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崖下,残雪映着零星火光。
乌蛮和赤媚儿等人赶回来了,还是有些不太敢相信是真的。
整整两千多玄熊部战士,非但没能攻下一座仅有几百人驻守的简陋土城,反而还损兵折将,这个结果让他们实在是难以接受。
等待了约莫一个时辰,远方终于传来了沉闷如雷的马蹄声,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汗子亲自率领着玄熊部和赤狐部的主力大军,浩浩荡荡地得胜归来。
他们一路追击北燕溃军数十里,杀得赫连春水与郡主丢盔弃甲,狼狈如丧家之犬。要不是担心孤军深入遭遇北燕主力,这群杀红了眼的戎族勇士几乎要一路追杀至北燕都城之下了。
大军得胜而归,旌旗招展,气势如虹。
“汗子!”赤媚儿与乌蛮连忙迎上去。
“你们这是怎么了?”汗子勒住缰绳,目光扫过众人狼狈的模样。
“汗子,是这样的……”
本来,他们在这儿守着前锋营的粮草了,谁想到让靖边军过来抢走了粮草,更是杀了守卫粮草的玄熊部战士。
这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乌蛮和赤媚儿当场就追杀了过去。
谁想到,那些靖边军竟然烧毁粮草,逃到了虎丘营地。
结果……
双方在虎丘营地大战。
对方竟然丢下来了一个个酒坛子,点燃了大火,烧死烧伤五六百个玄熊部战士。
本来,他们想一鼓作气攻下虎丘营地的,但是惦念汗子安危,才不得已撤回与大部队会合。
汗子冷笑道:“区区一个虎丘营地几百残兵,也敢如此猖狂,伤我勇士?传令下去!全军集结,即刻随我踏平那座土围子,用所有梁狗的人头,祭奠我族勇士的亡魂!”
“踏平虎丘!”
“杀光梁狗!”
被彻底煽动起来的戎族战士们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战意沸腾到了顶点!
汗子满意地看着麾下高昂的士气,挥臂向前,准备下达总攻的命令!
然而——
他的手臂刚刚举起,还没等喊出“出发”,突然脸色猛地一白,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仿佛有一只无形的鬼手骤然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的身躯剧烈地一晃,眼前瞬间漆黑,仿佛所有力气都被瞬间抽空。
在周围所有将领和战士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他们这位战无不胜、刚刚还发出雷霆之怒的汗子,竟然就像一根被砍断的木桩一样,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倒下去。
嘭!
一声沉重的闷响!
汗子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当即不省人事。
“汗子!”
“汗子,你怎么了?!”
“快!快救汗子!”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宛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所有戎族战士的头顶。
刹那间,刚刚还汹涌澎湃、战意冲天的士气瞬间冻结、崩塌。
所有喊杀声、咆哮声戛然而止。
整个主力大军,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混乱和前所未有的恐慌中。
嘶!
赤媚儿倒吸了一口冷气,心底寒意骤升。
眼前的一切,竟与那张牧羊所说的分毫不差!
那个男人……他的算计竟然如此恐怖,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闻讯赶来的赤狼部老巫师,手持狼骨杖,急忙俯身检查。
他翻开汗子的眼皮,又仔细查看了肩头的伤口,眉头紧紧锁住,沉声道:“汗子不是旧伤复发……这是中毒了!”
“中毒?”
“这怎么可能?!”
“是谁?竟敢对汗子下毒!”
乌蛮和周围的将领们都难以置信,又惊又怒。
赤媚儿高举火把,凑近汗子肩头的伤口。在火光的照耀下,清晰地看到肩膀上的那处箭伤,周围已经一片乌黑,肿胀不堪,一条青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手臂缓缓向心脏方向蔓延,看上去触目惊心!
乌蛮失声道:“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毒?”
赤媚儿心下了然,怒道:“难道你们忘了吗?当时北燕骑兵偷袭汗子,冷箭伤人,他们肯定早在箭头上涂抹了剧毒!”
