这世道,人心比鬼可怕。你要做事,就要比鬼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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