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阿箬出招,再寻新证据
萧景珩那句“我没说要算”还在耳边飘着,阿箬的脚已经踩上了王府外的青石板路。风把她的旧布裙角掀起来一角,她顺手往下扯了扯,没回头。
府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她知道萧景珩没跟出来——他不会在这种时候露面。他是世子,是刚被皇帝搁置封王的功臣,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可她不一样,她是谁?一个从西北逃荒来的野丫头,没人看得起,也没人真当回事。正适合干点见不得光的事。
她拐进巷口的小摊,买了个热乎的胡饼,边走边啃。芝麻掉了一襟,她也不管。眼睛却一直扫着街角。
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大殿里那些老东西跪得整整齐齐,嘴上说着“礼法”“祖制”,其实心里打得什么算盘?不就是怕萧景珩爬得太快,压了他们的子孙前程?可他们自己呢?哪个不是靠着爹娘官位混上来?现在轮到别人立功,倒一个个端出清流架子来?
她咬了一口饼,差点把牙硌着。
“呸!”她把饼渣吐在地上,“装什么大瓣蒜!”
话音刚落,她眼角一跳。
巷口那个卖糖人的摊子后头,有个戴斗笠的***着,不动也不买,就那么杵着,像根插地里的木桩。
阿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又往前走了几步,在一家药铺门口停下,假装看招牌上的字。
“掌柜的,这‘川贝母’多少钱一两?”她扬声问。
“三十二文。”里面答。
“贵了。”她撇嘴,“西市才二十。”
说完转身就走,余光却猛地锁住对面屋檐下——
那人又出现了。
还是那顶斗笠,还是那身灰不溜秋的短打,手里还多了把油纸伞,明明没下雨。
阿箬心里冷笑。行啊,还挺有耐心。
她拐进一条窄巷,脚步没停,耳朵却竖了起来。身后有没有动静?有没有加快?有没有……跟丢?
没有。
那人也慢悠悠地跟了进来,隔着七八步,不远不近。
“嘿。”阿箬低声笑了一下,“还真拿我当鱼遛?”
她突然加快脚步,钻过一道低矮的门洞,绕进一片民宅区。这儿是低阶吏员和杂役住的地界,小院挨着小院,墙塌了都没人修。她熟门熟路地穿了几条岔道,最后在一户挂着破布帘的人家门前站定。
这家姓赵,老头以前在户部当过抄录小吏,三年前被赶了出来,说是账目出错。阿箬记得萧景珩提过一句,说那事蹊跷,可能是替人背锅。
她抬手敲门:“赵伯在家吗?我是阿箬,前些日子给您送过药的那个。”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张皱巴巴的脸:“你咋来了?”
“找您打听点事。”她压低声音,“最近有没有听说,谁家老爷在查什么人?或者……有人偷偷换文书?”
老头眯眼看了她一会儿,摇头:“这种事,我们这些被踢出来的,哪还能听见风声?倒是你,怎么又掺和这些?小心惹祸。”
“我不怕惹祸。”阿箬咧嘴一笑,“我就怕有些人,做了坏事还不认账。”
老头叹口气,正要关门,忽然又顿住:“不过……前两天,东巷李裁缝家的闺女说,她爹给几个大人改过袍子,袖口都加了暗袋。她说那是贵客订的,不让讲。”
阿箬眼睛一亮:“哪家大人?”
“不知道。只听她爹嘟囔了一句,说其中一个补子上的鹤飞得不对劲,像是旧制。”
旧制?阿箬心头一跳。那可是前朝的样式!
她还想再问,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声狗叫,接着是脚步声。
她立刻缩回身子:“赵伯,谢了!改天再来看您!”
转身就走,脚步轻快,面上却绷着。
出了巷子,她没直接回主街,反而往河边绕。那儿有座小石桥,桥下水流缓,常有妇人洗衣。她站在桥头,假装看水里漂过的落叶,实则用眼角余光扫着身后。
那人又来了。
还是那把伞,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阿箬心里火起,但没表现出来。她慢慢往前走,穿过桥,进了西市。
这儿人多,摊贩挤成一片,吆喝声、讨价声乱哄哄的。她钻进一家卖旧书的铺子,翻了翻一本《农政全书》,又摸了摸角落里的账册残本,问老板:“这收来的旧账,你们都卖给谁?”
“多半是书院学生捡便宜,也有收废纸的来拉走。”老板头也不抬。
“有没有人专门买带官印的?”
老板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姑娘,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她笑了笑,掏出几枚铜钱买了本破书,揣怀里,转身就走。
刚出铺子,她猛地拐进一条堆满柴草的夹道,贴墙站定。
一秒,两秒……
脚步声近了。
那人果然跟着进来,伞尖差点戳到草堆。
阿箬屏住呼吸,等他走过夹道口的瞬间,突然从另一侧闪出,反方向疾奔。
她跑得飞快,穿过两条街,绕过一座香火冷清的土地庙,最后钻进一间废弃的茶棚。棚子塌了半边,桌椅都烂了,但她记得这儿有个后窗,能通到隔壁的米铺后院。
她猫腰从窗口翻出去,落地时踩到一块碎瓦,咔嚓一声。
她立马蹲下,一动不动。
远处,街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走远。
她没动,等了足足半炷香时间,才缓缓抬起头。
夕阳已经斜了,照在她脸上,汗湿的发丝贴在额角。她抹了把脸,从怀里掏出那本破书,随手一抖——一张折叠的纸片飘了出来。
是她在药铺门口时,趁人不备从掌柜案头顺的。上面记着几笔进出药材的账,看着寻常,可其中一笔写着“朱砂三斤,付东府陈管事”。
朱砂?这玩意儿除了画符制药,还能干啥?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扬起来。
“想拦我?”她低声说,“先看看谁更耐得住。”
她把纸片折好塞进袖中暗袋,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大摇大摆地走出米铺后院。
街上人依旧多,她混进去,像一滴水落进河里。
她没回王府,也没去萧景珩那儿报信。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得再走一圈,再挖一点,再逼他们露一次马脚。
她知道,那个人还在找她。
但她也知道——
这局棋,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