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如潮水般涌来,死死压在每一个人心口。
玛莎在胸前缓缓划了个十字,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念了一句什么。
林枫抬起头,望向西斜的日头。
天边的光线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窄,像一只缓缓合拢的手掌。
他面色凝重:“距离日落只剩一个多小时,不能耽搁,大家抓紧时间前进!”
乙组众人迅速压下胸口的惊骇与悲凉,默默整队,继续上路。
天色在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当太阳沉到了山脊线边缘,光线从金黄变成暗红色时,寂境圣殿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圣殿!”队伍中响起一声颤抖的惊呼,“到了……我们终于到了!”
此刻抬着担架的恰好是林枫与瓦西姆,两人不敢有半分耽搁,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圣殿北门。
夏柠走在最前方引路。
从北门进入圣殿,踏入的是第三层台地。
这里坐落着正道殿、圆楼与寂主的居所,而灵体绝不可踏入正道殿。
是以三人并未停留,循着西侧的石阶,快步下到了第二层台地。
第二层台地西侧是斋心堂,东侧则是供修行者歇息的寮房,而此行的目的地,是第二层正北的正殿。
夏柠引着他们绕到正殿后方,推开一扇隐蔽的木门,门后是一段陡峭狭窄的石阶,蜿蜒向下延伸。
沿着石阶走到底,是一扇厚重的石门。
门后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
这是一座半天然半人工凿出的地室,穹顶高约两丈,呈不规则的弧形。
地室四壁嵌着数十盏青铜长明灯,将整间地室笼罩在一片幽冷的光晕中。
地面铺着规整的青石方砖,地室正中央,是一座低矮的石台。
石台呈长方形,长约两米,宽约一米,台面略高于膝盖。
石台四角各立着一根手臂粗细的青铜柱,柱身上刻满了符文,柱顶嵌着一枚暗红色的晶石。
“放石台上。”夏柠的声音在地室中回荡。
林枫和瓦西姆小心翼翼地将担架抬到石台旁,弯下腰,解开束缚女尸的绳索,缓缓将女尸抬到石台上。
右执事从袖中取出一枚红色的珠子,放在女尸的掌心。
珠子触及女尸皮肤的瞬间——
幽光瞬间绽放,沿着女尸的手臂蔓延到全身。
女尸苍白的皮肤在光芒的映照下,竟有了一瞬间的透明,仿佛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被缓缓抽离。
与此同时,石台四角的青铜柱同时亮起。
暗红色的光芒从柱顶的晶石中涌出,沿着柱身上的符文向下流淌,像四道发光的血管,将光芒注入石台底部的纹路中。
空气中传来低沉的嗡鸣声,像无数人在远处同时诵经,在地室中反复回荡。
夏柠双手合十,微微垂首:
“此石台为安魂之榻,今夜且在此安眠,明日有法师前来,为你解怨超度,送你入轮回。”
语罢,夏柠转头望向众人,缓缓开口:“恭喜诸位,任务完成。”
众人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一直强撑着身心的众人终于卸下重压。
几名年老体弱的天选者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夏柠眼底的清冷稍稍褪去,声音中多了一丝温度:
“大家辛苦了,今晚斋心堂破例为大家提供一顿晚餐——豪华牛肉面一份。”
顿了顿,她补充道:“且,无需试毒环节。”
地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压抑了一路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万岁!”
“终于能吃点荤的了!”
“谢谢接引者大人!”
热烈的声浪中,林枫和夏柠对视了一眼,便各自移开。
……………………
十三个人鱼贯进入斋心堂,在窗口前排成一列。
苍白的手从窗口递出一只只白瓷大碗,热气蒸腾,浓郁的牛肉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饭堂。
众人吞着唾沫,端了碗回到座位,迫不及待地低下头,将面条吸溜进口中。
吸面的声音、喝汤的声音、咀嚼牛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这四天来最动听的乐章。
一大碗面很快见了底,有人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吃完面,天色已经蒙蒙黑了。
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陆续回了各自的寮房。
瓦西姆进门后连鞋都没脱,直接倒在了床上。
木板床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他的身体陷进被褥里,四肢摊开,活像一只被拍扁的青蛙。
“终于……能躺下了。”他的声音沙哑而满足,眼睛已经半闭半合。
林枫脱下外袍,搭在椅背上,然后打来一盆热水,端到床边,脱下靴子,将一双冻得通红、布满水泡的脚缓缓浸入水中。
热水包裹住双脚的瞬间,一股酥麻的暖意从脚底蔓延上来,冻僵的脚趾渐渐恢复了知觉。
泡了一刻钟,他用布巾擦干脚,换上布鞋,然后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大约休息了一个小时,林枫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
柠柠差不多也该来了。
正想着,“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适时响起。
林枫一个激灵,翻身下床,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淡淡的冷香,清冽而幽微,属于夏柠身上特有的味道。
他侧身让出空间。
夏柠走进房间,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寮房。
“我来例行检查寮房卫生。”
瓦西姆听到动静立即从床上弹起,立正站好。
林枫轻轻将寮房的门关上,门闩落下,发出一声轻响。
夏柠煞有介事地检查了一番,然后,也不装了,抬手一挥。
三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衣物凭空出现,落在空着的床铺上,正是圣殿黑衣执事的制服。
“瓦西姆。”夏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和伊芙琳晚上要去禁地,衣服你们一人一套。”
瓦西姆重重点头。
话音落下,夏柠袖中忽然一动。
一只毛色顺滑的狸花猫从她袖口里慢悠悠地探出脑袋,轻盈一跃,落在空床上蹲坐下来,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正是之前林枫教后空翻的那只猫。
“它叫喵喵,本身便是诡异生灵。”夏柠轻声叮嘱,“它能震慑、驱逐沿途游荡的幽魂邪祟。”
“有它跟着,你们一路能避开不少低级诡物缠扰,省去许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