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抬头,定定看来。
只瞧着像上女子挂在胸前的大长辫子,立时惊呼,“大爷,就是她,这女飞贼一刀就杀了我大哥……呜呜……”
话音未落,已哭出声音。
凤且使了个眼色,白陶拖着几人到旁侧,一番恩威并施,最后回到凤且跟前,“大人,他们遇到之人,真是宴栩舟和夫人,不过——”
“嗯?”
“他们也不是好人,本就是这山上的土匪,欲要打劫,才被宴栩舟与夫人荡平。”
凤且眼神微凉。
一路上,他就这么探知到段不言和宴栩舟的踪迹,两人倒是成双成对!
打家劫舍,恶名远扬。
看看,都女飞贼了……
凤且一行人速度极快,顺着前往京城的旱路,追了过去,可这一路上,宴栩舟和段不言倒是成了赫赫有名的雌雄大盗,偏偏半点人影见不到。
白陶追到后头,也只能满脸疲惫,同自家大将军禀报, “大将军,实在追不上,夫人和宴栩舟行路极快,咱们已人仰马翻……”
两个高手行走,大将军是疲以应对,但其他兄弟,有心无力。
凤且仰面闭目,长长叹了一息,“不追了,咱们走官道。”官道,好歹平坦,也不知段不言和宴栩舟如何打算,尽是挑些凶险的密林山道行走。
段不言再度甩开宴栩舟,刚要下水清凉一会儿,衣物还没褪完,就感知到了风里头的动静。
她回头之时,一把鹅卵石已丢了出去。
“哎哟,段不言——,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手指大的鹅卵石,在别人手里能砸疼脑壳,在段不言手里,能给人开瓢。
“我要戏水,滚一边去。”
宴栩舟藏在树梢上,不远不近,恰好能看到窈窕身影,“这溪水倒是不错,一起啊?”
段不言不予理会。
“退二里地去,别惹我。”
嗐!
宴栩舟不为所动,“段不言,你身上伤口还在结痂,戏水不好。”
嗖的一声,宴栩舟踉跄下树。
若不是身形矫健,定然要摔断另外一条腿,跌下树,灌木密林拦住了他的视线。
他倒也不是那等偷窥狂魔。
何况,这女人下手极狠,一不留神,就会没命。
两人行走这几日来,他浑身上下,又添了两个口子,一个在腰腹处,若不是扭腰快些,那刀子就不是划伤,而是戳进腰子里。
另外一个,在胳膊上。
反观段不言,逃生的本事厉害,几次躲开他的偷袭,当然——
宴栩舟心中跟明镜一样,他知道自己是有能力与段不言抗衡的,可男人啊,不该在一把年纪胡乱心动。
曾经他以为,女人就是暖床用得,再或者就是逗弄一番,汲取女子身上的温柔小意。
呵!
浪荡多年的宴栩舟,栽了。
飘雪楼老三的密信,送了几次过来,他本该顾全大局,撤回京城,再考量考量下一步的打算。
毕竟,阮家这笔生意,他没做成,得去善后。
奈何啊奈何……
离不开那英姿飒爽的身影,段不言甩开他,他偏要像猎犬一样,循着段不言的踪迹,一路追了过来。
他知自己该远离段不言。
这样的女人,并非自己能觊觎的,飘雪楼
甚至长得与段不言相像的女人,他若召唤一声,老四自会搜罗出来。
但不是段不言!
宴栩舟自小到大,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与他齐头并肩,除了段不言。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哪怕宴栩舟把她从河滩上背到了朱家,她也不会领情,该杀自己时,绝不手软。
他们是一路人。
他那小师叔,能给予段不言自由自在的日子?
恐怕不能。
身为朝廷命官,还身居要职,与身心属于旷野的段不言,压根儿就不是一路人。
宴栩舟念念不忘,凤且冷待段不言八年。
八年啊,一个女人有几个八年!
宴栩舟这会儿已摒弃理智,顺从自己的心意,只要能看到段不言,他打从心底的开怀。
已魔怔!
段不言在溪水里游了小半个时辰,甚至还钻到了一处碧绿幽蓝的天坑。
下潜到呼吸不了,才缓缓上浮。
可惜此处不是刘皓月的坟墓,没有任何机关,她失望上了岸, 穿着亵衣长裤,舞了一通剑法。
头发干了七八成,衣物也干爽。
慢慢悠悠穿上前头镇子上采买的衣裙,慢慢悠悠走到吃草的马匹跟前。
宴栩舟抬头,“正好吃饭。”
一摊火上,烤着野兔野鸡,旁边还有个铁锅,煮着肉粥。
宴栩舟一手短刀,一手木头,没多久,就挖出了两个木碗,还削出两双筷子。
“喏,尝尝。”
宴栩舟穿着灰衣,却不掩带着邪魅的英俊。
他亲自盛饭,递到段不言手上,顺势递过来一个木簪,“长发落在地上,你挽上吧。”
“你适才雕的?”
简洁样式,却在簪尾上雕了朵重瓣菊花,要知道菊花花瓣比较细,这可是需要极高的刀工手艺和耐心。
打磨得光滑,也无毛刺。
段不言随手接过来,单手就把拖在身后的长发,挽了个松松垮垮的发髻,以木簪固定。
这动作,行云流水。
还有少许碎发,落在面颊两侧。
一头乌发之下,赛雪肌肤,黛眉红唇,素色衣裙,虽不是上好的料子,繁华的样式,但琼鼻星眸,犹如繁星熠熠生辉。
宴栩舟越看越挪不开眼。
“再盯着老娘看,剜了你的眼!”
漂亮的红唇,说出这么凶狠的话语, 宴栩舟扶额,“你与小师叔也这般说话?”
“干卿底事!”
“你只在我面前耍横。”
“宴栩舟,迟早有一日,你死于话多!”
“我好心给你做饭,人都说君子远庖厨,你不言谢也就罢了,还诅咒我早死……”
段不言胃口大开,但宴栩舟早已习惯她的饭量。
大半锅的肉粥,一只兔子一只鸡,全部落入段不言的口中,宴栩舟见状,提刀起身。
“嗯?”
“我再去搞个肥鸡肥兔……”
“去吧!”
段不言理所当然的话语,宴栩舟听得哭笑不得,“你指使我的时候,真是顺手得很。”
“不去就别啰嗦。”
“去!你是我姑奶奶,我哪能让你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