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不言在承香殿多留一日,许多人就不敢安睡,这期间,老皇后几次求见,都被圣上给拒了。
不止如此,她与东宫之间,好些信儿都传不过去。
老皇后坐在凤榻之上,满脸阴沉,孙嬷嬷入门来,看着其他嬷嬷和宫婢,都没能劝着娘娘吃下一口饭菜,心中更觉沉重。
“娘娘,还是用膳吧,您这几日里,寝食难安,长此以往,凤体定是耐不住的。”
“方辰,走到今日,风风雨雨本宫也撑过来了,可为何临到头,却折在这小杂种身上。 ”
“娘娘,慎言。”
老皇后沧桑老眼,闻言只能无奈闭上,“本宫这一亩三分地,还有眼线呢?”
呵!
“娘娘,小心谨慎些,断然无错,如今东宫那边不知怎样,恐有目光短浅之人,蠢蠢欲动。”
“圣上啊,越老越糊涂。”
“娘娘——”
孙嬷嬷轻叹,“娘娘,稳住后宫局势,才是最为要紧的,您不可乱了阵脚,否则太子殿下孤立无援。”
是啊!
她的儿子,唯一的儿子,能依仗的人,只有她了。
“阮国公那边,可有动静?”
孙嬷嬷走到跟前,奉了热茶,声音也压低了三分,“国公沉不住气,欲要进宫,可东宫宫禁森严,最后无功而返。”
“不成器的蠢货!”
老皇后心生懊恼,“这门亲事,当年本宫真是瞎了眼了,原本想着这国公爷是有些作为的,哪知……”
愚不可及。
四十岁那年,阮国公被贬了官位后,竟是一蹶不振,尤其是阮齐死了之后,他更是整日沉溺生儿子。
丝毫不管东宫的太子妃阮贞元。
皇后想了不少法子,可她既见不到圣上,也见不到太子,孙嬷嬷再是宽慰也无用。
东宫之中,太子刘隽自知晓覃方正刺杀失败,凤且和段不言双双捡了条命回来,瘫坐软榻,久久起不来身。
他的脑子里,只有完了二字。
三日后,在宗人府的陪同见证下,三司来到东宫,那日,听松阁的殿门,关了整整一日。
阮贞元差派过来的宫婢太监,还没靠近就被护卫撵走。
“娘娘,奴婢不曾见到听松阁任何内侍、宫婢,还在院门之外,就被呵斥打发,这可如何是好?”
阮贞元闻言,双肩垂落。
她几次欲要起身,奈何身形踉跄,摇摇欲坠,数次未果。
宫婢欲要搀扶,也被她挥手拒绝,“早早就进来了,这会儿都是午后,竟然殿门还不曾打开,太子……,太子可还安好?”
这个——
季姑姑小心走到阮贞元身侧,“娘娘,稍安勿躁,兴许只是来问询殿下些事儿,他是圣上与皇后娘娘的嫡出皇子,是大荣的正统,任何牛鬼蛇神都撼动不了。”
“一国太子,竟然轮到三司来问询,姑姑,这东宫到底做了何事,怎地就让圣上如此猜忌!”
“娘娘,慎言!”
季姑姑送上暗绣绢丝软帕,阮贞元拿过来,轻轻拭了眼角的泪,“段氏不入京,哪里会有这些事儿,这真是祸害一个,她遇刺,就往东宫栽赃,真是胆大包天。”
可是栽赃?
不知!
但形势不妙,阮贞元正在坐立不安时,季姑姑见安抚没有作用,索性怂恿阮贞元,“若不老奴去召皇长孙过来,同娘娘说会儿话。”
提及刘掷,阮贞元的心又疼了起来。
“我的掷儿,好些时日不曾见到他, 他父王也是个狠心的,这等时候,不想着齐心协力,倒是要训斥他,闭门自省!”
阮贞元揪住胸襟,很是难受,“姑姑去吧,路上小心些。”
东宫上下,如履薄冰,一个个的,都捂着头做鹌鹑过活,前些时日圣上的旨意十分严苛,整个东宫上下,吃穿用度全部被缩减,主子奴仆,无不是怨声载道。
可当着主子们的面儿,不敢多言。
季姑姑是宫中老人,知晓此番东宫怕是要遭遇大难,若不齐心协力应对, 恐怕这艘大船,在即将靠岸的一两丈里,翻船沉水。
她带着宫婢,大步往承祚阁走去,入门之前,就听到里头不寻常的动静。
再看殿门,从里头紧紧拴住。
砰砰砰!
三声叩门,无人应答。
季姑姑生了疑惑,再指使宫婢,“力气大点儿,再叩门。”
又重重敲了三记,还是没有动静。
这不对啊!难不成皇长孙也被请去问话了,季姑姑心生担忧,立时招呼宫婢散开去打探。
就在殿门之前,剩下季姑姑一人时,她才听到承祚阁院门内传来脚步声。
“可有人在?”
季姑姑上前,再度叩门,脚步声有些慌乱,但还是走到门边, “来者何人?”
“太子妃娘娘请皇长孙到殿里一叙。”
娘娘的人?
门后的脚步又乱了起来,由近及远,跑开了,季姑姑正在疑云丛生之时,远去的人又回来了。
这是作甚?
季姑姑越发觉得蹊跷,当她抬手,准备再度叩门之时,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了。
“是姑姑您老人家啊。”
门缝里露出张生涩的脸,季姑姑一时没认出来,“大半日的,为何锁门?”
“姑姑,皇长孙殿下身子有些不适,正在歇息。”
季姑姑抬头看着正午的辣日头,“这个时辰,皇长孙还未起身?”
呃……
小太监腆着脸笑,“姑姑,若不您回去同娘娘回禀一声,皇长孙一会儿起来,再去给娘娘请安。”
“皇长孙好几日没去请安,是不是身子一直不适?”
小太监连连弓腰,“姑姑,可不就是,近些时日暑气正浓,皇长孙吃不好睡不着的,精神不济。”
真是这般?
季姑姑一手抵住欲要关上的门扇,“容我进门探望皇长孙,一会儿好到娘娘跟前回话。”
这——
季姑姑亲眼看到这小太监的脸色,顿时变得不自然,她立时想到殿中的皇长孙,兴许不是身子不适,恐怕另有隐情。
她手上使劲, “开门!”
小太监抵住门板,“姑姑,皇长孙有令,任何人不得叨扰他歇息。”
有鬼!
季姑姑起了怒火,“若不让我进去,皇长孙身子若有个闪失,尔等的小命,休想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