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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24章 三位掌柜的伤势
    后堂的门一推开,一股浓重的药味就扑面而来。不是那种清新的灵药香气,是苦的、涩的、混着血腥气的药渣子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屋里点了三盏长明灯,灯芯泡在灵油里,火苗一动不动,像三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靠墙并排摆着三张床,床上躺着三个人——如果不说这是人,光看那裹得严严实实的绷带,还以为是三具刚下葬的木乃伊。

    

    巴图尔躺在最外面那张床上。他那副铁塔般的身板瘦了一大圈,脸上的络腮胡子被剪得乱七八糟,绷带从额头一直缠到下巴,只露出两只紧闭的眼睛和一对发紫的嘴唇。

    

    被子伤势最重,浑身就没几处好地方,连手指头都被绷带裹成了一根根小棍子。

    

    墨渊躺在最里面,这个平时最爱干净的人,此刻头发粘成一绺一绺的,嘴角那道旧伤疤旁边又添了一道新伤,从颧骨一直拉到下颌,被缝合的痕迹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林安跟在我身后,低着头,声音发颤:“大东家,三位掌柜的伤,我们已经尽力了。城里的医修请了个遍,都说是神识被强行搜魂过——这外伤倒还其次,难的是神魂之火已经快熄了。

    

    后来城主亲自来了,用自己的神识探了探,进去没几息脸色就白了,赶紧退了出来,说必须要有特殊的丹药,或者有人愿意用更强的神识修为硬灌进去,才有那么一丝希望重新点燃神魂。

    

    他试过一次,差点把自己的灵台也搭进去。走的时候吐了口血,到现在还在城主府闭关调养。那些人敢来堵门,也是知道城主不能替我们撑腰了。”

    

    七彩塔里鹤尊的声音第一个传出来,还是那么淡,但每个字都沉得像从丹田底部提上来的:“小子,让我出去,我去看看。”

    

    我放开七彩塔的禁制。一道七彩光芒从袖口飞出,落在房间中央,化成了二十来道人影。鹤尊最先走出来,白羽在昏暗的房间里微微发亮,像一盏不需要灯油的孤灯。

    

    它扫了一眼床上三人,没说话,但鹤眼里那团平日的慵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薄的寒霜。

    

    然后是苏星河和张天璃,然后是璃月和苏樱,然后是敖巽,然后是龚老大和江如默,然后是三大妖王,然后是玄冥和司寒,然后是赵大牛、苟胜、李大力、王天盛、张管事他们。

    

    连七只噬魂虫都从塔里溜了出来,排成一排蹲在窗台上,谁也没说话。

    

    肉丸子缩在最后面,平时圆滚滚的身体此刻绷得紧紧的,一层一层的肥肉叠在一起,但它没有往里面挤——它知道自己是上古异兽,气息再收敛也有威压残留,这三个伤员可经不起它近距离折腾。

    

    林安和旁边几个伙计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屋子突然出现的人和兽,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林安结结巴巴地问:“大……大东家,这些……这些是您的朋友?”我说“都是我的人”,他一听立刻闭嘴,退到门边守着。

    

    苏星河率先走到巴图尔床前,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指尖触到的不是温热的皮肤,而是冰冷的绷带,绷带

    

    他闭上眼睛,一缕极细极柔的神识顺着巴图尔的经脉探了进去。

    

    良久,他睁开眼,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又走到韩厉床前,同样搭脉,同样闭眼,同样沉默。然后是墨渊。三张床走完,他站在房间中央,捋着胡子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三个问题。第一,他们的肉身生机已经被强行打断——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撕裂,经脉更是大范围断裂,修补起来需要重塑生机。除非有逆天神物,能同时修复经脉、重续生命本源,否则就算勉强救回来,人也是废的。第二,老夫在他们神魂深处发现了强行搜魂的痕迹——识海被外力撕扯过,灵台根基受损,神魂之火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要修复这种程度的神魂损伤,只有一种办法:有人用自己的神识修为灌入他们灵台,以更强韧的神魂之力包裹住那团即将熄灭的残火,一点一点重新激活它。

    

    这种修复不是输送灵力,是把梳理好的神识之力连同生机一起渡进去。保守估算,至少需要损耗一百年的神识修为。而且——不一定能成功。”

    

    “那个临冰城那位城主已经用自身代价证实了这条路不好走——老夫若没看错,他应该是元婴后期的修为,神识之力不弱,但神魂波动这关没过,硬碰硬,结果差点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话音落地,所有人都沉默了。

    

    鹤尊的鹤眼闪了一下,向我传音,声音极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上:“小子,要不我试试?我的法则和神识都比你凝练,损耗个一百年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一百年也就打个盹的功夫。”它的语气还是那么淡,但我知道它在想什么:它不想让我冒损耗神识的风险。

    

    小花的花瓣猛地全部张开,金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像一盏小太阳。它急急地喊出声来,花蕊里的光一闪一闪的:“上仙!让小花也试试!小花虽然弱,但小花可以用金光护住他们的神魂,不让神魂之火熄灭!”

