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436章 李善长的阴谋和宋濂的阳谋!
    “八……八十大板?!”

    孔克仁只觉得两腿一软,差点没坐到地上去。

    那不得直接把他这把老骨头给打散架了?

    “呵呵,不用怕。”李善长笑着摇摇头,“打板子而已,是学问,也是艺术。”

    “宫里头行刑的校尉,那都是人精。陛下是想让你死,还是想让你活,是想让你受罪,还是想让你舒服,他们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到时候,板子打在你身上,听着声儿大,看着凄惨,其实,连皮都没破,没准你还觉得怪舒坦的。”

    “你呢,记得到时候叫得大声一些。”

    “然后,就顺势‘重伤不起’,在家里躺个十天半个月。对外就宣称,被打得下不了床了。”

    李善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如此一来,你不仅摘干净了自己,还顺理成章地避开了后续的风波。刘三吾那帮人被清理干净了,你这位受了‘重刑’的祭酒,在士林中的名望,反而会不降反升!”

    “最重要的是,”李善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国子监里没了那些碍手碍脚的老顽固,你以后再想推行什么事,不就方便多了吗?”

    一石数鸟!

    厉害!

    这计策,实在是太毒了!

    孔克仁听得是瞠目结舌,后背发凉。

    但他心里,却又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计策,虽然阴损,但……真是个好计策啊!

    只要自己忍受一时皮肉之苦(还是假的),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几个大麻烦,还能刷一波声望!

    这买卖,划算!太划算了!

    “相国大人高明!老夫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孔克仁激动得满脸通红,当即就要再次行礼。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宋濂,却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不同意。”

    雅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孔克仁那刚刚燃起的兴奋火焰,被这三个字,浇了个透心凉。

    他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濂。

    李善长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他转过头,看着宋濂,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哦?”

    李善长心里有些不悦,努力让语气平淡,问道:“宋学士有何高见?”

    宋濂没有理会李善长语气中的那一丝不快,他看着孔克仁,神情严肃地说道:

    “刘三吾他们三人,我与他们也算相识。他们为人,是迂腐了些,固执了些,但其心,并不坏。”

    “他们维护的,是他们穷尽一生所学的圣人大道,并非是为了一己之私。”

    “用如此阴诡的计谋去构陷他们,让他们身败名裂,甚至流放边疆……此非君子所为,我宋濂,不屑为之。”

    这番话,正气凛然。

    孔克仁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什么叫“非君子所为”?这不是指着鼻子骂他和李善长是小人吗?

    李善长倒是没生气,反而笑了。

    “好一个君子所为。”

    他放下茶杯,看着宋濂:

    “那依宋大学士的意思,我们该当如何?难道就放任他们去冲击格物院,毁掉陛下和大皇子殿下的大计?到时候,孔祭酒身败名裂是小,耽误了我大明的千秋国运,这个责任,你宋学士担得起吗?”

    一顶大帽子,就这么扣了过来。

    宋濂却面不改色。

    “我之前,曾听大皇子殿下说过一句话。”

    他的目光,扫过李善长和孔克仁。

    “要把朋友,弄得多多的。”

    “把敌人,弄得少少的。”

    “刘三吾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他们只是……暂时还没有看清方向的朋友。”

    李善长一愣,

    “要把朋友,弄得多多的。”

    “把敌人,弄得少少的。”

    他轻轻地,几乎是在唇齿间,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初听,这话简单得就像是乡野村夫的口头禅,质朴,甚至有些粗鄙。

    可李善长是谁?

    他是在刀山血海里辅佐朱元璋打下这片江山的,是玩弄人心权术的顶尖大家。合纵连横,分化瓦解,阳谋阴谋……他这一辈子,都在做这件事。

    万千权术,千百算计,说到根子上,不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十四个字?

    大道至简!

    李善长的心头,猛地一跳。

    这等返璞归真,洞穿世事的通透,是大皇子自己想出来的?

    李善长眼皮微微一抬。

    殿下聪慧仁厚,这点他承认。

    可这份老辣,这份将天下大势浓缩成一句白话的本事,绝不是一个这个年纪的少年人能有的。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那个连陛下都尊称一声“先生”的李去疾!

    一瞬间,李善长的后背,竟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自己穷尽一生琢磨的帝王心术,治国方略,竟被他用一句近乎白话的口头禅,给说尽了?

    初听着……怎么跟村口老农劝架似的?

    可细细一品,却又字字珠玑,蕴含着治国平天下的大道!

