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算是给了常遇春一个台阶下。
常遇春嘿嘿一笑,那股子尴尬劲儿立马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得意,凑到蓝氏身边,嬉皮笑脸道:“那是,还是夫人你懂我!”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顺溜。
蓝氏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
“少贫嘴。”
嘴上虽然骂着,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自家的男人,自己最清楚。
就是这么个一根筋的武夫,心思单纯,除了打仗和家人,就没别的花花肠子。
如今能让他这么上心的,怕是也只有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李先生了。
她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几分认真和向往。
“既然这位李先生如此神奇,那我,就更要去登门拜访一下了。”
“见一见这位活神仙,沾沾仙气。”
常遇春一听这话,头皮当时就有点发麻。
他知道自家婆娘的性子,决定的事儿,他常遇春都拉不回来。
可这事儿……真不是他能做主的。
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商量道:“夫人啊,这……这事儿得跟皇上说一声。”
“等皇上点头了,我再带你去。”
“到时候,你就假扮成我‘常铁牛’的婆娘,咱们一起去拜访李先生?”
蓝氏听完,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她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的丈夫。
那眼神,看得常遇春心里直发毛。
“夫……夫人,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蓝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那根纤纤玉指,就轻轻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你呀你。”
蓝氏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
“常遇春,我说你除了打仗,这脑子平日里是不是就忘了带?”
“啊?”
常遇春一脸茫然。
蓝氏继续问道:“我问你,李先生的事情,如此机密,你为什么会告诉我?”
常遇春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皇上说了,我可以透露给你。”
蓝氏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说道:“那,皇上为什么会准许你告诉我这件事?”
常遇春想了想,答道:“因为夫人你不是外人,而且皇上皇后也信得过你。”
“这是其一。”
蓝氏点了点头,又问,“其二呢?”
“其二?”
常遇春卡壳了。
蓝氏看着他那冥思苦想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替他说道:“其二,是因为需要我。”
她伸出手指,又在常遇春的额头轻轻点了几下,说道:“你再想想,皇上为什么要在咱家隔壁,置办下一座‘马府’?”
“那不是为了方便见先生吗?”
常遇春不假思索地回答。
“是,也不是。”
蓝氏的眼神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更是为了给他们,安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份,做一个完美的掩护。”
“你再琢磨,为何偏偏姓‘马’?”
“这京城里,最大的‘马’,不就是当今皇后娘娘的本家吗?”
“咱们家迟早要和皇上结亲家,也算是皇亲国戚。”
“常府和马府做邻居,是不是顺理成章,再合理不过?”
常遇春听得连连点头,自家婆娘这脑子,转得可比他快多了。
“你再想,”蓝氏继续循循善诱,“马老爷的夫人,也就是当今皇后娘娘,她总不能在京城什么人都不认识吧?”
“是不是偶尔得有个身份相当的夫人,去拜访她,串串门,才显得不那么突兀?”
常遇春听到这里,眼睛猛地一亮!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蓝氏看着丈夫那副恍然大悟的蠢萌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所以啊,你这个莽夫!”
“皇上让你把事情告诉我,根本就不是想让我假扮什么‘常铁牛’的婆娘!”
“而是需要我,用‘鄂国公夫人’的真实身份,去和‘马夫人’站在一起,去做她的陪衬,去帮她把这个身份给坐实了!”
“如此一来,所有的一切,就全都顺理成章,天衣无缝了!”
一番话,说得常遇春是目瞪口呆,张着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过了好半晌,他才满脸都是钦佩,说道:“我的好夫人!你这脑子……干脆借我,下次打仗的时候用用得了!”
这脑子要是用在排兵布阵上,那还了得?
蓝氏被他逗得咯咯直笑,随即又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想明白了,那就赶紧派人,去把蓝玉给我找回来。”
“蓝玉?”
常遇春一愣,“找他干嘛?那小子现在指不定在哪儿野呢。”
“就是因为他野,才要赶紧找回来!”
蓝氏的眉头微微蹙起,“李先生和马府的事情,先不要告诉他,他那张嘴靠不住。”
“但是,必须提前敲打他一番,让他知道,隔壁的‘马府’,是他姐夫都得罪不起的贵人!”
“免得他那无法无天的性子,哪天冲撞了贵人,给咱们家惹来天大的麻烦!”
常遇春闻言,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他太清楚自己那个小舅子是什么德性了。
那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
也就他这个姐夫还有他的姐姐能管住他。
要是真让他跟“马府”的人起了冲突……
常遇春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立刻点头道:“夫人说的是!我这就派人去!”
……
就在常府夫妻俩为小舅子操心的时候,他们讨论的中心人物,李去疾,已经带着他的三个侍女,在中年管家的带领下,踏进了“马府”。
这一进门,李去疾就有点发懵。
好家伙!
在外面看,只觉得府门巍峨。
这一进来,简直就是个小型主题公园!
雕梁画栋,曲径通幽,三步一景,五步一画。
那地上的青石板,擦得比他小院里的石桌都亮,走在上面都怕留下脚印。
院子里种的那些花草,就是李去疾也有很多叫不上名字,但看那精心修剪的奇特造型,就知道价值不菲。
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嗯,一股子“有钱”的味道。
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有钱”了。
这叫权势!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什么样的身份,住什么样的房子,那都是有严格规定的。
逾制,那可是大罪!
眼前这座府邸的规制,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皇亲国戚能住的。
这最起码也得是个亲王,或者是有着泼天功劳的开国公爵,才配得上吧?
“李先生,您这边请。”
中年管家依旧是那副热情周到的模样,引着他们穿过前院,往后宅走去。
一路上,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假山花园,应有尽有。
府里的下人丫鬟,见到他们一行人,都远远地就停下脚步,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得不行。
这让李去疾更加不自在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走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子他所不熟悉的,属于封建王朝顶层权贵的威严和秩序。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后宅的一处独立的院落前。
这院子虽然比不上前面的正院那么宏伟,但也是三进的格局,亭台楼阁,一应俱全,而且环境清幽,一看就是个适合居住的好地方。
院门口,还挂着一块新的匾额,上面写着“听竹轩”。
“刘总管,李先生到了。”
中年管家退到一旁,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李去疾定睛一看,原本有些不自在的感觉消退了不少。
这不是熟人嘛。
“刘管家?”
“好久不见了啊!”
来人正是刘伯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