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预知未来?
苏鹤延的眼睛biu的一下就亮了,她颇为玩味地看着余清漪。
“早就猜到这位有古怪,还不等我试探,她就‘自爆’了。”
“唔,让我猜一猜,这位到底是重生,还是真的做了预知梦?”
苏鹤延本就是个喜欢“胡思乱想”的人,如今病好了,愈发有闲情逸致。
余清漪没有察觉到苏鹤延的异样,她还在认真地说着:“姑娘,请您相信我,我的梦,很准的!”
“在梦里,我没有来求您救师父,也就没有与您签订生死状。为您治病的,只有灵珊一人。”
“这人性情乖张又古怪,行事放肆又狠戾,她记恨赵王世子收服山寨的雷霆手段,也不满他对自己的不够恭敬,便故意在给您治病的时候,动了手脚……”
余清漪不够聪明,人也有些“痴”——得了别人的一分好,她便想回报两分、三分。
不提苏鹤延的任性难缠,单单就结果而言,余清漪就是在她那儿得到了帮助。
苏鹤延还主动告知了她一个两辈子都不知道的秘密,为她解开了心底的最后一丝疑惑,也让她彻底释然了——不是她不够好,不如余清莲,而是余清莲与她一样,都是余家的血脉!
余清漪认定这是苏鹤延对她的恩情,她想要回报。
她不聪明,却也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
她不敢说自己死后重生的奇异经历,便假借做梦之说。
做梦什么的,虽然荒诞,却也不是没人相信。
在大虞朝,话本、小说格外盛行,其中志怪传奇等段子,也颇受世人的喜欢。
余清漪作为醉心医学的古代土着,也是听说过类似故事的。
她觉得,假借这样的名义“提醒”姑娘,应该不会有麻烦。
她哪里知道,苏鹤延与她不一样,不是土着,而是一个经历了信息大爆炸、知道无数网文热梗的穿越者。
几乎是听到“做梦”几个关键字的那一刻,苏鹤延就已经有了诸多猜测。
苏鹤延更是意识到,唔,余清漪这位疑似重生的女士,似乎不太聪明。
或者说,她太容易轻信别人了。
不过,对于“别人”来说,倒是件好事。
“人虽然傻了些,开口就暴露了自己最大的秘密,但,看在你对我还算赤诚的份儿上,以后那你就归我罩着了!”
苏鹤延默默地吐槽了一番余清漪的智商,最终还是看在她跟自己签了十年雇佣合同的份儿上,决定将她收入麾下。
有个能够“预知未来”,人还不够聪明,又忠心善良的小跟班,苏鹤延觉得,也不是什么坏事。
日后,她会看好了余清漪,不让旁人发现她的异常。
如此,既能保护她,也能确保这人只能为自己所用。
“做梦?”
苏鹤延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脸上却做出质疑的神情,“梦境而已,估计是你这段时间总想着为我治病,胡思乱想的多了,也就有了与之相关的梦。”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苏鹤延摆出一副不信的模样。
余清漪却有些着急,“姑娘,我极少做梦的,所做的梦,基本上都很灵!”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忽的,似是想到了什么,赶忙说道:“那个,我在梦里,还梦到一件事。姑娘若是不信,可以等几日,验证一二。”
苏鹤延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暗芒。
她就知道会这样。
唉,“欺负”一个不太聪明的人,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呢。
“哦?何事?”
苏鹤延依然一副怀疑的模样,继续套话。
“长宁大长公主的外孙女儿韩芳菲,过几天,就会闹出与夫君和离的事儿。”
余清漪说了个上辈子闹得极大的和离大戏,巧的是,和离的当事人,与苏鹤延还有些亲戚关系。
“韩芳菲?”
苏鹤延愣了一下,“她要和离?”
