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以为原料是天然水晶
只听王胖子“哎呀”一声,一拍大腿,满脸的震惊和狂喜!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刘渊然面前,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
“道长!你的意思是……”
“这叫‘玻璃’的东西,不是从哪个矿里挖出来的?”
刘渊然淡然点头:“然也。”
“全天下,除了你们格物院,再没有第二个地方能造出来?”王胖子又问。
刘渊然微微颔首:“正是。”
“我的老天爷啊!”
王胖子猛地一拍手,仰天长叹,那表情,比刚才听到是水晶时还要激动百倍!
“天然水晶是珍贵,可天底下,但凡有山有矿的地方,说不定就能挖出来一块!今天应天府有,明天可能蜀中就出土一块更大的!”
“可这‘玻璃’……”
王胖子看着那些玻璃板,声音越来越兴奋,
“全天下,独一份!”
“只有格物院能造!只有咱们大明有!”
王胖子转向围观的众人,一脸的“贪婪”,
“我告诉你们,本侯今天还就跟你们说白了!这东西,要是天然的,本侯买回去,也就是图个乐子!”
“可现在,知道它是人造的,是咱们大明格物院独创的!本侯买定了!”
“买回去,不是为了显摆本侯有钱!是为了告诉全天下的人,我忠勇侯府用的东西,是你们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独一份!是咱们大明朝的骄傲!”
王胖子这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荡气回肠!
直接把一个商业行为,上升到了家国情怀和身份垄断的高度!
人群里,朱标安排的另外几个“托儿”,立刻开始鼓噪起来。
“王侯爷说得对啊!物以稀为贵,这独一份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宝贝!”
“是啊!水晶再好,总有找到的可能。这玻璃,可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这已经不是钱的事了,这是脸面!这是独一无二的荣耀!”
气氛,瞬间反转!
那些刚刚还在庆幸的富商们,脑子“嗡”的一声,一下子就转过弯来了。
对啊!
垄断!
这才是最大的价值!
买一块回去,镶在自家大门上,以后但凡有客来访,只需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此物,名曰玻璃,普天之下,只有京城的格物院能买到。”
那是什么样的场面?
那是什么样的体面?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神,比之前更加火热,更加贪婪!
“两万一千两!刘道长,我出两万一千两一块!只求一块!”徐大福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道,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我出两万五!”
“两万六!”
价格,不降反升!
而且,是以一种比刚才更加疯狂的姿态,一路飙升!
沐英在远处,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群状若疯魔的商人,又看了看旁边面带微笑的朱标和朱元璋。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这世界,太疯狂了。
沐英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觉得,自己学的那些兵法谋略,在这些商贾之道面前,简直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还能这么玩?
把一个“缺点”,硬生生说成了最大的“优点”?
而且,还成功了?
他看着那些喊得声嘶力竭的富商,只觉得一阵阵的恍惚。
这些人,是不是都疯了?
朱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沐四哥,习惯就好。”
“大哥说过,很多时候,一件东西的价值,并不取决于它本身是什么,而在于人们怎么去定义它。”
“现在,在他们眼里,‘玻璃’的价值,已经被死死地和‘垄断’、‘独一无二’、‘身份’这些词,捆绑在了一起。”
“价格,自然也就上去了。”
就在价格被一路哄抬到三万两一块的天价,并且还有继续上涨的趋势时。
刘渊然,终于再次开口了。
“诸位,请静一静。”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喧闹的场面,再次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不卖”两个字。
王胖子也适时地闭上了嘴,退到一旁,冲着刘渊然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道长,场子我给你热好了,接下来看你的了。
刘渊然微微颔首,随即环视全场,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感谢诸位对我格物院造物的厚爱。”
“只是……”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只是,这批玻璃板,恕贫道……无权售卖。”
轰!
人群瞬间炸了锅。
“什么?不卖?”
“道长!你这不是耍我们玩吗?”
“就是啊!价钱都喊到这份上了,你说不卖了?”
徐大福更是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他急得都想上前抓刘渊然的袖子,哀求道:
“刘道长!您行行好!就卖我一块!三万两!不,四万两!我出四万两!
