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儿,明明是酷夏,却有股凉飕飕的寒气直入骨髓。
那个段家的女儿,倒是胆大,住在这里多日, 刘素心中忐忑不安,但面上还是带着皇家多年的修养,没有一丝失仪。
“素儿,坐吧。”
靠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单手扶额,似乎因头疼而少了些力气。
“女儿谢过父皇。”
待她落座,老皇帝这才抬头睁眼,看着下方坐着的刘素,“前些时日,你是做了外祖母了?”
刘素含笑点头,“回父皇的话,嘉怡在六月初诞下男丁,而今还没出月子呢。”
老皇帝颔首,“母子平安就好。”
“幸得父皇隆恩庇佑,嘉怡年岁不大,身子骨孱弱,本想着要受些苦,哪知倒是有惊无险。”
“嗯,时光如梭,依稀记得还是个小小的人儿,而今也有孙儿了。”
刘素心宽,也不知是不是这个缘由,她十六岁嫁给徐宏,次年就开始生养,到如今生了六个孩子。
徐嘉怡是她的长女,也是十六岁出嫁。
也得了公主真传,出嫁不久就传出了喜讯,在宫中皇子王孙忙着勾心斗角,厮杀惨烈时,刘素悄无声息的经营自己的日子。
而今也能说个人丁兴旺了。
皇家父女,能闲谈的就这么几句,无非就是龙体安康,政务繁忙,请父皇保重身子云云。
老皇帝瞥了她一眼,“入宫可去你母后面前请安了?”
刘素赶紧点头,“回父皇的话,自是去了,母后也挂念父皇。”
“有何好挂念的,前几日才见着她,别看你母后年纪大了,但精气神比朕还好。”
这话,如何接?
刘素开始手心冒汗,除了平日常用的词汇,客套的话语,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应对之语。
幸好,圣上知晓她毫无心机,故而也没有多加为难。
就在刘素鼓起勇气,准备跪地替太子殿下和皇长孙求情时,似乎早料到她这举动的老皇帝,轻哼一声,“你若只是来探望朕的,朕心甚慰,若是替刘掷来求情的,朕劝你莫要开口。”
呃!
刘素听闻此话,赶紧起身跪地,“女儿早已出嫁,对宫中事务也不明白,但女儿深知,皇命自有道理。”
老皇帝看她识趣,并未多加斥责。
“宫中若是无事,自行回去吧。”
父女落座,还没有一盏茶的功夫,妙贤公主刘素已出了承香殿的门。
她见到了父皇,也说了几句话。
比起其他皇子公主,幸运不少,可她也因此更加忐忑,因为父皇开口告诫她不许多掺和宫中事务。
刘素后背发凉。
即将离去时,刘素还是开口问了张如意一句话,“如意公公,段家的小郡主可曾给父皇添麻烦了?”
张如意闻言,开口反问,“公主何出此言?”
这——
刘素面上闪过一抹尴尬,“听说这位小郡主脾气不大好,又喜打打杀杀,就怕戾气太重,冲撞父皇的话——”
话音未落,张如意已轻轻笑道,“公主多虑了。”
就在刘素指望张如意多说几句话时,张如意已闭口不言,送她到了宫门处,躬身拜别,“公主好走。”
刘素回头,看向躬身的张如意。
她轻叹一息,没有说话,带着何姑姑缓步离去。
未走多远,孙嬷嬷已在眼前凉亭外候着,看到她来,立时上前见礼问安。
“嬷嬷,吾就不去拜别母后了。”
孙嬷嬷眼里掠过错愕,“公主,娘娘还等着您用膳,说您好些时日不曾进宫,她跟前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刘素垂眸,轻叹道,“吾身子不适,适才候在殿外,日头暴晒,空有暑气内涌之态,冒然前去叨扰母后,吾心头甚是不安。”
孙嬷嬷见状,自不能强求。
只提出送刘素出宫,行路中,孙嬷嬷也并未冷场,她是人精,说话让人爱听,不知不觉中,还是问到了重要的事上。
——皇长孙,刘掷。
刘素听到这里,方才反应到自己不知不觉中,陷入了孙嬷嬷的套话里。
嗐!
防不胜防!
想到这里,刘素向何姑姑使了眼色,何姑姑带着其他宫婢太监, 退避三舍。
这抄手游廊上,顿时只剩二人。
孙嬷嬷看到这幅阵仗,自是知晓妙贤公主有话说,她垂手而立,静待刘素言语。
“嬷嬷,吾只提了太子,还没多说别的,父皇就勃然大怒,说不得几句,就打发了吾。”
孙嬷嬷微愣,“陛下待公主素来亲厚,却想不到……”
“嬷嬷,太子兄长做了何事,吾也不知,也不便打听,毕竟都嫁出宫这么多年。只是瞧着父皇动怒,着实是吓着吾了。”
孙嬷嬷的心,沉了下去。
她满脸凄楚,“都是奸人所害,太子殿下和皇长孙那点点小错,就被闹成这样。”
孙嬷嬷抬手,轻拭眼角的泪水。
刘素叹了口气,“吾得母后照管,才有了今日,养育之恩,绝不敢忘,可父皇龙颜大怒,连话都不让吾说了明白。”
话到此处,有何办法?
孙嬷嬷送走刘素,回到老皇后身边,老皇后靠在凤榻之上,闭目小憩。
听到她的脚步声,眼皮都没抬。
“妙贤呢?”
孙嬷嬷轻声回答,“公主出宫了,说暑气扰人,心头难受,火急火燎的出宫去了。”
老皇后闻言,冷笑道,“本宫就知这扶不上墙的指不上。”
“妙贤公主同老奴说来,她才提及太子殿下,陛下就盛怒,几句话把她打发了。”
哼!
老皇后扶着孙嬷嬷坐起身子来,“方辰,高看她了,往日三锤打不出个屁来,而今指着她到陛下跟前求情,本宫也是慌不择路,走上这步路来。”
“娘娘,段不言已离开宫中有两日了,兴许……,陛下盛怒之后,慢慢还是会念及父子之情。”
如今说废太子,倒是为时过早。
但刘掷,是保不住了。
皇后娘娘这几日寝食难安,本就憔悴的面庞,更显刻薄,身为一国之母,她如今这貌相,真让人唏嘘不已。
“父子之情?呵!早就荡然无存了,你看看他这半年来,何曾与太子续过父子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