尾音上调,明显带着不信。
苏鹤延倒不是不信余清漪的“预知”,而是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不可置信。
原因无他,在京城,有两位能够跟王宝钏一争高下的恋爱脑——
其一,是元驽的晦气亲娘赵王妃郑氏; 其二,就是这位韩芳菲。
细算起来,韩芳菲还是苏鹤延的亲戚,她是苏鹤延二婶的嫡亲表妹。
她所认定的爱人,也是她死皮赖脸非要嫁的男人则是苏鹤延二舅母郑氏的亲弟弟郑无忌。
两边的关系都很绕,但也都是亲戚。
是以,苏鹤延从长辈口中,听说过韩芳菲与郑家舅舅郑无忌的“爱情”故事。
郑无忌相貌极好,虽比不得钱之珩的雌雄莫辨,却也剑眉星目、玉树临风,颇有少年玉郎的英姿。
韩芳菲对郑无忌一见钟情,但郑无忌却并不喜欢她。
韩芳菲不管不顾的非要追求,各种死缠烂打,更是不惜下药,并设计被人当众抓奸,最终成就好事。
韩芳菲本就喜欢郑无忌,还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嫁人后,便格外的卑微。
她完全摒弃了大长公主最疼爱的外孙女的矜贵,竭尽所能的伺候着、讨好着,在郑无忌以及郑家人面前,几乎卑微到了尘埃里。
起初众人还唾弃韩芳菲的心机深沉、手段卑劣,但时间长了,看到她这般卑微,都不禁生出同情——虽然可恶,可她也是因为太爱那个男人了,其情可悯啊。
爱他爱到失去自我,爱到愿意舍弃一切。
苏鹤延最初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还只是个五六岁的孩子。
她禁不住嗤笑:“‘爱’?呵呵,仿佛不管什么事儿,只要套上一个爱情的外壳,就能被原谅,甚至是歌颂!”
韩芳菲再“爱”,也抹不去她给人下药、逼婚的事实。
哦、不止,她其实还算是小三——
郑无忌有个情投意合的小青梅,两家门第相当,长辈也有默契,只等两个孩子长大些,就订下婚约。
可就在这个时候,韩芳菲横插一杠,又是各种痴缠,又是阴谋算计,逼得郑无忌不得不娶她,而那位小青梅也不得不远嫁江南。
拆散有情人,强行逼婚……最终她却因为一个“爱”字就洗白了?!
这是什么道理?
苏鹤延不理解,更不赞同。
说句难听的,“自己抢来的夫君,跪着也要伺候到底!”
当年苏鹤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赵氏先是怔愣,旋即提醒“到底是长辈,不可浑说”。
但,苏鹤延看得分明,赵氏眼底有着赞许:是啊,韩芳菲做过的恶,难道因为她“爱”郑无忌就可以被抹去?
韩芳菲虽然也是二婶那边的亲戚,但赵氏更亲近自己的娘家。
郑氏姐弟,不管是赵家遭难的时候,还是苏家落魄的时候,都曾经予以帮助。
更不用说,郑无忌还占着道理,赵氏根本没有理由去偏帮韩芳菲,而反过来控诉郑无忌“不知好歹”。
苏鹤延唾弃韩芳菲的行径,从来不觉得她可怜,但有一点,苏鹤延非常确定,这人就是个疯狂的恋爱脑。
她认准了郑无忌,不管郑无忌如何厌恶她,她都死死缠着他,跪舔他。
两人纠缠了十几年,如今都是要做祖父祖母的年纪了,余清漪却忽然说:
韩芳菲要与郑无忌和离?!
不可能!
除非韩芳菲也有奇遇!
苏鹤延脑子里快速地闪过这些,她有着诸多猜测。
她没有说什么,落在余清漪眼中,便是不信她的“预言”。
余清漪赶忙说道:“姑娘!我说的都是真的!在梦里,韩夫人含泪控诉,说郑侍郎郎心似铁,她十几年都暖不透,她受够了,要与郑侍郎和离,要永远地离开他,消失在他的世界……”
苏鹤延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对于余清漪转述的韩芳菲的话,更是觉得可笑。
明明知道人家不爱她,甚至是厌恶她,却还整日做着各种自我感动式的“牺牲”。
相互折磨了十几年,最后她还有脸甩锅给郑无忌,怪他冷漠无情,怪他捂不热,还要放“狠话”的要离开。
怎么,是不是还要等着郑无忌后悔?
“……啧!真当自己在拍无脑短剧呢!动不动就消失,然后等着丈夫来个‘追妻火葬场’?”
苏鹤延忍不住在心底吐槽。
退一万步讲,就算郑无忌真是所谓渣男,对他最大的惩罚也不是狗屁的消失,而是毁掉他最在意的东西!
比如钱!
比如权势!
自己离开?让对方找不到自己?
呵呵,这算哪门子的惩罚?
对于郑无忌来说,这分明就是奖励,好不好?!
