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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程飞将话题轻轻带过,“你不如先说说这段时间学习的情况,这才是我眼下最想知道的。”
程飞记得,香秀参加的那家培训机构,结业标准向来严格。
如今远未到正常结业的时间,她为何突然返回?真如她所说,是因为表现优异而被准许提前结业么?
先前因为李大国那件事,程飞曾与培训机构的负责人打过交道。
仅从那位领导的处事风格来看,绝非易于通融之人。
因此,程飞心底不免存了几分疑虑。
一听程飞问起这段经历,香秀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鲜活的神采。
“说起这个,我可真要骄傲一下了!”
“仔细讲讲。
若是果真出色,哥送你一份礼物。”
香秀惊讶地掩住嘴,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真……真的吗?小飞哥,你要送我礼物?”
程飞挑眉反问:“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香秀眼珠灵动地一转,笑意从眼角漫开:“从来没有。
小飞哥向来言出必行。”
她那副机灵又鲜活的模样,像一粒投入静水的小石子,在程飞心里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香秀的称赞让程飞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份礼物能换来她如此直白的夸奖。
“香秀,礼物你肯定会中意。
但我有个要求——你得把前因后果都仔细讲给我听。”
“没问题,小飞哥!我保证说得清清楚楚!”
程飞太熟悉香秀的性子了。
这姑娘向来话少,安静得像株含羞草。
他特意用这法子,就是想引她多开口。
香秀垂眼想了想,轻声开口:“其实我能提早结业,还得从李大国那件事说起。”
程飞眉梢微动。
李大国?难道那次风波竟成了转折的契机?
随着香秀的叙述,程飞渐渐听明白了。
原来在那场风波里,香秀在他们培训组织里意外成了焦点。
她本就是沉静好学的性子,平日里的认真不仅同学看在眼里,更引起了教员们的留意。
培训的日子单调得像褪色的旧墙纸,但香秀靠着那股子细水长流的韧劲,终究等来了回响。
结业前最后一次考核,她拿了全组织头名。
正是这次,一位资深教员私下告诉她:只要能在三甲医院完成一周实习而不被退回,就有机会提前结业。
得知消息那刻,香秀整颗心都扑在了这件事上。
培训营的日子本就难熬,每天睁眼仿佛都能看见晃动的药瓶与针管,夜深时梦里还在为病人扎针。
那种沉甸甸的压力几乎要压弯她的脊背。
所以当提前结业的可能出现时,她像是望见了云隙里漏下的光。
于是香秀咬着牙关往前赶,最终稳稳当当地走完了那段实习路。
香秀在实习期间的表现堪称亮眼,连院领导都当面称赞过她。
正因如此,她才获得了提前毕业的资格——这对她而言,无疑是个关键的转折点。
自从确定能提早离开学校,她在医院里做事更加投入,甚至引起了护士长的注意。
那位护士长私下向管理层推荐,希望将香秀留在这所三甲医院。
若是放在以前,香秀大概想也不想就会点头。
进城生活曾是她心里埋了许久的梦。
可自从程飞回到村里,那份渴望不知不觉淡了。
城里依然在她梦中闪着光,但比那光更清晰的,是程飞的样子。
几番犹豫后,她终究婉拒了医院的邀请,收拾行李回到了象牙山。
这个决定让带教的老师们连连叹息。
那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位置——在那个年代,三甲医院的工作又清闲又体面,简直是捧上了铁饭碗。
谁也不明白,香秀为什么偏要回到这小地方当个乡村医生。
最终,学院还是尊重了她的选择,让她顺利毕业返乡。
程飞听说这一切时,怔了好一会儿。”那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放弃了?”
即便在他眼里,那也是足以改变人生轨迹的契机。
三甲医院的职位往后只会越来越难进,他清楚香秀不是冲动的人,这么做必定有她的缘由。
“小飞哥,”
香秀的声音轻轻的,“我确实挣扎了很久。
你知道的,我一直想去城里生活,那次几乎就要够着了。”
程飞颔首表示认同:“确实如此。
但连这样难得的机会都甘愿舍弃?莫非是心中底气不足?”
香秀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瞎说什么呢!我若是没点真本事,哪能进那样的医院见习?”
“小飞哥你不清楚,三甲医院的规矩严得很,我在那儿每走一步都得再三思量,唯恐行差踏错。”
“既然与信心无关,那你究竟为何作此选择?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次难得的际遇,一旦错过,往后恐怕再难遇见。”
香秀眼底掠过一缕黯淡。
“你说得对,这或许是我能抓住的最好机会。
但我还是决定回村,自然有更重要的缘由。”
程飞笑着逗她:“秀儿,你该不会是舍不得哥哥我吧?要真是这样,我可要不好意思了。”
“呸!哥你净胡说!”
香秀脸颊霎时飞红,连声嗔怪,“我这般坚决,还不是因为我爹还在村里住着!”
“这两个月在外头见识过了,城里日子也就那样,并没我从前想得那般光鲜。”
“对了小飞哥,我想回来的另一个缘故,还真让你给猜着了!”
