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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85章 风波1
    西部战区指挥部的地下作战室里,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巨大的简易电子沙盘上,俾路支省的山脉与河谷被蓝色的光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那些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色三角的区域,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支活跃的地方武装。

    

    墙上的大屏幕正实时显示着整个战区的兵力部署图,数百个光点在喀喇昆仑山脉与兴都库什山脉之间闪烁跳跃,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凶险与不安。

    

    徐仁站在沙盘前,双手撑着合金边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从最基层的排长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此刻,他感到自己后背的衬衣正被冷汗一层层浸透。

    

    时间倒回几个小时前。

    

    宋天的车队从奎达前线军医院视察基地出发时,徐仁是亲自送行的。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戈壁滩上的热浪蒸腾着,远处的山脉在热霾中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宋天穿着一身深绿色的卡其军服,肩上四颗将星在阳光下折射着清冷的光,临上车前还转过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徐,这边的事你盯着点!”

    

    徐仁当时还笑着应了一声“放心吧司令”,目送着车队卷起漫天黄沙消失在戈壁公路的尽头。

    

    “报告!”

    

    通讯参谋的声音打断了徐仁的思绪,他从沙盘前直起身,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年轻的中尉站在作战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文,脸上的表情让徐仁的心猛地一沉。

    

    那种表情他在军旅生涯中见过太多次了,是出了大事的表情。

    

    “讲。”

    

    “宋长官车队在通过M-8公路沙赫尔段时遭遇袭击,交火持续约七分钟,目前车队已脱离接触,继续向第四军医院方向移动。”

    

    中尉的声音很平稳,但握着电文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作战室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而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秒的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徐仁,然后再投向那个中尉手中的电文。

    

    “什么?”徐仁的声音在安静的作战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宋长官的车队遭到袭击?”

    

    他大步走向中尉,一把夺过电文,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的文字。

    

    寥寥数行字,他却仿佛读了很久。等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张被戈壁风沙磨砺得黝黑的脸上,血色已经褪去大半。

    

    “宋长官如何?人要不要紧?”徐仁的声音有一瞬间的紧绷。

    

    “电文说……宋长官并无大碍,警卫队已击退袭击者,车队目前正在前往第四军医院西部战区分院的路上,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

    

    中尉话音未落,作战室里所有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不是他们作为军人的城府不够深,而是宋天对于这个新兴的大国来说,太重要了。

    

    宋天今年二十八岁,是这个国家领袖,也是国防军实际上的最高指挥官。

    

    在这个派系错综复杂、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的新兴大国里,宋天不仅仅是一个军事指挥官,更是一面旗帜,一根定海神针。

    

    他在,军队不乱;他在,宵小不敢妄动。这样的人如果在俾路支出了问题,后果将不堪设想,甚至不仅仅是西部战区的事,而是整个国家的灾难。

    

    “宋长官并无大碍。”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心头那团刚刚燃起的烈火上,所有人都在心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但没有人敢完全放松下来。

    

    因为他们太清楚了,“并无大碍”这四个字在军事汇报中是最模糊的表述,可能是真的没事,也可能是不想让上级过于担心而采取的措辞。

    

    徐仁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思维从最初的冲击中恢复过来。

    

    他转过头,正准备继续询问更多的细节,通讯参谋的下一个汇报却让他刚刚缓和下来的表情瞬间又凝固了。

    

    “另外,徐长官,”中尉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分。

    

    “根据最新消息,宋长官抵达医院后没有立即返程,而是进入医院进行视察,目前正在与院方人员及伤病员交流。”

    

    作战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徐仁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几乎是本能地吼了出来:“什么?宋长官没有立刻回转,居然继续前往了军医院?徐斌简直就是混蛋!王瑞也是混蛋!”

    

    他的声音在作战室里回荡,震得墙上的地图似乎颤了颤。

    

    在场的将官们都知道,徐斌是宋天的妻弟,也是这次随行的主要参谋人员。

    

    王瑞是宋天警卫连的副连长,负责此次出行的具体安保工作。

    

    徐仁这一骂,骂的不是别人,正是宋天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

    

    “他这个警卫副连长到底是怎么当上去的?就这么由着总司令如此肆意妄为!”

    

    徐仁一拳砸在沙盘边缘,边框发出沉闷的嗡鸣声。

    

    也难怪徐仁如此失态,在他看来,遭遇袭击之后的第一要务应该是立即撤离危险区域,而不是就地停留。

    

    袭击者的身份、动机、是否还有后续行动,这些都是未知数。

    

    在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情况下,让宋天这样级别的人物暴露在一个开放环境里,简直就是在赌命。

    

    而更让他焦虑的是,第四军医院虽然名义上是一座军事医院,但实际上其地理位置和安保条件都不足以应对有预谋的高强度袭击。

    

    医院地处城市边缘,周边建筑密集,民房与商铺犬牙交错,任何一处制高点都可能埋伏着狙击手。

    

    这样的地方,一旦遭遇第二次袭击,后果将不堪设想。

    

    “算了,老徐。”副战区司令孙立人从沙盘另一侧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徐仁的肩膀。

    

    孙立人叹了口气:“总司令的脾气,大家都知道,他要是决定的事情,你认为徐斌或者王瑞能够阻止?”

    

    “那两个孩子在他面前说话的分量,怕是还不如他书房里养的那只猫。”

    

    这话说得在场的几个人都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

    

    宋天的脾气确实如此——好说话的时候,他可以跟基层士兵蹲在战壕里一起啃压缩饼干,可以跟炊事班的老班长称兄道弟。

    

    可以因为一个士兵的家书问题亲自打电话到后勤部门督办,可一旦他决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那种骨子里的执拗和倔强,也是宋天能够在那场边境战争中最艰难的时刻坚持下来的原因。

    

    “好在已经安全进入第四军医院了。”孙立人的声音低沉而稳健。

    

    “现在咱们能做的,就是绝不可以让长官再次冒险原路返回,无论如何,得让他留在医院,等到增援到位再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这个层级的人才能听的话题:

    

    “而且,老徐,你想过没有,这一次袭击,估计绝不可能是偶发事件,如果是有人故意泄露了长官的行迹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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