苏鹤延不经常出门,却天天听八卦。
她身边有包打听的小丫鬟,亦有哥哥们、表兄们主动跟她分享,她知道亲戚家的许多事儿。
对郑无忌这个远房舅舅,也算有些了解。
郑无忌今年已经三十三岁了,早些年还曾经跟着赵谊练武,赵家出事后,郑无忌便由武转文,专注读书。
科举入仕,一路从翰林院做到了刑部侍郎,算是圣上比较倚重的心腹。
郑无忌心性坚韧,能力极强。
当然,在攀登仕途的过程中,也借用了大长公主的权势。
郑无忌并不认为自己吃软饭,对于权贵来说,姻亲之间本就该互帮互助。
这些年,他也没少帮大长公主、韩家等收拾烂摊子。
说句不怕被人骂没良心的话,就算没有大长公主的扶持,郑无忌靠着自己,以及其他的姻亲,亦能走上高位。
顶多,可能要费些精力,走点儿弯路。
但,韩芳菲却并不这么认为,她虽然以卑微的姿态跪舔着郑无忌,却认定郑无忌能够有今日的官职,都是托了她外祖母的福。
外祖母为何帮郑无忌?还不是因为她韩芳菲?
所以,是她、帮助郑无忌良多!
而在余清漪的“梦”里,这也成了韩芳菲控诉郑无忌的罪证之一:得了我家的好处,却不思感恩,真真狼心狗肺!
苏鹤延还不知道这些,否则,定要再吐槽几句。
“真的!姑娘,你相信我,韩夫人决绝的与郑侍郎和离,闹得宫里都知道了,郑侍郎因此丢了刑部的职位,被打发去了南边做了布政使……”
余清漪还在说着。
苏鹤延心念一动,郑舅舅被贬职了?
按照大虞的官制,刑部侍郎是正二品,布政使也是正二品。
但,即便是同品级,中央也比地方上高半阶。
郑无忌从刑部二把手,直接被丢到地方上当个一把手,看着确实是“贬职”。
“南边?南边哪个省?”
南边可大了去了!
苏鹤延状似随便地问了句。
余清漪下意识地回答:“浙州!”
苏鹤延唇角微弯,浙州好啊,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郑舅舅的小青梅就嫁到了那个地方。
另外,最近几年,倭患频频,浙州亦是主战场呢。
去到浙州,既能避避风头、躲开颠婆,还能公私兼顾,妥妥的一箭多雕。
还有郑舅舅空出来的刑部侍郎,自家亲友完全可以争取一下啊。
苏家的男人们没啥能力,但姻亲都比较靠谱,有文有武,有权有钱。
只要好好筹谋,应该能够抢占这个先机!
苏鹤延飞快在心里盘算着,看向余清漪的目光都变得柔和起来。
“……好吧,听你说得言之凿凿,我便等上几日。”
苏鹤延面对余清漪的时候,仍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
不过,她还是叮嘱余清漪:“做梦什么的,太过匪夷所思,这些梦话,更是荒诞离奇,还是不要对旁人说。”
“就是你师父,也不要告诉她,没得让她为你担心!”
“余清漪,你很好,若能够证明你的梦是真的,我便给你记一功,必有重奖!”
苏鹤延最是个赏罚分明的人。
她确实心黑,可她也大方啊。
只要是自己人,只要尽心竭力地为她做事,她都不吝啬奖赏。
金银!
奇珍异宝!
亦或是他们的“梦想”,苏鹤延只要能做到,都能满足。
就像余清漪,若她想要报复余家人,苏鹤延就能帮忙。
“……是!姑娘!”
余清漪没有聪明的大脑,却有动物的直觉。
她能够从苏鹤延命令式的话语里,听出关心与好意。
姑娘在提醒她呢,姑娘是为她好呢。
余清漪已经慢慢意识到,自从自己跑去找苏鹤延,她的人生,终于有了一个全新的、不同的转折。
余清漪对于苏鹤延是感激的,灵珊却有些不忿:“什么?你说要让我教你制毒、炼蛊?”
“你也可以不教,我这人最不喜强迫人。”
苏鹤延淡淡的说道,全然没有“强求”的意思。
灵珊半信半疑,这位跟元驽交好的贵女,真的这么好说话?
然后,她就听到苏鹤延说道:“我好说话,元驽就不一定了,圣女,你说呢?”
灵珊眼底闪过愤怒、恐惧等情绪,最后她无奈的点头:“好!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