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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手脚冰凉,像是在冰窖里泡了一整天。
唐哲的手紧紧地握着枪,手指搭在扳机上,但他没有举起来,也没有瞄准。他知道,在这种距离上,举枪就是挑衅,瞄准就是宣战。
他不能动,不能让那个东西感觉到威胁。他只能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截枯木,像一块石头。
那东西盯着他们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他们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它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从唐哲扫到耿桂兴,从耿桂兴扫到唐哲,像是在读他们的心思。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慢慢地直起身来,尾巴也不甩了。它低下头,鼻子凑到地上嗅了嗅,然后迈开步子,朝那堆熊肉走去。
它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又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威严。它走到那堆骨头旁边,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又用舌头舔了舔,然后抬起头,四处看了看。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露出嘴里那排白森森的牙齿。耿桂兴从相机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些牙齿,门齿短短的,犬齿长长的,像两把匕首,锋利得能刺穿任何东西。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手又开始抖了,但他还是咬着牙,又按下了快门。
咔嚓——
那东西又抬起头,朝他们看了一眼,但这次没有像刚才那样紧张。它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舔那些骨头。
它的舌头很粗,红色的,上面有倒刺,一舔就能刮下一层肉末。它舔得很仔细,不放过任何一点残肉,连骨头缝里的都要用牙齿刮出来。
耿桂兴的呼吸慢慢地平稳了下来,手指也不再抖了。他换了个角度,又拍了几张,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焦距。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但不再是恐惧,而是兴奋——那种见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经历了千辛万苦终于如愿以偿的兴奋。
唐哲也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但他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枪还放在手边,随时可以拿起来。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只老虎,他在观察它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他在判断它的情绪,它的意图,它下一步可能会做什么。
那只老虎在那堆骨头旁边待了大约一刻钟,舔干净了最后一根骨头,然后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毛,打了个哈欠。
它的嘴巴张得很大,露出里面的牙齿和粉红色的舌头,哈欠打完了,还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然后它转过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那丛灌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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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几步,它又停下来,回过头,朝树上看了一眼。那一眼很平静,没有威胁,没有警告,甚至没有好奇,只是一眼,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们在那里。然后它转过头,走进了灌木丛,消失了。
林子里又恢复了寂静。风不吹了,鸟不叫了,虫不鸣了,连树叶都停止了晃动。一切都被那只老虎带走了,只留下那堆被舔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和两个坐在树上发呆的人。
那只华南虎低啸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深潭,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开去。那声音闷闷的,沉沉的,从它的胸腔里挤出来,穿过喉咙,穿过张开的大嘴,在空气中震颤着,传遍了整片森林。
不是在吼叫,不是在咆哮,而是在宣示——这是我的领地,这里的一切都属于我,你们都是我的臣民,都要听我的号令。
周围的一切动物立刻安静了下来。那些刚才还在远处树枝上探头探脑的松鼠,听到这声低啸,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尾巴一缩,身子一僵,眼睛瞪得溜圆,然后“嗖”地一下钻进了树洞里,连头都不敢露了,只有尾巴尖还在洞口微微颤抖。
那些藏在草丛里的野兔,本来还在竖起耳朵警惕地听着动静,听到这声低啸,吓得四条腿一软,趴在地上,缩成一团,浑身像筛糠一样地抖,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了,只是把脑袋埋在前腿中间,好像看不见就是安全。
那些在林间穿梭嬉戏的鸟儿,本来还在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听到这声低啸,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一下子全哑了。有几只胆小的,扑棱棱地拍着翅膀,慌不择路地往天上飞,往远处飞,羽毛都被吓得掉了几根,在空中飘来飘去,慢慢地落在地上。
就连那些藏在石缝里、泥土下、树皮中的虫子,也停止了鸣叫。那些在夜里叫个不停的蟋蟀,那些在草丛里低吟的纺织娘,那些在树上高歌的知了,全都噤了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嘴。林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静得可怕,静得不正常,静得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安静,一种被什么东西震慑住的安静,一种让人后背发凉、头皮发麻的安静。
前世唐哲在动物园里没少见到孟加拉虎或是东北虎。小时候他爹带他去过省城的动物园,后来又去过几次,隔着铁笼子和玻璃窗,看过那些被圈养的大猫。
它们懒洋洋地趴在那里,打着哈欠,甩着尾巴,偶尔站起来走两步,又趴下去了,跟家里养的大花猫没什么两样。他从来没有觉得它们可怕,甚至觉得它们有些可怜——那么大的身子,被关在那么小的笼子里,连转身都费劲。
但野外却是第一次见到。这只老虎和动物园里的那些完全不同。它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那不是体型的大小,不是毛色的深浅,不是牙齿的长短,而是一种气势,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与生俱来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它站在那里,就是王;它走在那里,就是王;它就算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也是王。不用说话,不用动作,甚至不用看你一眼,你就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感觉到它的力量,感觉到它的威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