“对!对!一定是这样!”
“是北燕狗干的!”
赤狐部狐将铁藜立刻出声附和,将罪名牢牢钉死在北燕身上。
现在说别的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如何解毒,再拖延下去,汗子怕是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他们总不能去找赫连春水吧?双方刚刚发生过一场激战,他们甚至是追杀对方数十里,北燕前锋营伤亡惨重,这样去了等于是自投罗网,对方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碎尸万段。
乌蛮急得团团转:“那你们说现在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咱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汗子出事吗?”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一股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
“我倒是有一个法子……”
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沉寂。
赤媚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赤狼部狼将赤骁激动道:“少族长有何良策?快请说!”
赤媚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般,说道:“我听说,大梁虎丘营地有一位手段通天的神医,尤其擅长解毒……或许,他能救汗子。”
“什么?虎丘营地?”
所有人都怔住了。
不可能!
乌蛮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咬牙切齿地道:“我与虎丘营地仇深似海,不共戴天!让我去求他们?不如杀了我!”
赤媚儿嗤笑道:“是你的脸面重要,还是汗子的性命重要?要是汗子有个三长两短,你我谁能担待得起?整个联盟谁又能担待得起?!”
“我……”乌蛮顿时语塞,脸色涨得通红。
“巫师大人,各位将领!”
赤媚儿双手抱拳,一副深明大义、慨然赴死的模样:“为了汗子性命,为了部落联盟,我赤媚儿愿以身涉险,亲自前往虎丘营地,恳请那位神医仗义出手!”
老巫师沉吟片刻,看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汗子,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时间紧迫,不能再耽搁了……传令!全军开拔,火速赶往虎丘营地!”
“是。”
军令如山!
甭管都有什么想法,大军还是立刻行动起来,如潮水般向着虎丘营地涌去。
现在,虎丘营地的靖边军已经将战场给清理出来了,斩杀玄熊部战士四百二十七人,还有两百二十二人重伤无法移动,已全部处决,一个不留。
可惜……
胜利是要付出代价的。
四方县援军和樊忠麾下的一百靖边军,也阵亡了二十二人,还有五十多人不同程度受伤,不能不让人心痛。
嘚嘚嘚!
地面,突然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远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密集!
来了!
戎族人来了!
吴克雄、樊忠、张牧羊等人心中一惊,迅速冲上墙头。
只见远处,无数火把骤然亮起,如同地狱中涌出的无尽鬼火,连绵不绝,几乎照亮了半边夜空!火光下,是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戎族大军,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完了!
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沉到了谷底。
戎族的主力大军真的来了,看这声势,至少是有上万精锐。
营地内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连空气都凝固了。
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准备迎接最后的血战。
可是,他们的心里都明白,面对如此规模的敌军,他们怕是没有任何活命的可能了。
吴克雄脸色苍白,骂道:“张牧羊!你不是说他们会来求咱们吗?你看看!这他娘像是来求人的架势吗?我看是来碾平我们的!”
张牧羊却神色镇定,笑道:“别急!副将大人,你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准备好银子请兄弟们逛窑子吧。”
“逛个屁!”
吴克雄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不再理会张牧羊,高高举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嘶声怒吼,声音传遍城墙:“全军听令!准备战斗……”
锵!锵!锵!
城墙上顿时响起一片刀剑出鞘的声音,所有弓箭手都将弓弦拉满,顿时剑拔弩张。
可是,那片恐怖的火焰之潮,在距离营地约五百米的地方,竟然齐刷刷地停了下来。火把在风中呼呼燃烧,映照着一张张模糊而狰狞的面孔,双方陷入了诡异的对峙。
就在这片让人窒息的死寂中——
哒哒哒!
只见一个身着赤红色狐皮大氅的女人,骑着白色战马,不紧不慢地向城墙驶来。
一直到城墙下。
她拱着手,高声道:“我乃戎族赤狐部少族长赤媚儿,有要事求见虎丘营地守将,还请现身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