“只要你还留在象牙山,我就哪儿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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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番话,程飞心中微微一动。
他未曾料到,这姑娘竟已思虑得如此深远。
在程飞的印象里,香秀少有这般独立决断的时刻。
从前在象牙山,许多事都有她父亲从旁指点。
这倒让旁人误以为她是个没主见的。
不得不说,此番远行,香秀收获颇丰。
她不仅精进了医术,更悄然成长了许多。
如今的香秀,思虑事情时目光愈发周全了。
程飞察觉到了香秀的变化。
她举手投足间褪去了稚气,言谈举止渐渐有了成年人的沉稳。
今日重逢时,那种微妙的差异便已扑面而来——从前任性跳脱的姑娘,如今眉目间凝着一缕妥帖的从容。
“往后有什么打算?”
程飞问道。
香秀略作思索:“先在家乡安顿下来再说。”
她眼里漾开暖意,“还是村里自在,一草一木都透着亲切。”
程飞嘴角轻扬:“这话可别说得太满。
还记得你为了省事,跑去村委会借水洗漱的事么?”
话音未落,香秀耳根已染上绯红。”快别说了!”
她急急截住话头。
那日的窘迫至今想起仍教人脸颊发烫,仿佛连风都在窃笑。
见她又羞又急的模样,程飞便不再深究,只笑着转开话锋:“城里住惯了,回来怕是要处处不顺手吧?”
香秀这次没有反驳,轻轻点了点头。”便利自然是比不上城里。
可这儿是象牙山啊,”
她声音柔了下来,“生我养我的地方,哪有嫌弃的道理?才出去几天就忘了根本,那不成白眼狼了?”
程飞却摇了摇头。
“不,香秀,”
他温声道,“你这么想,反倒不对。”
香秀怔了怔:“为什么?难道念着家乡不好么?”
在她心里,这本该是再正确不过的念头。
香秀被这番话弄得云里雾里,一时反应不过来。
程飞瞧着她那副茫然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嘴角。
“香秀,我说你想岔了,可不是说你不对。”
“我的意思是,你当初决定出去是对的,如今选择回来,同样没有错。”
“一个村里长大的孩子,心里总揣着家乡这片土,单是这份心意,就值得我竖起大拇指。”
“只不过,人一旦走出去了,眼睛看见的、手里摸着的、心里装下的,都是这座小山村给不了的宝贝。
这些见识,这些经历,要是你一辈子守在这儿,恐怕连影子都碰不着。”
香秀眼睛一亮,像是被点醒了:“小飞哥,你说得在理。
这趟出去,我确实开了眼界。”
“可也正是因为开了眼界,我才更认准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香秀,活着是这儿的人,死了也是这儿的魂。”
办公室里响起清脆的掌声。
程飞一边拍手一边笑:“说得好!香秀,这话有分量!”
他是个年轻人,骨子里就欣赏香秀这股子执拗又赤诚的劲儿。
程飞还记得,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所处的那个时代,社会早已奔向了另一个高度。
可繁荣的背后,是参差不齐的沟壑。
正因如此,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读完书,便头也不回地扎向霓虹更亮、高楼更密的远方。
岁月推移,这趋势竟成了洪流。
于是,一个棘手的局面渐渐成形:贫瘠的土地愈发荒芜,丰饶的城池则继续膨胀。
尽管上头不断有新的章程颁布,试图拉一把,拽一回,可裂痕一旦撕开,又岂是几页公文能够弥合?
对于年轻的生命而言,谁不渴望一片更肥沃的土壤去扎根生长?
这选择,关乎一生。
程飞看着眼前这姑娘,心里那股子感慨还没散尽。
时代是不同了,可人骨子里那点东西,到底没怎么变。
搁在眼下这年头,村里人眼里,能进城端上铁饭碗,那依然是件顶有脸面的事,金光闪闪的前程。
可王香秀偏偏把这到手的金光给推了——三甲医院,多少人挤破头都够不着的好去处。
她倒好,二话不说,扭头就回了象牙山这片土疙瘩地。
这份决断,连程飞这个自认见过些风浪的,都忍不住要在心底道一声佩服。
被他这么直白地一夸,香秀脸上掠过些微赧然,她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小飞哥,你就别臊我了。
其实吧,我也不是多清高,就是觉着……以前吧,总觉得城里头哪儿都好,月亮都比村里的圆。
为啥?没去过呗,光想着那头的好。”
她顿了顿,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水,眼神清亮亮的。”这回真在城里扎扎实实待了俩月,该看的看了,该尝的尝了。
现在嘛,至少心里头那点非去不可的念想,能暂且搁一搁了。”
话说得不紧不慢,条理却分明。
程飞听着,不由得微微颔首。
“是长大了,香秀。”
他语气里带着赞许,“你爹当初硬着心肠送你出去这一趟,看来是值了。
这份明白,比挣多少钱都强,哥替你高兴。”
他原以为,这趟远门最多让这丫头褪去些稚气,变得稳重些。
没成想,她心里那本账已经算得这般清楚透亮,几乎寻不出什么错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