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年四月!
沪海的外滩,黄浦江面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这个城市尚未散尽的硝烟与旧梦。
江风裹挟着初春的寒意,吹过那些刚刚换了主人的西式建筑,吹过那些被战车履带碾过的街道,吹过那些还残留着弹孔与血迹的石墙。
距离华联海军陆战队武装接管所有外国租界,不过才过去两周。
两周,十四天。
对于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了一百多年的洋老爷们来说,这十四天像是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工部局董事、那些颐指气使的巡捕房督察、那些在租界里呼风唤雨的商行大班,一夜之间从天堂坠入了深渊。
更让他们恐惧的不是被俘虏、被缴械、被关押,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当华联的航母打击群从横须贺出动,以一种碾压性的军事力量直接碾碎英国远东舰队的时候。
他们终于意识到,那个可以随意欺辱、随意压榨、随意践踏的旧时代,已经连同那些被机关炮轰成碎片的尸体一起,永远地埋葬在了这片古老土地的尘埃之中。
而对于这片土地上的国人来说,这两周同样是一场震撼。
一百多年了。
从第一次鸦片战争开始,那些洋人在华国的土地上设租界、立法律、驻军队,华国人反而在自己的国土上低人一等。
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虽然已经被拆除多年,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屈辱感,却像一根刺,扎在每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心里。
如今,这根刺被拔了出来。
以一种铁与血的方式。
华联的海军陆战队员们,那些穿着深蓝色军装、戴着钢盔、端着装了刺刀的半自动步枪的年轻面孔,用一种近乎冷酷的高效,将租界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清理了一遍。
那些藏匿在犄角旮旯里的混混、青皮、流氓,那些平日里欺压百姓的洋人走狗,一个个被从阴暗的角落里扫荡出来,像过街老鼠一样被押上卡车。
而那些真正触犯了众怒的、那些手上沾了国人鲜血的、那些在租界里作恶多端的,则被直接送上了军事法庭。
审判之快、量刑之重,令所有人咋舌。
沪海的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们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说华联这次是动了真格,有人说宋天这是替小舅子出气,有人说这是华联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实力。
但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是共识!
天,真的变了。
沪海最好的私人医院,仁济医院的贵宾病房楼层,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和鲜花的芬芳。
徐斌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他身上的伤大部分是皮肉伤,最严重的一处是肋骨骨裂,那是被英国巡捕用警棍打的。
好在没有伤到内脏,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情。
姐夫宋天为了他,直接动用了东海舰。
这个消息传到病房的时候,徐斌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他知道华联的军事实力强大,但没想到强大到这个地步,整个航母打击群,雷霆万钧之势,直接碾碎了盘踞远东上百年的英国舰队。
更没想到的是,姐夫会为了他做这种事。
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徐斌回过神来,说了一声“请进”。
进来的是宋家在沪海的一位重要管事,姓周,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老派上海人的精明与周到。
“徐公子,身体好些了?”周管事笑着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仆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滋补品。
“好多了,周叔您坐。”
徐斌客气地招呼。
周管事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仔细打量了徐斌一番,见他确实没有大碍,才放下心来,说道:
“徐公子这次受委屈了,宋先生那边已经发了话,该清算的一个都跑不掉,英国那边派了特使来道歉,远东舰队的那些俘虏,一个都别想轻易回去。”
徐斌苦笑了一下:“说到底还是我给姐夫家添了麻烦。”
“徐公子这话就见外了。”周管事摆摆手。
“宋先生说了,自家人受了欺负,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了,那还谈什么保境安民?”
“再说了,这次华联的行动也不单单是为了您,接管租界、收回香G,这些都是大势所趋,您这件事不过是给了华联一个出手的契机。”
徐斌点点头,他知道周管事说的是实话,但也知道姐夫确实是为了他才提前动了手。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周管事忽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带着几分神秘的语气说道:
“徐公子,您还不知道吧?徐夫人要从南洋来沪海了。”
徐斌一愣:“我姐姐?她要来?”
“消息已经确认了,夫人和大公子一同从新加坡直飞沪海,预计后天就到。”周管事的眼睛里闪着光。
“这可是一件大事啊,徐夫人婚后一向低调,几乎没有在公众场合露过面,这次来沪海,可以说是她作为华联第一夫人的第一次公开亮相。”
徐斌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姐姐徐欣若嫁给了宋天之后,就一直很低调,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外界对这位华联第一夫人的了解少之又少,只知道她出身嘉兴徐家,是宋天的原配夫人,育有一子。
至于她的长相、性格、喜好,外界几乎一无所知。
这次她来沪海,表面上是来探望他这个受伤的弟弟,但实际上,所有人都清楚,这背后有着更深的含义。
“国内宋家的人知道了吗?”徐斌问。
周管事笑了笑:“何止知道,整个国府高层都轰动了,嘉兴徐家那边更是激动得不行,已经开始张罗着要来接机了。”
徐斌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
沪海的天,似乎真的要变了。
消息传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
徐欣若要来沪海的消息,像一阵旋风,迅速席卷了整个国府高层。
那些平日里明争暗斗、勾心斗角的政客们,此刻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原因很简单,局势变了。
国内的宋家开始全面倒向华联,大批宋家子弟纷纷离开国府控制区,前往南洋投奔宋天。
这对于本就摇摇欲坠的国府来说,无异于釜底抽薪,谁都看得出来,国府的统治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而华联这个新兴的庞然大物,正在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崛起。
这种情况下,寻找退路就成了每一个有头脑的人的第一要务。
而徐欣若,华联的第一夫人,无疑是这条退路上最重要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