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了”宋天平静地说。
“从我决定在俾路支打这一仗的时候,我就开始准备了,巴顿以为他是在跟我打仗,实际上他是在跟我提前一个月准备好的预案打仗。”
“按照这份方案执行,不管巴顿从哪个方向进攻,不管他用什么战术,我们的防线都不会被突破。”
“我们的部队会像钉子一样钉在阵地上,巴顿撞上来,头破血流的一定是他。”
“明白。”
徐仁把方案小心翼翼地收进公文包,像是收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还有别的事吗?”
徐仁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还有一件事,是关于国内的。”
“说。”
“内务部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人在串联搞事。”徐仁压低了声音,尽管这间病房是绝对安全的,他说话的声音还是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宋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些。
“名单呢?”
“内务部正在整理,这些人很狡猾,很多都是通过中间人传话,没有直接留下把柄。”
不过内务部的人已经锁定了几个核心人物,只要抓到一条线,就能顺藤摸瓜把所有的人都揪出来。”
“告诉他们不要太着急。”宋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这些人现在还在试探阶段,真正的大动作还在后面,让他们多观察几天,等那些躲在后面的人也忍不住跳出来的时候,再动手。”
“是。”
…….
第二天上午九点,一辆挂着国际红十字会标志的白色越野车停在了第四军医院分院的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欧洲男人,金发碧眼,穿着国际红十字会的蓝色马甲,胸口别着红十字会的徽章。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助手,一个是亚洲面孔的女人,一个是中东面孔的男人,三个人都带着专业的装备,看起来确实像是来做医疗考察的。
医院门口的哨兵拦住了他们,仔细检查了他们的证件和车辆,然后通过对讲机向里面汇报。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军官从医院里走出来,正是徐斌。
“哪位是领队?”徐斌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睛里带着明显的血丝,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的样子。
那个欧洲男人走上前来,用流利的英语自我介绍:
“我是红十字会的汉斯·穆勒,这是我的证件。”
徐斌接过证件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穆勒的脸,然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他转身朝医院里面走,穆勒带着两个助手跟在后面。
一路上,徐斌走得很快,一句话都不说,脸上的表情阴郁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穆勒几次想开口搭话,都被徐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挡了回去。
穆勒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些细节:华联方面接待人员情绪低落,精神状态不佳,看起来很疲惫,似乎有什么心事。
几个人穿过医院的大厅,走上楼梯,经过二楼的普通病房,来到三楼。
三楼的走廊比就是宋天的病房,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卫。
穆勒的目光在走廊尽头的病房门上一扫而过,没有多做停留,但他的心跳已经加速了。
那就是宋天住的房间,情报显示那间病房是整个医院戒备最森严的地方。
徐斌带着他们走进了三楼的会议室,说是会议室,其实就是一间稍微大一点的办公室,里面摆着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
“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请医院院长。”
徐斌说完,转身走了出去,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穆勒和他的两个助手在会议室里坐下来,表面上是耐心地等待,实际上三个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仔细捕捉着走廊里的每一个动静。
他们听到了脚步声,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但声音很小,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似乎是在跟谁说话,语气很温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
穆勒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应该是宋天的妻子,情报显示她昨天下午从国内飞过来了。
如果宋天真的伤得很重,她来医院陪伴是符合逻辑的。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自称是医院的副院长,姓周。
他看起来也有些疲惫,但比徐斌要镇定得多,至少还能保持一个医生的职业素养。
周副院长很专业地向穆勒介绍了医院的基本情况,包括床位数量、医护人员配置、医疗设备的种类和数量、药品的储备情况等等。
穆勒一边听一边记录,不时问几个专业的问题,表现得确实像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医疗评估员。
但在专业问题的间隙,穆勒开始有意无意地问一些擦边的问题。
“周副院长,我听说贵院昨天接收了一位非常重要的病人,不知道他的情况怎么样?”
“需不需要我们红十字会提供一些特殊的医疗援助?比如从国外调运一些先进的医疗设备或者药品?”
周副院长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穆勒先生,病人的隐私我们是不能透露的,这是基本的职业道德,你应该也明白。”
“当然,当然。”穆勒连忙点头,做出一副理解的样子,“我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没有别的意思。”
周副院长没有再说什么,继续介绍医院的情况。
穆勒也没有再追问,因为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周副院长刚才那个微表情的变化,就是一种最好的回答。
考察进行了大约一个小时,穆勒带着他的两个助手离开了医院。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穆勒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不知不觉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怎么样?”那个亚洲面孔的女人用英语问道,她是穆勒的副手,实际上也是联军情报部门的高级特工。
穆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等车子驶出了好几条街,确定没有被跟踪之后,才开口说道:“基本可以确认,宋天确实伤得很重。”
“你确定?”
“第一,医院内外戒备森严,整个三楼的警备级别比我预想的还要高,这说明他们非常紧张。”
“第二,接待我们的那个副官徐斌,情绪明显很低落,看起来很疲惫、很焦虑,这不符合一个战区高级副官应有的精神状态。”
“第三,那个周副院长在提到宋天的时候,表情有明显的异常,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我能看得出来。”
“第四,我听到了宋天妻子的声音,她昨天下午才从国内飞过来,如果不是宋天伤得很重,她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地赶过来?”
穆勒一口气列出了四条理由,每一条听起来都很有道理。
“还有一条。”那个中东面孔的男助手补充道。
“我在医院门口观察了一下,进出医院的人员比正常情况少了至少一半,很多科室的门诊量也明显下降。”
“这说明医院把大部分的医疗资源都集中到某一位病人身上了。”
穆勒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综合这些信息,我认为宋天的伤情确实非常严重,至少需要住院治疗一个月以上,甚至更长时间,这个判断和我军情报部门昨天的分析基本一致。”
他拿出一个加密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简短地说了几句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确认?”
“确认。宋天伤势严重,短期内无法恢复指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是掐断电话的声音。
穆勒收起电话,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任务完成了,联军情报部门需要的“确认”已经到手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需要他操心,那是那些将军们的事情。
联军指挥部里,巴顿接到了穆勒的报告之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握拳在空中狠狠地挥了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