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四。
辰时正,罗夫人带着一儿一女就敲响了钱家的大门。
很快门房便来后院禀报,有人上门认亲了。
钱云川今天是硬被须宁留在家里的,闻言愣了愣,“认亲?岳父是孤儿,岳母一家也早没了亲人,咱们家哪里来的亲?”他也是孤儿呢。
“姑爷要不您出去看看?”
须宁拉住钱云川的胳膊,“肯定是骗钱的,我也去,我也要看骗子。”
钱云川:“……没错,肯定是骗子,知道岳父不在了上门打秋风的。”
须宁小手一挥:“都给我冲!大家一起去吵架,吵赢的本大小姐有赏!”
呜呜呜,她是傻子,傻子吵架只有吃亏的份,只能让家里的下人们一起出动,大家一起骂街才能赢嘛。
钱云川又被她逗笑了,不过,他也没反驳须宁的话,甚至命令府上所有下人一起去大门处,吵呗,也让县里的人知道知道,钱家就算如今大不如前,那也不是谁想欺负就欺负的。
罗夫人想东想西,想七想八,绝没想到,她连钱家的大门都没能进。
就如当初她直接被钱有恒安排在外面的宅子里,连和他一起出现的资格都没有一般。
好巧不巧,原城F四书生科举遇挫,回来后商量好的要来钱家继续“借东风”,刚好赶上了这场大八卦,谁也没走,就站在边上看起了热闹。
月奴上前替须宁问话:“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说是来认亲的?认的是哪门子亲?”
罗夫人用帕子沾了沾眼角,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大小姐,妾身罗馨柔,是老爷的继室,也是你的继母。老爷过世的消息我们前些日子才知道,妾身伤心之下病了一场,这才拖到今日来认亲。
这是你的弟弟钱继安和妹妹钱念安。”
须宁连忙摆手:“不可能不可能,爹没说过,你骗人。”
钱云川:“这位夫人,你说你是岳父的继妻,可有什么证据?
众所周知,我岳父和我一样,都是入赘的,赘婿哪里能娶妻?
而且,如果他真的又成婚了,这原城县怎么没有一个人知道?”
这时董文渊突然接话,“钱兄,这位夫人不可能跑到一个没有任何干系的人家来认亲的,而且大小姐愚痴,有个亲人也能替她说话帮她做主,你总拦着,不会是有什么想法吧?”
须宁:很好,阴阳怪气,还挑拨离间,故做好心实则唯恐天下不乱,这个董文渊是真该死啊。
““胡说!你胡说!爹没提过,那就是没有!”
爹要真有儿子,身体不好的时候就该让他们回来,但是没有,你们别想骗小孩子,小孩子也有脑子。”
月奴上前一步,“这位夫人,小姐都懂的道理,相信大家也都明白,您若真是老爷的继妻,老爷病重之时不可能不通知你们,更不可能不让唯一的儿子回来在床前尽孝,还是说老爷通知了,这两位公子小姐不愿?”
这话不好答,没通知说明她并非钱有恒的夫人,通知了孩子不愿回来那就是不孝!
以孝治国的古代,你来个不孝,科举都没人愿意给你具保,就算有人帮你具保了,进入朝堂也会被人攻讦。
罗夫人朝刚才帮她说话的董文渊施了一礼,随后也不答月奴的话,在她心里,一个奴才没资格与她对话。
“妾身是在先夫人过世后和老爷交换了庚帖成亲的。”
董文渊又附和道:“对啊,即是有婚书的,这事儿怎么有假?”
须宁气哼哼的瞪了一眼董文渊,“你是坏人!”
董文渊面上一僵,死傻子说什么呢,“大小姐冤枉小生了,小生这都是为了大小姐好啊。”
“屁!你在哄傻子!你明明是偏向那个骗子,刚才你们俩还眉目传情了呢!我都看见了,你别想骗我!”
好家伙,这话一出,围观的人全都看向罗夫人和董文渊。
董文渊气得咬牙,什么眉目传情,就是对视了一眼,这个钱须宁真是口无遮拦,什么都敢瞎说,不知道她这是在污人清白吗?
罗夫人瞬间眼中有泪,“大小姐,您可不能瞎说啊,不然妾身就不能活了。”
“我没瞎说,你才在瞎说,你明明就是知道我没爹了,想要霸占我的财产。”
钱继安:“大姐,我们只是来认亲的。”
须宁扬扬小拳头,“别乱喊,小心我揍你哦!”
钱云川见围在自家门口的人越来越多,也不想和这帮人一直磨叽,打嘴仗有什么意思?
再会说也没用,还得看证据,“光说没用,把你们的婚书拿出来吧。”
这时,钱家门口已经有人在看热闹了,门口围了一圈的人,加上钱家的奴仆,场面看起来有些吓人,罗夫人和两个儿子气都有些虚了。
“之前家中失窃,婚书也丢了,不过我们是在官府登记过的,可以派人去官府查档案。”
钱云川心里一个咯噔,要是真有婚书,那这事儿可就不好办了。
须宁故意道:“好巧哦,贼竟然还偷婚书?”
钱云川:对哦,不能被这母子三人的话骗了,怎么可能那么巧,贼还要去偷婚书。
“那就去查,为了避免有人作假,大家一起去县衙吧。”
罗夫人是不怕查的,毕竟她是真的有婚书。
围观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也跟着一起去了县衙。
县老爷是四年前调到原城县的,听到事情原委倒是没多为难,毕竟,跟来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了,钱老爷之前还和他喝过茶,这点小事儿查了也就查了。
负责的官吏带着两名小吏一起去了档案室,找到十三年前婚姻登记档案,可是,一本册子翻完了,也没有找到记录。
站在人群里的秦峥脸色有些难看,这发展有些超出预料了,明明有过登记,县衙怎么可能查不出来?
董文渊这次可不往上冲了,原来没婚书。
须宁心想,当然查不出来了。
她可不是简单扯掉那一页纸,或是抹掉哪一行,而是抹掉之后,重新排版,仿上面的字迹重写了一遍,然后将这页纸单独做旧,再用做旧的线将整本记录重新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