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兰递出的石块停在半空，陈稳没有立刻去接。他慢慢蹲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向上，眼睛看着对方，动作很轻。

    卡兰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那块石头。几秒后，他往前一步，把石头轻轻放进陈稳手里。

    石头不大，扁平，一面有浅浅的刻痕，像是某种标记。陈稳握在手中，没翻看，只是点头。

    林悦从背包里取出一枚发光矿石灯，拧亮开关。光晕散开，照在脚边的泥地上。她捧着灯，走向一个站在人群边缘的小孩。

    她蹲下，把灯放在孩子面前。小孩往后缩了一下，但没跑。林悦指了指灯，又指了指头顶，做出太阳升起的样子。

    周围传来低低的声音。几个土着凑近了些，盯着那团光。

    孙莉站在后面，手里拿着笔记本，笔尖悬着，不敢动。她想记下刚才卡兰说话的音节，可又怕被当成挑衅。

    一名年轻战士突然往前走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石刀上。他盯着孙莉的手，眼神紧绷。

    林悦立刻抬手，示意孙莉别写。她站起身，把手里的灯留在原地，慢慢退回来。

    陈稳站起来，后退两步，举起手掌，停了几秒。然后他转身，指向地上之前放工具包的位置，做了个“留下”的手势——手背朝下，轻轻压了三下。

    土着们安静地看着。

    片刻后，林悦再次上前。这次她拿出一把小刀，刀刃是矿石打磨的，在光下有些反色。她走到空地中央，把刀轻轻放下，退回原位。

    所有人都没动。

    风吹过树梢，带起一片叶子落在刀柄上。

    一名妇女走出人群。她穿着编织的粗布衣，手里提着一个小布袋。她在刀旁边蹲下，放下一束藤条编成的环，还有一个小皮袋。

    她没看任何人，放下东西就走了回去。

    赵刚低声说：“他们回礼了。”

    李娜松了口气：“不是白给。”

    王强在远处树后看了这一幕，没出声，只是把弓收得更靠后一些。

    陈稳走过去，拿起藤环。编织得很细，一圈圈绕得紧密。他又打开皮袋，里面是几颗干果，外壳坚硬，闻起来有点甜味。

    他把东西交给林悦。林悦接过，把藤环戴在手腕上。大小刚好。

    孙莉这时才敢靠近。她蹲在那把小刀旁，用手指轻轻描摹地面的痕迹，想记住位置和角度。

    林悦从包里拿出另一盏灯，这次是她昨晚做的响片——两片金属用绳子穿在一起，一晃就会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试了试，声音不大，但清晰。

    她举起响片，摇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耳朵，再看向土着。

    卡兰看着她，忽然抬起手，拍了两下胸口。

    声音短促，低沉。

    林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是他们的发声方式。

    她点点头，把响片放在地上，退开。

    卡兰走过来，弯腰捡起响片。他翻了翻，试着甩了甩，声音响起时，他抬头看了眼林悦。

    他没笑，但眼角的纹路松了些。

    陈稳这时从水壶里倒出一点水，在地上画了个圈。他又指了指太阳，做了个喝水的动作，然后看向卡兰。

    卡兰盯着地上的水迹，沉默了几秒。

    他转身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出三条线。第一条短，第二条稍长，第三条最长。然后他抬起手，指向西北方向，伸出三根手指。

    他又低头，做出喝水的样子。

    林悦马上反应过来：“三天路程，那边有水源。”

    孙莉赶紧记下：三条线，西北，三日。

    赵刚皱眉：“三天太远了，路上不一定安全。”

    “但他愿意说，就已经是信任。”林悦说。

    李娜看着那些干果，小声问：“能吃吗？”

    “先不碰。”陈稳说，“等回去再测试。”

    天空开始阴下来，云层压得低。风变急了，吹得树叶哗哗响。

    王强在远处打了两下手势——右手横扫胸前，再指向林子深处。那是警戒信号，可能有野兽靠近。

    陈稳看了看卡兰，又看了看地上的礼物。他知道不能再拖。

    他把那块扁平石块拿出来，翻到背面。上面的刻痕比正面深，像是某种符号。他从口袋里掏出炭笔和纸，开始拓印。

    林悦坐到一边，调试响片的松紧度。她发现金属片的角度会影响声音长短，试着调整了几下。

    赵刚和王强换了位置。赵刚走到东侧坡地，盯着林子边缘。王强则守在南面，视线扫过土着营地外围。

    李娜帮孙莉整理笔记。孙莉画出了今天所有的交换过程：灯、刀、藤环、干果、响片、石块。

    她还在下面标了时间，和每样物品出现的顺序。

    卡兰站了一会儿，忽然抬手，说了几句。

    几个土着开始收拾东西。他们把地上的礼物收进袋子里，抱着孩子往林子里走。

    大部分人都离开了。

    但有两个年轻人留了下来，背着藤筐，在空地边上采一种深绿色的叶子。他们时不时抬头看看陈稳这边，但不再有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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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悦注意到，其中一人手腕上戴着昨天他们送出去的藤条灯架。虽然被拆开了，但重新编过，变成了手环。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把自己的藤环又系紧了些。

    陈稳拓完印，把纸折好收进内袋。他拿起水壶，喝了一口，然后走到空地中央，把剩下的一点水倒在之前画的湖形痕迹上。

    水很快渗进土里。

    他转身，对林悦说：“明天再来。”

    林悦点头：“带更多的响片，再做个能转的风铃。”

    “还要带干净的水。”李娜说，“装在瓶子里，让他们知道用途。”

    孙莉合上本子：“我想试试模仿他们的拍击声。如果能发出一样的音，也许能问更多。”

    赵刚走回来：“你们觉得他们会教我们打猎吗？”

    “现在谈这个太早。”陈稳说，“先让他们习惯我们的存在。”

    天色越来越暗，风带着湿气。远处传来一声鸟叫，短促，像是预警。

    王强抬手，做了个准备撤离的手势。

    陈稳没动。他还在看那块石块。拓印的痕迹在纸上清晰可见，三条波浪线，中间一条最长，两端微微上扬。

    和他们最早在树皮上看到的标记很像，但方向相反。

    林悦站起身，把响片挂在腰带上。她活动了下手腕，藤环蹭着皮肤，有点痒。

    孙莉把笔记本抱在怀里，指尖按着“卡兰”两个字。

    李娜检查了一遍随行包，确认药品都在。

    赵刚握了握短棍，没说话。

    王强从树后走出来，站在队伍侧面。

    空地上只剩下几道脚印，和一点点没踩实的灰烬。

    两名土着青年还在采叶子。其中一人摘下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抬头，冲他们点了点头。

    林悦也点头回应。

    陈稳把石块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他最后看了一眼林子深处。

    那里有脚步声，很轻，正朝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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