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轲与师妹交换眼神,彼此都看出对方心动,却未立即应允:"承蒙太子厚爱,但此事还容我们商议再定。
"
嬴天衡大笑:"这有何难?若决意相随,随时寻我便是。
既是知己,何必客套?"
荆轲闻言甚是感佩,连连致谢。
在场众人皆心知肚明,这对师兄妹终将投入嬴天衡麾下。
韩非暗笑:看来公孙姑娘终究难逃殿下掌心。
忽听荆轲疑惑道:"卫庄兄为何总盯着在下?"
他险些怀疑这位鬼谷传人是否有特殊癖好。
不过转念便知,卫庄向来热衷与强者切磋。
只是嬴天衡实力太过骇人,与其交手反倒无趣。
韩非摇晃着酒杯,咧嘴笑道:“荆轲兄莫要在意,卫庄兄就是这般性子,见着高手便要讨教几分。
上次与殿下比试时也是这般”
“嗯?”
卫庄冷眼扫过韩非,剑眉微挑:“你的剑术尚可,来战。
”
"这"
"卫庄兄素来如此直率?"
众人齐声应道:"自然!"
荆轲哑然失笑:"也罢,单饮酒确实无趣,不如与卫庄兄切磋助兴!"
他抄起案几上的残虹,身形一闪已至庭院中央。
"请赐教。
"
"正合我意。
"
卫庄眸光骤亮,鲨齿在鞘中嗡鸣。
他大步流星冲向前去,黑袍猎猎作响。
荆轲不敢怠慢,残虹先发制人。
卫庄足尖轻点,左手拇指一顶剑锷,鲨齿出鞘的寒光刺得公孙丽姬偏过头去,纤指不自觉绞紧了衣袖。
铛!
双剑相击的脆响划破夜空,凌厉剑气四溢。
剑影交错间,两道身影倏分乍合。
残虹在空中划出猩红弧线,剑锋未至,锋芒已沁人肌骨。
"好剑法。
"
卫庄神情淡漠,右腕轻转间鲨齿如毒蛇吐信般电射而出。
他心中畅快淋漓——这样干脆利落的对决才痛快。
哪像与嬴天衡交手时,既要应付连绵不绝的攻势,还要忍受喋喋不休的废话。
铮!
剑尖相抵迸溅的火星照亮了众人惊愕的面容。
残虹在鲨齿压迫下发出哀鸣,荆轲虎口已然渗出血丝。
公孙丽姬不自觉地环抱双臂,凌厉的剑气让她如坠冰窟。
剑客对决向来凶险万分,瞬息间便分生死。
真正的高手出剑时,那森然剑意足令人毛骨悚然。
荆轲自幼与师兄一同拜在公孙羽门下习剑,天资卓绝又勤学不辍,能有今日这般炉火纯青的剑术实属应当。
可卫庄年岁看似比荆轲更小,剑术造诣却已臻至化境,更参透了玄妙剑意——这便是鬼谷传人的惊人之处!
剑意领悟何其艰难,纵是江湖一流剑客,能窥其门径者万中无一。
但凡悟得剑意者,皆可问鼎当世绝顶高手之列。
当年荆轲机缘巧合悟出剑意时,公孙羽曾赞叹其为十年难遇的剑道奇才。
而眼前这位卫庄……
果然不负鬼谷盛名!
公孙丽姬凝眸紧盯着场中交锋,纤纤玉指不自觉地绞紧衣袖。
她清楚师兄略逊一筹,纵是切磋较量,刀剑无眼难免损伤。
这个总爱傻笑的师兄自幼待她如亲妹,怎忍心见他受伤?
铮铮铮——
寒光在方寸之地激荡交鸣,四溢的剑气在地上刻出道道深痕。
数十次兵刃相击后,卫庄眼中战意愈发炽烈,荆轲却觉虎口发麻。
他眉峰一蹙倏然退步,腕间轻振便有三道开山裂石的剑气破空而去。
飒!
鲨齿剑光如游龙摆尾,凌空击碎袭来的剑气。
卫庄玄色衣袍翻卷如云,反手一剑快若惊雷。
剑影模糊的刹那,鬼谷剑法独有的玄奥意境笼罩全场,竟令荆轲神思微滞。
待他回神时,冰冷剑尖已抵至心口。
电光火石间,荆轲突然朗声笑道:"卫庄兄看招——"
"十步一杀!"
这是他将毕生所学凝练而成的杀招,十步之内鬼神难逃!
先前"惊天十八剑"既已落败,唯有用这搏命之技。
不过荆轲刻意偏开要害,即便得手也仅伤皮肉。
"师兄!"
公孙丽姬的惊呼声中,卫庄的剑锋在刺破衣衫前蓦然静止。
而荆轲的残虹剑,正牢牢卡在鲨齿剑特有的锯齿之间。
望着胸前寒芒吞吐的剑尖,荆轲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锵——
长剑归鞘声清越悠长。
"尚可一战。
"卫庄转身时大氅扬起凌厉的弧度,"不过,胜者是我。
"
荆轲收剑拱手,洒脱笑道:"甘拜下风。
"
“败给鬼谷弟子,我心服口服!”
切磋落败的荆轲并未沮丧。
能与卫庄这样的高手过招,反而让他受益匪浅,甚至萌生了在此常住的心思。
这里有醇香美酒、知心挚友,还有旗鼓相当的对手,抛开世俗纷扰,岂不快哉?
