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这一剑斩落的,是崩碎的道身陈玄,是消失的天上乌云,是不再闪烁的雷光。
这一剑过后,天地一片清静,一切的一切,都归于一种从未见过此剑的震撼,寂静的天地仿佛就是在礼拜这一剑的初现。
碧蓝的天空下,青衫道人看着那尊熟悉的身影,明明是一尊法相,但自己看向她时,这法相却似乎在露着笑容,是那么美,是那么的惊心动魄。
良久之后,陈玄幽幽一叹,那法相才慢慢消失。
陈玄收起长剑。
待到法相消失完全,碧蓝的天空又被一卷乌云袭上。
陈玄知道,这是最后一种天劫,心魔劫的到来,然而此刻,他已不再惧怕。
乌云在聚集,重新覆盖了碧蓝的天空。天上的乌云已不再有雷霆闪耀,而是出现了奇异的声音。
这声音仿佛来自远古的吟唱,又仿佛是来自诸天世界的毁灭冥想,那种声音一出现,若这片天地有旁人,必然要被这声音侵染,道心破碎而死。
陈玄却已然不惧。
他看着云中若隐若现的一些东西,不由轻轻一笑:“要来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陈玄感觉到周身被一股力量笼罩,随后这股力量范围扩大,甚至延伸到了世界的另一端幽之大地。
这片新世界和幽之大地同时被庞大的领域覆盖着。
陈玄手持长剑,只是剑已归鞘。
他左右四顾,不由轻笑道:“心魔领域,果然还是如此。上一世我便是在这折戟沉沙,但这一世却已然道心坚定,能度一切苦,能过一切恶。”
他这般说着,心魔领域中有了变化。
原本覆盖的大地消失,而是出现了无数的浓雾,浓雾之中,一栋栋如星球建筑般,如地球高楼般的建筑林立。
入眼之处尽数变成一片钢铁森林,这是城市。
自己身处道路中央,抬眼之处是闪耀的霓虹,川流的汽车,耳边不断响起喇叭声和四周商店播放的音乐。
陈玄看着天上淅淅沥沥的雨落,又看了看水洼中映出的霓虹光影,迷幻交织,如同一片片思乡的糖果。
陈玄叹道:“又是这种表现形式,你就不能换个新鲜点的东西吗?”
陈玄喃喃自语。
青衫道人抬脚,漫步在穿行的车流中。不少车辆瞧见路中间出现那么一人,纷纷停止避让,也有人不忿,在路边停下车,打开门,伸出头大声叫骂着。
陈玄对这一切都不予理会,他就这般走着,许许多多的车辆都被陈玄在路中间行进的行为逼停了。
越来越多的人对着陈玄破口大骂,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一片吵闹的叫骂声。
陈玄对这一切都不予理会。
他就这般走着,任由身后的喇叭声响彻云霄,任由那些刺耳的咒骂汇聚成潮水。
许许多多的车辆都被陈玄在路中间行进的行为逼停了。
车龙排到了街道的尽头,一眼望不见尾。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一片吵闹的叫骂声,与迷幻的霓虹光影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荒诞的画卷。
陈玄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穿行在钢铁的洪流之中,像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幽灵。
他的目光平静,越过无数愤怒或鄙夷的脸庞,落在前方一个不起眼的路口。
那里有一条小巷。
幽深昏暗,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陈玄转了进去。
身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疯狂追来。
红蓝交替的警灯,将巷口的墙壁映照得忽明忽暗。
陈玄没有回头。
他一步踏入小巷,所有的声音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隔绝。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他自己的脚步声。
熟悉的青石板路,熟悉的墙角青苔,熟悉的空气里潮湿而陈旧的味道。
他走到小巷深处。
一栋熟悉的小院,静静地立在那里。
木门半掩,门上的红漆早已斑驳。
陈玄记得,门后曾有一个弟弟,还有一个妹妹。
他轻轻一叹,这声叹息里有怀念,有怅然,却没有迷惘。
他伸出手,推开了小院的门。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的声响,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院子里,两道苍老的身影正在屋檐下忙碌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们同时抬起头。
旁边,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也看了过来。
那是长大后的弟弟和妹妹。
四道目光,齐齐落在了门口那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人身上。
先是一愣。
而后,母亲最先有了反应。
她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玄……玄儿?”
她颤颤巍巍地叫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陈玄看着她,看着她鬓角的白发,看着她脸上的皱纹,轻轻点了点头。
弟弟和妹妹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老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父亲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丢下手里的东西,大步流星地向陈玄走来,那双粗糙的大手张开,想要给他一个拥抱。
然而,就在他即将抱住陈玄的刹那。
两道身影突然从陈玄身后冲了进来。
是警察。
“不许动!”
冰冷的手铐,锁住了陈玄的胳膊。
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他,将他往外拖去。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儿子!”
父亲怒吼着,想要上前。
“他犯了法,要跟我们去公安局走一趟!”
警察冰冷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的希望。
母亲听到这话,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哭得泣不成声。
父亲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高大的身躯颓然地垮了下来,迈出的脚步也变得无比沉重。
陈玄被拖拽着,回头看着这一幕。
看着母亲绝望的哭嚎,看着父亲无力的眼神,看着弟弟妹妹惊恐的脸庞。
上一世,他就是在这里,道心失守。
他出手了。
他阻止了那两个警察,却也彻底陷入了心魔的泥潭,渡劫失败。
这一次,居然又是重来一次。
陈玄再次轻叹。
那该怎么选呢?