面对群情激奋的众人,刘渊然只是轻轻一拂袖,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将徐大福推开了。
他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非是贫道不愿卖。”
“实因此物,乃是奉陛下旨意,由大皇子殿下督造,专为‘四时长春庐’所制。”
“此乃……皇家御用之物!”
“皇家御用”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头顶炸响!
全场,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的“独一无二”和“垄断”,是将玻璃的价值推向了顶峰。
那么,“皇家御用”这四个字,就是直接将它,送上了神坛!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皇室,甚至是只有皇帝陛下和大皇子殿下才能用的东西!
你花再多的钱,都摸不到边的东西!
王胖子在旁边,适时地一拍大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追悔莫及的表情。
“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原来是皇家御用之物!怪不得!怪不得如此神异!”
他对着众人连连拱手,一脸“惭愧”地说道:“诸位,诸位,是王某唐突了!是王某俗了!”
“我等凡夫俗子,竟妄图用金银,去购买皇家御用之宝,简直是……有辱斯文!罪过,罪过啊!”
他这番话,看似在自责,实则是在给这“玻璃”的价值,盖上了最后一道,也是最权威的一道戳。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敢叫嚣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敬畏、遗憾,以及……更加强烈的渴望!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尤其是,当这个东西被打上了“皇家”的标签之后,它的吸引力,已经超越了物质本身,变成了一种对至高权力的向往和膜拜。
李善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中已经只剩下苦笑。
高!
实在是高!
先用一个颠覆性的产品引爆舆论,再用“托儿”把价格炒到天上,
接着主动揭露“瑕疵”,并巧妙地将其转化为独一无二的卖点,
最后,在所有人最狂热的时候,搬出“皇家”这张王牌,彻底引爆所有人的占有欲,却又让他们求之不得。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别说这些商人勋贵了,就是他这个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置身其中,也肯定会被拿捏得死死的。
就算他现在看明白了情况,等到将来这东西开始售卖的时候,他也肯定要捏着鼻子买上一套。
而且要大张旗鼓地高价去买!
他大明左丞相,别的国公勋贵都有了,他没有?
不要面子了吗?
皇上确实讨厌奢侈之风,但“四时长春庐”是奢侈品吗?
刚才刘道长已经明确说了,这东西的用处是在冬天种菜!
这是奢侈吗?这是在为大明农业做贡献!
想到这里,李善长服气了。
这批“水晶板”……哦,应该叫“玻璃板”,确实不该交给他来处理。
他李善长,只会把这些玻璃板直接卖掉,而且数量这么多,价格上肯定会贬值,甚至都不一定能全部卖掉。
但经过格物院这么一炒作,这些玻璃板的价格,只怕要翻上好几番!
而且还供不应求!
刘渊然看着众人那副失魂落魄,却又满眼不甘的样子,知道火候到了。
他脸上那“为难”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露出了一丝转机。
“不过……”
所有人的心,又被这两个字给提到了嗓子眼。
“贫道见诸位如此有诚意,心中也颇为不忍。”
刘渊然缓缓说道:“这样吧,待此间事了,贫道会亲自上奏大皇子殿下,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地告知殿下。”
“至于殿下是否会恩准,从后续制造的玻璃中,拿出一小部分,面向诸位发售,那便要看殿下的意思了。”
“贫道,不敢保证。”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把话说死,又给所有人留了一个天大的念想。
现场所有富商权贵闻言,眼睛里瞬间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他们明白,这事儿,有门!
就看谁,能让大皇子殿下“看到”自己的诚意了!
一时间,无数人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如何去走通大皇子殿下的门路了。
就在这时,一声极不和谐的大笑,猛地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哈哈哈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蓝玉抱着双臂,脸上哪还有半分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挑衅地看了一眼王胖子,往前踱了两步,站到刘渊然面前,下巴微微扬起,那股子属于武勋子弟的跋扈劲儿,又回来了。
“刘道长,你这话早说啊。”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堆玻璃板。
“这东西,既然是皇上和大皇子的,那不就正好吗?”
蓝玉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声音陡然拔高。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我姐夫鄂国公,早就和圣上定下了娃娃亲!我那外甥女,将来就是要嫁给大皇子,当太子妃的!”
“这些玻璃板,你直接送我姐夫府上去!回头我姐夫去跟皇上和大皇子说一声,不就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