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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瞳尔再看向相离明的位置——
心里瞬间空了一大片。
没有。那里什么都没有。灰蒙蒙的天光下，只有方才他站立时被风吹拂过的荒草还在轻轻晃动，仿佛在提醒她，那个人确实曾经站在那儿过。
苏瞳尔的心猛地揪紧。先前明明还在此处等待着雷劫的，现在人呢？为什么不见了？
她迅速转头，目光扫过四周——没有，还是没有。她的视线从那些围观仙人的脸上一一扫过，从白发老者到中年仙官，从西王母的仙子到角落里窃窃私语的散修——没有一个人看向那个方向，没有一个人发现任何异常。
就好像……根本就没有人发现相离明失踪了。
苏瞳尔突然腾空而起，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周围的仙人们都抬起头看向她，脸上写满了不解——这位玄烬宗的小师妹，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飞起来了？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反复搜寻，一遍，两遍，三遍。
没有。
她的心没由来地开始发慌，嘴唇微张，那几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相离明神尊——
就在这时，天边雷劫突然再次暴起。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话语。紧接着，屋脊山出口处光芒大盛，一道接一道的身影被“吐”了出来——剩下的师兄师姐们，出来了。
苏瞳尔悬在半空中，生生将那声呼唤咽了回去。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那股翻涌的不安一点一点地按进最深处，缓缓落回了地面。
一旁的大师姐樊青芷察觉到了什么，缓步朝她走过来，声音轻柔：
“怎么了？”
苏瞳尔摇了摇头，眉头却不由自主地蹙着。
她确实不知道相离明去做什么了。而且……现在说相离明突然间不见了，恐怕只会让在场的人更加恐慌。毕竟黑水河畔的缝隙一直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剑，千年前相离明将玄烬宗送进屋脊山的事，至今还有人在背后议论。
后来灵血石的事又被翻了出来——大家都知道，玄烬宗的十四个人，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那道缝隙准备的。
所以此刻最不该慌的，就是玄烬宗的人。
苏瞳尔攥紧了手指，将目光投向天边那翻涌的雷劫。
远处，一个持剑而立的身影落入她的视线——清瘦如松，脊背挺得笔直，正是二师兄谢洌川。雷劫一道接一道地劈在他身上，血污布满了他的衣衫，可他的身形纹丝未动，眼神坚定得像淬了火的钢。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头，看向苏瞳尔和大师兄、大师姐他们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头。
苏瞳尔鼻子一酸，也朝他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又移向另一处——六师姐温梦凝。
苏瞳尔看着六师姐渡劫，手心里全是汗。
她太清楚六师姐的情况了。六师姐是他们这些人里面修为最靠后的，当初才化神就被卷入了魔界，差点死在那儿。好不容易被带到修仙界，没安稳几天又被送进了屋脊山，等于是在揠苗助长。苏瞳尔一直担心六师姐会撑不住。
一旁的樊青芷好像看出了她的担忧，轻声开口：
“六师妹在山中的时候，我们用不到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她包揽了。她修行……其实并没有多辛苦。”
苏瞳尔当然知道。
师兄师姐们一向照顾六师姐，可知道归知道，担心归担心。人本来就容易关心弱小的那个，会下意识地替他们捏一把汗。
远处，身为御兽师的五师姐风悄悄正带着她的一众灵兽迎接雷劫。那些雷劈在她身上，也劈在那些灵兽身上——每一道雷落下，灵兽的筋骨就被淬炼一次，皮毛越来越亮，气息越来越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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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瞳尔看着看着，忽然觉得……
好像这群人里面，渡劫最轻松的，就是五师姐了。
不是雷劫不厉害，而是她有一群陪她一起扛的伙伴。
又是几日过去。
最先完成雷劫的是二师兄谢洌川和三师兄祁惊鸿。
两道甘霖几乎同时落下，金光将两道人影笼罩其中。苏瞳尔眼睛一亮，率先朝着两人的方向跑了过去。
三师兄祁惊鸿的手比二师兄更快。
他刚被甘霖修复好皮肉，就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将苏瞳尔揽进怀里，抱得死紧。然后他退开半步，双手抓着苏瞳尔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
“怎么样？小师妹，三师兄没有给你丢脸吧？”
苏瞳尔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传来一声嗤笑。
七师兄沈尘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双手抱臂，懒洋洋地靠在半空中，嘴角挂着欠揍的笑：
“没有我先出来的，就是不算厉害哈。”
苏瞳尔从祁惊鸿怀中挣脱出来，转身就上前，抬手在沈尘起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力气还不小：
“七师兄，你看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沈尘起被她拍得往后一仰，还没站稳，苏瞳尔就连珠炮似的继续了：
“你自己在秘境之地修炼了多少年，你不知道吗？你不应该跟他们比——”
她下巴一抬，理直气壮：
“你应该跟我比，知道吗？”
沈尘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再张嘴，又闭上了。
一套出拳行云流水，直接把七师兄打得哑了火。
“噗嗤。”
旁边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苏瞳尔转头一看——二师兄谢洌川正站在甘霖散尽的光晕中，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不大，却是真真切切地在笑。
此刻的谢洌川周身气息凌厉，一头长发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雪白，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寒剑。他站得笔挺，高岭之花之姿，拒人于千里之外——偏偏那个笑容挂在那张冷脸上，违和得不成样子。
苏瞳尔盯着他看了两秒，“噗”地笑了出来：
“二师兄，你崩人设了啊。”
谢洌川一愣，微微偏头，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你……说什么？”
苏瞳尔“哈哈哈哈”地笑了出来，笑得弯了腰。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只是觉得二师兄那样笑——真的太好笑了。
正笑着，远处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撕心裂肺的哭腔：
“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