两人重新入座,荆轲按捺不住好奇:“卫庄兄,适才韩兄提及你曾与殿下切磋,不知胜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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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荆轲看来,嬴天衡不过弱冠之年,纵使天赋异禀,也难敌卫庄之威。
卫庄闻言神色微变,沉声道:“奉劝你莫要自取其辱,否则必将抱憾终身。
”
荆轲反而来了兴致,打趣道:“莫非连你都甘拜下风?”
卫庄郑重点头:“他仅用一招便胜我,但”那场战斗的回忆令他至今心绪难平。
“殿下竟有如此实力?”荆轲与师妹不约而同望向嬴天衡。
能以这般年纪步入宗师之境已属难得,虽不及鬼谷传人卫庄,但听闻嬴天衡能一招制胜,仍令他们震惊不已。
荆轲将信将疑道:“不知殿下可否赐教?”
嬴天衡轻笑:“令师乃卫国第一剑师,公孙将军的高徒何须他人指点?”
“师尊传授惊天十八剑时曾说,剑乃剑客的生命,心志至坚者可驾驭万剑,只是”荆轲若有所思。
清风掠过柳枝,正如公孙羽不会料到弟子能自创十步一杀这等绝技——毕竟其剑道更适合战场搏杀。
嬴天衡凝视着他:“每个剑客都需守护之道。
你可知手中之剑为何而战?”见荆轲陷入沉思,又道:“不必急于求索答案。
待真正明悟那日,你的剑自当所向披靡。
”
荆轲醉心于剑术,却对惊天十八剑与十步一杀这类刚猛招式毫无兴趣。
他向往自在逍遥,可手中之剑偏不如他所愿。
“古语有云,剑分三等——庶人剑、诸侯剑、天子剑,你可明白?”嬴天衡再度发问。
“略知一二。
庶人剑乃凡夫之剑,诸侯剑为君王之器,天子剑……许是周天子所用?”荆轲挠了挠头答道。
公孙丽姬悄然扶额。
在座如韩非者皆是饱学之士,荆轲竟对庄子《说剑》这般粗知皮毛,着实令人汗颜。
堂堂剑客,岂能如此?
韩非轻叩案几,娓娓道来:“昔年赵文王痴迷剑术,宫中剑客逾三千之众。
其时诸侯虎视眈眈,赵王却荒废朝政。
太子遂请来道家祖师庄周劝谏,方有《说剑》之典。
”
“庄子言有三剑,恰如剑道三重境。
”
“其一天子剑——以燕溪石城为锋,泰山为锷,晋卫为脊,周宋为镡,韩魏为铗;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恒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秋,行以秋冬。
此剑上决浮云,下绝地纪,出则匡诸侯,天下服矣。
”
言及此,韩非目露神往。
han国虽列七国铸剑之首,却难成此等神兵。
荆轲直直望向嬴天衡:“世间真有此剑?”
公孙丽姬指节抵着太阳穴——往日只道师兄憨直,未料竟痴愚至此。
庄子不过借喻讽谏,岂是真有通天之剑?怕是仙神亦难为之。
她不曾知晓的是:若臻至化境,此剑……确可成真!
“存,然汝尚不及。
”嬴天衡淡淡道。
诸侯之剑,以智勇者为锋,清正者为刃,贤良为脊,忠睿为环,豪杰为柄。
此剑出则无阻,举则无上,按则无挡,挥则无碍;上承天象以应星辰,下合地脉以顺四时,中通人和以安四方。
剑锋所向,若雷霆震世,诸侯臣服,号令莫敢不从,此乃诸侯之剑。
韩非叹道,如此神兵本该是大han国运所系,然嬴天衡在上,竟使han国连铸就此剑的资格都丧失殆尽。
至于百姓之剑,不过蓬头垢面之徒,束粗衣、瞪凶目,喘息如牛,逞凶斗狠。
上断头颅,下裂肝肠,犹斗鸡耳,气绝命殒,于国无益。
荆轲闻言怔然——这不正是自己?在庄周这等先贤眼中,自己竟与斗鸡无异!
"可知为何与你说这些?"嬴天衡再问。
荆轲茫然,韩非等人亦蹙眉。
昔日庄周说剑为谏赵王,而荆轲不过江湖剑客,与庙堂何干?
"此乃剑道三境:百姓剑困于尘俗,诸侯剑通达天人,天子剑超脱桎梏。
"
"剑者当有所守。
庄周三剑,道破各境所需心性——百姓剑者,独行千里,无牵无挂。
"
荆轲眉头紧锁。
他毕生所求的逍遥剑道,竟只配称作"尘俗"?
"请殿下明示!"荆轲郑重长揖。
嬴天衡之言如醍醐灌顶,或许这正是他苦苦追寻的契机。
———
"你的剑终难企及天人之境。
纵得半步,亦难施展,因你心性不足驾驭此力。
"
荆轲默然。
他确实渐感难以掌控"十步一杀"的凶戾剑气。
"剑术需练,然愈精妙者愈难修习。
剑意如渊,习之愈深,反被剑意所噬,终成剑奴。
是故你剑道滞涩不前,可对?"
嬴天衡目若洞火,一语道破荆轲隐秘。
荆轲骇然——这连公孙丽姬都未曾察觉的隐疾,竟被对方一眼看穿。
卫庄的推测不假,嬴天衡确实拥有超乎寻常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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