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市长,”宋子文斟酌着说道,“南洋那边……条件可比不上国内。你去了,可能要从头开始。”
石瑛哈哈一笑,露出一口因为常年抽烟而有些发黄的牙齿:
“子文先生,我石瑛这辈子什么苦没吃过?我当年在乡下教书的时候,一个月才挣两块大洋,不也过来了?”
“我不怕吃苦,就怕没有事做!只要南洋那边用得着我,让我去扫大街都行!”
宋子文被他的直爽逗笑了,心中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
“好,我帮你联系。”
石瑛之后,是张难先。
这位原浙江主席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的全是书和手稿。
他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走路带风,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一点都不像个老年人。
“子文老弟,”张难先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我老头子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国内这摊子烂事,我是看够了,也管够了。”
“我想去南洋看看,要是那边真像传说的那么好,我就留在那儿了,要是不好,我转身就走,绝不给你添麻烦!”
宋子文苦笑:“难先公,您这话说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张难先一挥手,“我在浙江干了这些年,自问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浙江的百姓,可有什么用呢?”
“上面那些人,一个个只顾着自己捞钱,谁管老百姓的死活?我裁了几个贪官,他们就说我‘破坏团结’。”
“我减了几个税种,他们就说我‘与民争利’;我修了几条路,他们又说我跟商人勾结……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说着说着,语气变得激动起来,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泪光,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算了,不提了,不提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得往前看,是不是?”
“我老头子虽然年纪大了,但还能干几年,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绝不含糊!”
宋子文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张难先这个人,一生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在浙江主政期间,得罪了无数权贵,最终被排挤出了权力中心。
他虽然嘴上说得洒脱,但心里的那份不甘和委屈,宋子文是能体会到的。
最后来的,是于佑R。
这位监察院长的到来,让宋子文着实吃了一惊。
于佑R已经是七十多岁的人了,身体也不太好,平时深居简出,很少参与政事。他怎么也来了?
于佑R是被一个年轻人搀扶着走进来的。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袍,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
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一样深。他的眼睛有些浑浊,但偶尔闪过的光芒,依然让人不敢小觑。
“于老,您怎么……”宋子文连忙起身搀扶。
于佑R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走。他在沙发上坐下,深深地看了宋子文一眼,缓缓开口道:
“子文,我听说你要去南洋?”
宋子文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是有这个打算。”
于佑R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带上我老头子一起吧。”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宋子文看着于佑R那张饱经沧桑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于佑R,这位监察之父,一生刚正不阿,弹劾过无数贪官污吏,被誉为“铁面御史”。
可就是这样一个铁骨铮铮的人,在那个烂到根子里的体制中,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了。
他弹劾的人越多,得罪的人就越多;他得罪的人越多,阻力就越大。
到最后,他的弹劾案被一次次地压下,他的调查报告被一次次地搁置,他想要做的一切,都变成了徒劳。
“于老,”宋子文的声音有些沙哑,“您真的想好了?南洋那边……条件简陋,怕是委屈了您。”
于佑R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子文啊,我老头子这辈子什么没经历过?北洋的时候我在,中原大战的时候我也在,北伐、抗战,我都过来了。”
“我什么都不怕,就怕看着这个国家一天天地烂下去,而我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南洋虽然远,但好歹还是华国人的地方。我老头子没什么本事了,但还有一双眼睛,还能看看,还能写写。”
“只要华联那边不嫌弃,我就去,要是他们嫌我老不中用,我就找个地方养老,绝不给人添麻烦。”
宋子文的眼眶有些发热,他知道,于佑R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一定很痛。
这个为监察事业奉献了一生的老人,最终也不得不离开他深爱的土地,远走他乡。
这不仅是于佑R一个人的悲哀,也是这个时代的悲哀。
“于老,您放心,”宋子文郑重地说道,“南洋那边,一定会有您的位置。”
就这样,一个特殊的“投奔”团队,在宋子文的串联下,逐渐成形了。
于佑R、石瑛、张难先、卫L煌,这些在国内因为各种原因而郁郁不得志的人,都选择了离开,前往南洋那片充满未知的土地。
他们各自有着不同的背景、不同的经历、不同的性格,但他们的心中,都有着一种共同的信念。
对那个腐朽政权的失望,对贪腐之风的深恶痛绝,对内战的厌恶,以及对一个清明、公正、有希望的未来的渴望。
而华联,这个由宋天父子在南洋打拼出来的新兴政权,正好为他们提供了这样一个希望。
……
与此同时,远在新加坡的宋天,并不知道即将到来的不仅仅是宋子文一个人。
他正在办公室里处理着一堆文件,华联如今发展迅速,百业待兴,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从市政建设到教育医疗,从对外贸易到国防军事,大事小事都要经过他的手,虽然他已经在努力放权,但很多重要的事情还是需要他亲自拍板。
“长官,”秘书敲门进来。
“那边传来消息,说今天下午的飞机,除了子文先生之外,还有几位重要的客人同行。”
宋天抬起头:“重要的客人?谁?”
秘书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名字:于佑R、石瑛、张难先、卫L煌。
宋天愣住了。
他盯着那四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靠在了椅背上,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几个人,他当然是知道的。前世的历史课本上,这些名字都是如雷贯耳的存在。
于佑R,监察之父,铁面无私;石瑛,金陵市长,清官典范;张难先,浙江主席,刚正不阿;卫L煌,抗日名将,战功赫赫。
这些人,都是国府中难得的清流,是那种真正想做点事情、也真正有能力做事情的人。
可惜的是,在那个大染缸一样的环境里,他们的清廉和正直反而成了异类,他们的才能和抱负反而成了他们的罪过。
最终,他们一个个被排挤、被打压、被边缘化,落得个郁郁不得志的下场。
如今,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