    唉,真想与那李先生见上一面,好好讨教一番啊……

    李善长微微摇头,将思绪收回,苦笑一声:

    “朋友?宋濂,你莫不是读书读傻了?那几个老顽固的脾气,你比我清楚。你想把他们变成朋友?只怕难如登天啊!”

    孔克仁也在心里连连点头。

    开什么玩笑!

    拉拢刘三吾?那比让石头开花还难!

    宋濂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

    “怎么就不可能?”

    他看着孔克仁,反问道:“孔祭酒,你我二人,在几个月前,不也是‘老顽固’吗?”

    孔克仁的老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这话,简直是当面打脸。

    是啊,他自己,不就是从“老顽固”阵营里“跳反”过来的吗?

    可……可那能一样吗?

    宋濂你是真的相信了格物之学,是为了探求真理。

    我……我是为了名留青史啊!

    孔克仁心里瞬间警铃大作,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宋濂这老家伙,该不会是想把刘三吾那三个人也拉拢过来,一起分享这份“开一代新风”的泼天功劳吧?!

    不行!绝对不行!

    这份青史留名的荣耀,只能是我孔克仁一个人的!

    就在孔克仁心思急转,想着怎么反驳宋濂的时候,宋濂接下来的话,却直接把他给惊到了。

    “我想,安排刘三吾他们,与大皇子殿下,见上一面。”

    “让大皇子,与他们聊一聊;、辩一辩。”

    “什么?”孔克仁和李善长,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

    让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去跟三个学问加起来能绕应天府三圈的老夫子辩论?

    这不是胡闹吗!

    那三个老家伙,一说起话,能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喷出来的唾沫,都能把大皇子给淹了!

    孔克仁刚想说“荒唐”,脑子里却猛地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上次在皇宫里,他伸手去摸那个古怪瓶子,结果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全身麻痹的场景。

    那东西,就是大皇子做出来的。

    还有那个叫“掌中乾坤”的宝贝,孟正说里面好像藏着一片星空。

    还有那个刚刚建好的“四时长春庐”,能逆转四季。

    ……

    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一股凡人无法理解的神秘和强大。

    能做出这些神物的大皇子,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十几岁少年人吗?

    孔克仁的心,动摇了。

    他忽然觉得,宋濂这个看似荒唐的提议,或许……真的有那么一丝可能性。

    “宋学士,”李善长皱着眉头,打破了孔克仁的思绪,

    “此事非同小可。殿下千金之躯,万一殿下辩论不……嗯……那几个老家伙辩论不过,恼羞成怒,冲撞了殿下,谁担待得起?”

    宋濂却显得信心十足。

    “相国大人多虑了。”

    “殿下的智慧,远超我等想象。那几位老先生虽然固执,但他们是真正的读书人。只要殿下能以理服人,让他们见到真正的大道,他们非但不会冲撞,反而会像我等一样,心悦诚服。”

    宋濂的目光转向孔克仁。

    “孔祭酒,此事,还需要你从中斡旋。”

    “你回去告诉刘三吾他们,就说你想到了一个‘正本清源’的法子。”

    “不搞阴谋诡计,不搞联名上书,直接来一场阳谋!”

    “就请他们三位大儒,代表我儒家,与格物院的代表,来一场不公开的密谈辩论!”

    “辩论的主题,就是‘儒学与格物,孰为治国安邦之正道’!”

    “而格物院那边,由大皇子殿下,亲自出马!”

    孔克仁原本还有些犹豫,但越听越觉得这事靠谱。

    这可比李善长那个上不得台面的毒计,要光明正大,要符合他“儒家领袖”的身份多了!

    赢了,格物院大获全胜,他孔克仁功劳不小!

    输了……

    输了,那也是宋濂出的主意,跟他孔克仁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个组织者啊!

    这……这简直是让他立于不败之地啊!

    “好!”孔克仁有些激动,“就这么办!”

    他看着宋濂,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多谢宋学士指点迷津!我这就回去,说服刘三吾他们!”

    宋濂又转向李善长,说道:“假如大皇子无法将他们变成‘朋友’……”

    “那就只能劳烦李相国安排刚才的计谋了。”

    李善长整个人顿了一下。

    他看着宋濂,那张方正的国字脸,那双总是透着一股子书卷气的眼睛,怎么看,都是个老实人,是个纯粹到了骨子里的读书人。

    可刚才那句话……

    好家伙!

    闹了半天,你这浓眉大眼的宋濂,也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满脑子仁义道德的圣人啊!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