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迪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准备扑击的老狼。
“他根本不会进攻,只会龟缩着打防御战!在缅甸时候他就是这般如此!亚历山大在缅甸的表现我已经领教过了。”
“面对日军一个师团的穿插,他第一反应不是组织反击,而是下令全军向印度方向撤退。”
“四二年那次,他丢掉了整个缅甸,现在这次,他要把波斯也丢掉!”
史迪威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震得吊灯的水晶挂饰嗡嗡作响。
没有人打断他——因为在场的美国将领们,无论是否赞同他的措辞,都认同他的判断。
“如果换做巴顿将军,”史迪威一字一顿地说。
“绝不会发生如此状况,必须换将,蒙巴顿不可靠,亚历山大也不可靠,英国人早就在纳粹的轰炸下变成了懦弱的胆小鬼。”
“他们在北非面对隆美尔时就是这样,只有拥有十倍于敌的绝对优势才敢发起进攻。”
“蒙哥马利所谓的‘阿拉曼大捷’,先生们,那是在他集结了二十万军队和上千辆坦克,而隆美尔只有不到八万疲惫之师和三百辆坦克的情况下取得的。”
“现在在波斯,他们没有十倍优势,制海权还被华联分走了一半,他们就….”
“史迪威将军。”
杜鲁门轻声打断了他,但语气里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
史迪威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但那双眼睛里的怒火丝毫没有熄灭。
艾森豪威尔将军坐在杜鲁门对面,从头到尾一直在点头附和史迪威的每一句话。
这位未来的北约最高司令官与总统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成为联军的最高指挥官,在华联与轴心国之间的大棋盘上运筹帷幄。
可杜鲁门为了避免与华联直接冲突,让美军全部顶着英国的番号作战,他和巴顿、布雷德利这些美国将领自然不可能站到前台。
“现在没有这种顾虑了。”艾森豪威尔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但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兴奋。
“华联与美利坚合众国虽然还没有相互宣战——至少形式上还没有——可双方在南太平洋与印度洋早已经发生激战。”
“我们的军舰被击沉,我们的士兵被俘虏,我们的土地被占领,总统先生,这不是‘未宣战的战争’,这就是战争。”
“我们不能再让英国人的指挥体系捆住自己的手脚。”
杜鲁门没有立刻回应。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白宫草坪。
南草坪上那棵圣诞树还没有点亮——感恩节都还没到,圣诞还早。
但此刻杜鲁门心里想的是另一个问题:这个圣诞节,有多少美国家庭会在空荡荡的餐桌前度过?
“总统阁下,”艾森豪威尔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说。
“英国人不可靠。他们只会用绝对的优势才能获得胜利,北非就是如此。”
“隆美尔区区几万非洲军团,就将这些英国佬打得抱头鼠窜,蒙哥马利这个所谓的‘英国名将’,只会用十倍于敌的兵力才敢主动发起进攻。”
“可我们美国人不一样,我们的将领与士兵富有热情与冒险精神,现在遇到与隆美尔齐名的古德里安。”
“我们在无法掌控印度洋制海权、无法提供十倍兵力与后勤补给的情况下,英国人就开始不会打仗了。”
杜鲁门转过身,目光越过艾森豪威尔的肩膀,落在长桌另一端的英国联络官身上。
那位可怜的英国军官正缩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像是被一群猎犬包围的兔子。
“告诉艾德礼首相,”杜鲁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钢板上。
“波斯战区的指挥权,必须移交给美军将领,如果四十八小时内没有答复,我们将单方面调整指挥架构。”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通知巴顿将军,做好随时启程前往波斯的准备。
…….
同一片天空下,另一架飞机正从南太平洋向西北方向飞行。
那是一架华联航空队的C-54运输机,银灰色的机身上涂着射日标志。
机舱内部经过改装,隔出了一个小型会议舱,此刻正坐着两个对华联乃至整个东亚局势都举足轻重的人物。
华联国防部副部长龚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国内传来的电报。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惋惜,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坐在他对面的是宋天,华联国防军总司令,南太平洋战役的最高指挥官。
在过去的三个月里一直留在前线指挥作战,如今战役结束,终于可以回新加坡述职。
但龚峰带来的消息,让回程的这段飞行变得有些诡异!
“老宋,”龚峰放下电报,揉了揉太阳穴,“国内传来消息,国府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情况下,已经基本丢失黄河以北的绝大部分国土。”
宋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这个消息他早有耳闻,但亲耳听到时,感觉还是有些不真切。
“在江淮,”龚峰继续说,“他们甚至连金陵都快保不住了,就在这个月底,国府已经再度宣布迁都汉口。”
“又迁都了。”宋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龚峰出身国府中央军,虽然早已加入华联,但对故国的感情从未消散,他谈到这些时,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唏嘘。
“打不过日本人算了,”龚峰苦笑了一下。
“现在连工农党也打不过,之前那么多援助、那么多援建的兵工厂,老宋,你还记得吗?”
“四四年的时候,我们援助了国府整整十三个师的轻武器生产线,还有十二个炮兵团的火炮!”
宋天当然记得,那些援助是他亲自签署的命令,当时华联内部有过激烈争论!
援助国府还是援助工农党?最终高层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决定:两边都援助。
“可结果呢?”龚峰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援助的粮食被他们控制,然后高价卖给老百姓,老宋,你知道现在河南的粮价是多少吗?是战前的三十倍。”
“三十倍!而国府的那些大员们,一个个在重庆、在成都、在昆明置办房产,囤积物资,歌舞升平,老百姓吃的是什么?树皮、草根、观音土!”
龚峰说不下去了,他转过头,望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