当然是……
一样!
陈玄的眼中,骤然爆发出两道璀璨的精光。
一股磅礴浩瀚的气势,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滚!”
砰!
两名架着他的警察,仿佛被一股巨力击中,被震飞了出去,砸在墙壁上,不过没有死去,而是震惊的看着陈玄。
随着陈玄的出手,这片世界开始有了变化。
天空,大地,小院,亲人……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破碎的镜子,浮现出无数漆黑的裂痕。
黑暗从裂缝中涌出,带着要将一切都吞噬的恐怖气息。
毁灭的轰鸣,震耳欲聋。
陈玄的身影,在这场末日般的崩塌中,显得如此渺小。
他仿佛又要再一次失败,被这心魔的世界彻底淹没。
但这一次。
陈玄的脸上,没有绝望,没有不甘。
他甚至还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仰天长啸。
“功德宝卷,开!”
一声断喝,如九天惊雷。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金色光华,自他体内冲天而起,那是一卷古朴的卷轴。
它在空中缓缓展开,无尽的功德之气如黄金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光芒,温暖,浩大,神圣。
带着净化一切邪祟,庇护一切良善的无上威严。
崩塌的世界,在这金光的照耀下,猛地一滞。
那些试图吞噬陈玄的黑暗,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疯狂消融。
“哈哈哈哈!”
陈玄立于金光之中,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快意与张扬。
“我于大周王朝,斩妖,除魔,杀伐无数!”
“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那些为祸世间的孽障,我杀得还少吗?”
“所积攒的这点功德,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抵御心魔,护我道心!”
轰!
功德之气彻底爆发,化作一片金色的海洋。
那正在崩塌的心魔世界,被这片海洋彻底淹没,净化磨灭。
虚空中,仿佛传来一声不甘的尖啸,但很快便归于沉寂。
所有的幻象,都消失了。
陈玄盘膝坐于虚空,周身金光缭绕。
他体内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颗因自爆而黯淡的筑基异象诸天星辰图碎片,在吸收了海量的雷劫本源与功德之气后,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开始向内极速坍缩。
所有的星光,所有的道韵,所有的法力。
都在朝着一个点汇聚。
那个点,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
一颗圆坨坨,光溜溜,散发着不朽气息的丹丸,正在缓缓成型。
金丹将成!
然而关键一步,这金丹又破碎了。
陈玄门头微皱,感受着体内流失的力量,不知原因在何处,细细思索一番,却没有任何头绪。
突然间,这片破碎的天地又重新生成,原本陈玄功德宝卷中出现的功德之气也回缩,那一卷功德宝卷也冲入了陈玄体内,而破碎的天地,重新聚成的仍然是一片钢铁森林,只不过这一次,却是废墟一般的钢铁森林。
他看到了飞行在天空中的战机,也看到了那些悬着的直升机,导弹载着尾焰砸入大地,而后骤然爆炸,一栋大楼坍塌。
耳边充满了慌乱的喇叭声和叫喊声,一个又一个的人叫喊着,寻找着附近小区停车库,他们冲入那里,似乎这样就可以躲避炮弹的轰炸。
两道熟悉的身影就挤在慌乱的人群,一男一女,他们已然老迈,鬓角苍苍,脚步晃晃悠悠,身体似乎一碰就倒,但他们还是顽强地挤在人群中。
两个老人似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回头,视线穿过人群,对上了一个年轻人的眼神。
陈玄看着自己的父母,他们看到了自己,也对上了自己的眼神,只是他们的眼中露出迷惑,不自觉地又转过身去,似乎并没有认出自己。
“这是遗忘吗?”
陈玄抬头,看着天空中爆炸的一架架战机,他们化成火球,带着钢铁碎屑飞溅而下,他们的光影映照出了青衫道人年轻的脸,那张脸上,有泪落下。
“想用这种方式,让我放弃抵抗?还是激怒我?”
陈玄自言自语,但似乎又是在对着他人说话。
没有人回答他,天上呼啸的导弹,爆炸的飞机,倒塌的大楼,叫喊的人群……一切的一切,都仿佛不在运动,定格在了那里,而在这之间最中央,一位青衫道人,衣袍飘舞,登天而上。
道人看着下方的大地,如同蚂蚁一般的人群,惊恐地绕过一座座倒塌的大楼,躲避着不时飞来的炮弹,有人在奔跑过程中摔倒,被人群践踏,有人大喊大叫,是在祈祷上帝,也是在寻求安慰,有人沉默以对,脚步匆匆,随人群而去……
众生百态,此时皆现。
道人又抬头看天,眼瞳中火光布满天空,他轻声自语,声音却传遍整片世界。
“诸法因缘起,诸法因我落”
“至此,太清玄一宗月霜峰,第二代弟子陈玄,证位金丹,修诸法性一百一十六年,圆满永恒,自号青玄真君。”
“丹成一品,山海未见,故可称为“诸黯”,取自诸法皆黯之意,凡与我为敌者,火法、水法、雷法…乃至万万之法,皆位与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