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闻言，挑眉哼笑，“口气倒是大，朕这宫中藏酒不少，你能全吃了？”
“全给我？”
段不言的眼神，嗖的亮了起来，“陛下，您金口玉言，娘娘也是听到的，若您真给我，来日我回曲州，就差人来运了。”
“怎地，让你运回曲州府去贩卖？”
段不言摇头，“陛下小看我了，我嗜酒如命，且千杯不醉，莫说贩卖，只留着我自个儿吃吃喝喝，耐不住几个月的。”
赵瑾芙不曾见过段不言饮酒，立时笑道，“你身为女子，怕是吃不惯陛下的藏酒。”
言外之意，果酒蜜饯甜酒，宫里头是给后宫所备，但若说陛下自个儿的酒，那就是烈酒了。
段不言一听，眼中谄媚立时涌了出来，“陛下，烈酒才好，不瞒您说，西徵军营里的藏酒，比曲州府的陈郎酒还好吃，烈而不涩，润喉不烧心，可惜啊可惜……，后头土县出了疫病，这酒再也没寻到。”
满脸叹息，让人忍俊不禁。
“你不怕吃酒误事？”
段不言耸耸肩，“陛下，若有正事，我自是不会胡乱吃醉，平日闲着无趣，就听曲吃酒，何等惬意！”
老皇帝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随性的年轻姑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怪不得朕的承香殿，都成了你的后花园，日日听曲赏舞，比朕还悠闲自在。”
他当皇帝这么多年，真没见过谁能在承香殿里如此自在。
比在她自己家还舒爽。
他不开口让段不言出宫，她就不提，日日里该吃吃该喝喝，好些时候，他在正殿里跟诸位大臣议论国是，是不是得就有丝竹之音，传了进来。
赵瑾芙也知不妥，几次跪请陛下恩准段不言到她宫中修养，亦或是送出宫去。
老皇帝摆了摆手，“就在承香殿，凤且还在太医院昏迷不醒，她一个人在宫外，无人照看，还是在朕眼前放心些。”
尊贵的德贵妃不得不艰难说道，“陛下，承香殿是您议事重地，她偏偏又是个贪玩心大的姑娘， 留在此地，恐怕不妥。”
话音刚落，陛下龙目循声看来，“哪里不妥？朕的大孙女，是外人？”
嘶！
赵瑾芙只得柔声劝慰，“陛下，小郡主身份尊贵，可……，毕竟知晓的人不多，您是疼爱她，可——”
“你自个儿去看看，她过得多惬意。”
出宫之事，再次被压下。
段不言心中可有小算盘，那自然是有的，她从德贵妃娘娘口中知晓这承香殿的分量，这还出宫作甚？
反正老皇帝不杀她，那她就得寸进尺，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
别人花钱托关系打点，就为能在圣上跟前说上几句话。
即便如此，还有许多人求而不得。
她这天赐的好时机，自是打算把状告透，把刘隽掀了，给那些死去的人，报仇雪恨。
诉求不多，圣上也不讨厌她，这承香殿里，她就住着。
当然，段不言也觉得新奇，一来是宫中乐工歌姬，水平极高，听一曲，赏一舞，视觉盛宴。
二来，谁说宫中饭菜不好吃的？
苍天！
可太好吃了。
宫中御厨，都是各地名厨之后，往日，给老皇帝做饭，他人老胃口也差，这不吃那不吃，自小被养出了小心谨慎的性子，好吃的不好吃的，浅尝辄止。
就这么一个金贵的主子，御厨做菜，也是战战兢兢。
自从承香殿来了段不言后，御厨们撸起袖子，干劲十足，送去的饭菜，比往日多了几倍不说，还时时得到夸奖。
如意公公几次差人到厨上来交待，“昨日做的饭菜，小郡主十分喜欢，只是分量上头——”
司膳大人一听这话，脑门子立时出了冷汗，“可是分量太多，累得小郡主积食了？”
“不是！”
传话的小公公笑道，“司膳大人，今日份量再多些，点心果子的，也再加上些，小郡主爱吃。”
真的爱吃？
送进去的膳食， 琳琅满目，按照往日圣上用膳习惯， 基本是原模原样撤了出来，如今——
都吃得干干净净。
司膳也诧异，本还想着找个好时机，同如意公公私下打探几句，哪知来传话的公公如实说道，“小郡主饭量大，放心吧。”
呃——
小郡主的那份吃完了，那圣上的呢？
“哦，这就是杂家接下来要说的话，小郡主那份不够吃，陛下的都给了小郡主。”
完了！
司膳大人差点就没站住脚，这这这——，这怕是重罪啊，小郡主竟然不够吃。
公公眼疾手快，扶住了司膳。
“没事，陛下疼爱小郡主，只是你们多做些样式，别出岔子。”
小郡主能吃，爱吃，还时时夸赞，说好吃。
御膳房的大师傅们，锅铲都抡冒烟了，段不言吃得赞不绝口，老皇帝和赵娘娘对视一眼，“段不言，真就这般好吃？”
“当然！”
段不言指着自己面前十七八个菜，连连咂舌，“酸甜苦辣都有，偏偏样样都好吃，都没有重复的菜色，来来来，好姐姐，再给我盛一碗饭。”
翠芝含笑， 双手接过段不言的珍珠白瓷碗，屈膝说道，“小郡主言重，奴婢不敢当呢。”
老皇帝轻哼，“吃这么多，也不见长肉。”
段不言呲牙笑道，“陛下放心，都化为骨血，滋养了全身，您看我这伤口，好的多快。”
老皇帝语塞。
冷哼一声，转头同赵娘娘说道，“你说这是个姑娘，谁信？吃得多力气大， 半分温婉全无，也就是凤且不嫌弃。”
嫌弃？
段不言耳朵好使得很。
“陛下，您说这凤且是不是有病？”
“嗯哼？”
段不言放下筷子，单手托腮，“过去八九年里， 我对他是千依百顺，连父王给我的嫁妆，都给了他，却换不回个知冷知热的汉子。而今……，我也不伏低做小， 装那没用的鹌鹑样，他打不过我了，倒是知道稀罕我了，哼！”
咳咳咳——
赵瑾芙没忍住，被热茶呛了，难止咳嗽。
苍天，我的小郡主，您再是胆大，也不该跟圣上说这些闺房之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