    

    三大妖王默契地同时往前迈了一步,幽影鼠王的两根胡子抖得笔直:“主人,我们也愿意。我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矿脉和灵药,说不定能在地下找到什么能修复神魂的灵物。”

    

    玄甲蟑螂王的翅膀嗡嗡响,声音比平时硬了三分:“主人,蟑爷我虽然打架不行,但我们寿命长。一百年神识修为,对我来讲杯水车薪。”

    

    夜煞蝙蝠王倒挂在房梁上,幽幽地说:“蝠爷别的没有,神识感知范围比你们大得多。我或许可以帮忙一看看,就算有损耗,我也不在乎。”

    

    肉丸子缩在后面,肥肉抖了三抖,憋出一句:“主人,肥爷我法则多!虽然都是我自己瞎琢磨出来的,但总有一款能激活神魂之火!万一蒙对了呢?反正他们三个现在都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不对,破罐子破摔——也不对,反正就是试试总比不试强!”

    

    它越说越激动,肥肉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震得旁边的药碗都嗡嗡颤。

    

    苏星河捋着胡子,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过:“诸位的好意老夫替三位掌柜心领了,但有一件事必须先说清楚——你们之中,鹤尊,肉丸子是上古异兽,三大妖王是妖兽。

    

    妖兽和人类的神魂波动频率完全不同,就像火和水,能共存但无法融合。强行用兽魂去修复人魂,不仅修复不成,反而会引发神魂排异。轻则三位掌柜灵台崩碎,重则施救者自身神魂被反噬重伤。

    

    所以,你们都不能出手。”

    

    房间里一片沉默。鹤尊缓缓收起白羽,肉丸子的肥肉垂了下来,三大妖王低下了头。但他们都知道,苏星河说得没错——不是不想救,是不能救。这份“不能”,比任何客观条件的限制都更让人难受。

    

    一直沉默的璃月轻轻开口:“夫君,我和苏樱是人类修士,神魂波动和三位掌柜同源。我们两个虽然修为不是最强的,但神识之力都还算稳固——我们愿意试一试。”苏樱向前走了一步,与璃月并肩站在床前,微微点头。

    

    苏星河却摇头:“你们两个半步化神,神识之力确实够强。但你们根基未稳,一百年神识修为对你们来说不是‘损耗’,是‘动摇根基’。

    

    化神劫在即,根基不稳等于断了前路。你们愿意牺牲,三位掌柜醒来之后,知道自己是踩着你们的道基活过来的,他们受得住吗?”

    

    璃月和苏樱对视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反驳,但两个人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敖巽上前一步,龙爪虚握:“我来。龙族神魂天生就比人类强韧,一百年神识对我来说不过是漫长寿命里的一小节。而且我也是人族,虽然也是有一部分血脉返祖,但龙魂是万兽之尊——上古典籍里记载过龙魂救人的先例,可见龙魂的排异反应是所有兽类里最小的。”

    

    苏星河抬头看了看敖巽,语气尊敬却坚定:“龙龙魂确实尊贵,排异确实最小。但‘最小’不等于‘没有’,令三位掌柜本来就脆弱的神魂再遭遇一次排异——就算是最轻微的排异——也意味着断送目前仅存的一线生机。”

    

    敖巽沉默了。

    

    它的龙目中那两团金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沉了下去。他的手松开又攥紧,最后缓缓退回了角落。

    

    赵大牛急得眼眶都红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攥着拳头:“苏先生,我们几个修为不高,但神识之力挤一挤还是有一点的。让我上吧,我不怕损耗。”

    

    苟胜、李大力和王天盛也齐齐往前一站,四个人肩并肩,像一堵不太高但很扎实的人墙。

    

    李大力闷声补了一句:“损耗完了大不了重修,重修又不是没干过。我以前从炼气重修到筑基也就那么回事。”王天盛在旁边猛点头:“对,大牛说得对,我们不怕重修。”

    

    苏星河心里叹了口气,还是摇头:“你们几个金丹大圆满,神识总量加在一起也不够一百年。这不是不怕牺牲就能解决的问题——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张管事在后边轻声道,声音像怕吵醒了病人:“我和赵大牛虽然修为浅,但在商行跑腿这些年,打探过不少消息。若是需要什么炼丹的材料、什么秘境的线索,我们可以立刻出发去找。”

    

    赵大牛重重点头:“对!龚记商行的生意和灵石暂且放一放,先找救命的药材要紧。”

    

    龚老大和江如默站在床边,看着床上三个裹成粽子的后辈,沉默了很久。龚老大的大胡子在微微发抖,不是怕的抖,是气的抖,也是无能为力的抖。

    

    他伸出手,厚厚的手掌轻轻放在巴图尔额头的绷带上,粗糙的掌心感受不到任何温度。他的声音闷得像一面被闷住的鼓:“我和江如默都是半路出家的散修,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把二狗拉扯大。神识我们也不够,打架也打不过元婴期。但要是需要守灵、护法,我们可以守到他们两个醒。他们不醒,我和江如默就不睡。”

    

    江如默在一旁猛点头,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了许多,他没说话,但目光里的意思和龚老大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怀朔轻轻拉了拉烈曦的袖子。两个人悄悄从后堂门外探出头来,原来他们早就被外头的动静惊动了,一直躲在柱子后面偷偷往里面看。怀朔攥着拳头,咬着嘴唇,眼眶已经红了一圈。他走到我身边,仰起脸:“爹,我们能不能帮上忙?我和妹妹虽然现在金丹初期,但我们也有神识,我们不怕累。”

    

    烈曦也跟着点头,扯着我的衣角:“爹爹,我们可以帮忙照顾病人——端药、换绷带、看着灯,我们都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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