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拓跋晴。”
李唐缓缓起身,双手负在背后,一边来回踱步,一边下达指令:
“‘雪域’第一、第三战术分队,即刻进入一级战备,搭载‘鹞鹰’试验型机甲,由裴源带队,以最快速度机动至漠北指定坐标。任务:击溃马贼,尽可能保全白鹿部。
允许使用任何必要手段,不留活口。让草原看到,拿了我们的‘证书’,就是我们的自己人。动了我们的人,就要付出百倍的代价。”
“是!”
拓跋尼孜精神一振。
“通知长孙玥。”
李唐停下脚步,继续下令:
“启动草原互助保险应急条款。白鹿部所有损失,双倍赔付。阵亡者家属,按技术骨干待遇优抚。同时,以四海总署名义发布公告,严厉谴责暴行,宣布建立认证人员及家属安全保障基金,并为所有通过认证的草原人员提供紧急庇护点和快速反应支援。”
“通知娜扎,准备一支医疗和抚慰队伍,携带物资,随后出发。战后安抚、救治、重建,要立刻跟上。我们要让草原人看到,跟着我们,不仅有未来的好处,更有实时的保护和灾后的依靠。”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不再是单纯的军事反应,而是一次集武力震慑、经济补偿、精神安抚于一体的综合性危机处理。
这不仅仅是救一个部落,更是要向整个草原,乃至所有关注这场博弈的势力,展示新文明体系的“反应速度”、“保护决心”和“善后能力”。
“另外。”
李唐最后做出补充,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查!动用一切资源,不惜代价,挖出这次袭击真正的幕后主使。找到证据,锁定人头。这场仗,不能只在草原上打!”
拓跋尼孜肃然领令,起身敬礼:
“明白!”
通讯切断。
整个靖安司,乃至被牵连波及的雪域山地特种部队、金融司、科技教系统,如同精密的机器,轰然启动,朝着漠北那个即将被血与火吞噬的小部落,投去了混合着钢铁、金钱与信念的力量。
……
漠北,白鹿部东山口。
巴图伏在一处土丘后面,嘴里叼着草茎,强迫自己冷静。
跟在他身边的那五个部族里最悍勇的年轻人,此刻同样紧张地握着弓箭和弯刀。
远处,火把的光龙已经清晰可见,隆隆的马蹄声如同闷鼓,敲打着大地,也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脏。
借着火光,能看见冲在最前面的马贼已经狰狞的面孔,以及他们手中高举的、在火光下反射着寒光的刀枪。
人数悬殊,装备悬殊。
巴图知道,他们这六个人,最多能拖延片刻,制造一点混乱,给营地里的老弱多争取几十个呼吸的逃亡时间。然后,大概就会像被马蹄践踏的野草一样,消失在这片他们世代放牧的土地上。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证书,又想起儿子怯生生又带着期盼的眼神,想起兰州那个文吏说的“安居屋舍”和“学堂”。
“妈的!”
他吐掉草茎,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逼近的马贼,还是骂这突如其来的命运,“老子还没拿到安家费呢……”
他拉满了弓,箭头对准了冲在最前面那个挥舞着长矛、嗷嗷怪叫的马贼头目。
“孩子们。”
他嘶哑着嗓子,对身边的年轻人说,“怕吗?”
年轻的牧民们眼睛瞪得通红,身体发抖,却都摇了摇头。
“好!”
巴图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就让这些杂种知道,白鹿部的男人,不是只会放羊!瞄准了,射马!射倒前面的,堵住路!”
弓弦振动,利箭离弦。
几乎在同一瞬间,夜空中,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那不是马蹄声,也不是弓弦声。而是一种低沉、稳定、越来越近的……嗡鸣声。像巨大的蜂群,却又带着金属的质感。
巴图和马贼们都不由自主地抬头。
漆黑的夜空深处,几点幽蓝的、如同鬼火般的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天边掠来,迅速变大。没有翅膀拍打的声音,只有那种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悸的嗡鸣。
“那……那是什么?!”
一个年轻的牧民失声叫道。
马贼的队伍也出现了骚动,冲锋的势头为之一缓。
蓝色的光点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轮廓——那是几个模糊的、流线型的身影,在低空疾飞,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就在马贼们惊疑不定、巴图也茫然望天之际,那几道蓝色身影,如同捕猎的鹰隼,猛地朝着马贼队伍最密集、装备最奇特的中后段,俯冲而下!
夜空中,亮起了几点并不耀眼、却极其刺眼的短促光芒。
下一刻——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伴随着耀眼的火光和冲天而起的烟尘,在马贼队伍中猛然绽放!
人的惨叫、马的嘶鸣、木料碎裂的声响瞬间取代了冲锋的呐喊。
恐怖的打击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如此……超出理解。
巴图张大了嘴,手中的弓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见,那些不可一世的马贼,在火光和爆炸中像麦秆一样被掀飞、撕碎。那几架可疑的攻城器械,连同驮载的骆驼,在第一次爆炸中就成了燃烧的碎片。
剩下的马贼完全懵了,冲锋的队形彻底崩溃,幸存者惊恐地勒住马匹,有的试图转向,有的直接摔下马来,乱作一团。
夜空中,那几道蓝色的幽灵轻盈地拉高,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再次对准了溃散的马贼。
这一次,没有爆炸,只有一道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灼热的红色细线,精准地点在几个试图重新组织抵抗的头目身上。
被点中的马贼惨叫着从马上跌落,身上冒着青烟。
这已经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来自未知领域的碾杀。
巴图猛地回过神,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上头顶,他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身边同样目瞪口呆的年轻人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长生天派神兵来帮我们了!冲下去!杀光这些杂种!一个也别放跑!”
他跃出土丘,挥舞着弯刀,如同年轻的雄狮,朝着已经魂飞魄散的残存马贼,冲杀过去。
夜风呼啸,带来了戈壁的沙尘,也带来了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截然不同的、钢铁与能量低鸣的气息。
黄沙之下,新扎下的根须,第一次尝到了鲜血的浇灌,也第一次,向这片古老的土地,展露了它保护自己时,那冰冷而致命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