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君!
当这个名号响彻天外天。
所有争吵的声音都消失了。
无论是谁,都停下了动作,将目光投向了那道从光中走出的青衫身影。
他站在那里,光芒渐渐收敛。
周围旋转的陨石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却真实地烙印在每一个天光境强者的心头。
“哈哈哈!”
一声大笑打破了死寂。
是李纲。
他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眼中的凝重与忧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狂喜。
陈玄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李纲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李纲也点头回应,他是可以断定陈玄如今实力又上涨一大截,看他出场的模样,很可能已经达到了日尊的层次,如此说来,自己的一切谋划都可以扔掉了,有这样一位坐镇大周,何愁天下不定!
与此同时,场中其他势力也反应各异。
冰雪天宫的宫主,一位白衣胜雪的女子,朝着陈玄的方向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善意,镜山的几位代表天光,也都朝陈玄行礼,尤其是姑获羽君。
陈玄与他们,都算有些渊源。
但更多的,是忌惮,是敌视。
天下海潮的阵营中,沧浪公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身旁几位天光境强者,可是下意识的运气血气,仿佛下一刻就要出手,又克制住了,眼神中的敌意虽一闪而逝,却被陈玄尽收眼底。
陈玄的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也看到了那些陌生的面孔。
看到了善意,也看到了杀机。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大家既然想要划分大周的地界,那么,不如由我来划分如何?”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有人想要说话,但又咽了回去,毕竟这一位真的很强,没人想做出头鸟。
陈玄也不在意他们的反应。
他伸出手,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划。
法力涌动。
一幅巨大的光幕,在众人面前展开。
光幕之上,山川,河流,城池,州府……整个大周的疆域,纤毫毕现。
这是一幅由法力凝聚而成的舆图。
陈玄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一缕青色的剑芒,他看着舆图,指尖轻动,清晰的刻痕,出现在舆图之上。
他先是在中州划出了一大片区域,囊括了最富庶的三十二座府城。
“李国相。”
陈玄看向李纲。
“这中州之地,便交由你执掌,重整朝纲。”
李纲一愣,抚须微笑。
“剑君好意,自不敢辞。”
陈玄又将指尖移向北方。
“冰雪天宫,这北地三州,归你们。”
冰雪天宫的宫主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镜山遗脉,劳苦功高,西南五州,便作为你们的栖身之地。”
……
陈玄的指尖在舆图上不断划过。
每一剑落下,都有一片广袤的疆域被划分出去。
那些与他交好,或是在之前乱局中保持中立的势力,都分到了满意的地盘。
而轮到那些曾与他为敌的势力时。
陈玄的动作,变得随意了许多。
他看向天下海潮的方向,指尖在东南沿海那片区域,轻轻画了一个小圈。
圈内,只有一座孤零零的荒岛。
“天下海潮,惯于弄潮,这东海之上的千机岛,想必很合你们的心意。”
话音落下,场中又是一静,有人已经认为陈玄怕是要和天下海潮真正打起来了。
其实这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天下海潮与陈玄早就交过手,而且不止一次。
沧浪公面色凝重,他盯着陈玄,而后长声一叹。
上一次与陈玄交手,败了。
如今,他能感觉到,这位剑君的实力,比上次强了何止十倍,百倍!
自己现在若是上去,恐怕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下。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无人敢上前。
无人敢说一个不字。
在场的都是人精,看到沧浪公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这位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剑君,恐怕真的已经踏入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日尊!
想到这个可能,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这是真正的棋手,是能俯瞰众生的存在。
在这样的人物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天光境大能,与蝼蚁何异?
众人心思各异,气氛压抑至极。
天下海潮的阵营中,一个角落里。
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衣老者,却微微颤身。
他出身南疆蛊道,对于大周的这些强者,向来是只闻其名,未见其形。
对于剑君的传说,他听过,却并不全信。
在他看来,再强的人,也不可能强得如此离谱。
都是天光境,凭什么你就高人一等?
贪婪的念头,在心中升起,他悄悄伸出手指,一只几乎不可见的蛊虫,自他指尖飞出。
这蛊虫乃是空蛊的最终版,吞人血气,使人无法使用术法,他便不信这位剑君被封了术法还能如何?
然而这蛊虫只是飞遁着,距离陈玄不过三丈处就骤然崩散溃解,悄无声息。
在场的天光境少有人注意到这场争斗,不过仍有一小撮人感觉到了一些不对,认为有人暗中对陈玄出手,但他们也不想阻止,只是看戏。
陈玄目光锁定住了天下海潮中的那个黑衣老者,叹息的摇头:“看起来你该死了,这么不知规矩。”
黑衣老者往后靠了靠,试图躲在其他人身后。
他心中十分恐惧,自己的蛊虫就被这么一招破掉了,这人的实力当真难以想象!
黑衣老者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的人,瞧见这些天光境,心中又略微一安。他们在天外天有过定誓,是不允许杀戮的。
虽然自己出手在先,但毕竟出手隐秘,其他人应当没有发现,若陈玄在这里敢对自己率先动手,那么他就破坏了这个规矩,
其他人应当也会为了守这个规矩而对陈玄出手,自己还有逃命的机会!
黑衣老者仰着头,枯瘦的脸上爆起青筋,恶狠狠地说道:“剑君,你莫要血口喷人!我如何不守规矩了?
明明是你不守规矩,你想在这击杀我,只因你和天下海潮的仇怨,就这样随意击杀其他天光境。
那让诸位同道怎么想?让在座的各大天光境怎么想?!”
陈玄抬了抬眼皮。
刹那间,躲在人群中的黑衣老者头部瞬间炸开,血肉和不知名的黄白之物飞溅。
这一幕几乎没有任何预兆!
而后他的整具尸体扑通一声倒在陨石面上。
周围的天下海潮天光境瞧见这一幕,心头更惊,纷纷后撤,即是为了躲避秽物,也是下意识的感到惊恐。
这一退,露出了黑衣老者没有头的身躯。
他的黑袍染血,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平整的陨面上,诉说着一种无声的恐惧。
天光境们不免将目光投向陈玄,这个青衫道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似乎只是抬了抬眼,并有一位天光境就此殒命。
这种实力实在太过于可怕,唯有传闻中的日尊能与之一战。
不少对陈玄划分区域不满的势力也按下了心思,这种实在过于强大,还是让其他人先探探这位剑君的底。
无头尸体静静躺在地上。
天下海潮的众人面色铁青。他们盯着陈玄,眼中怒火燃烧。
沧浪公握紧了手中的钓竿。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滚的血气。
“剑君划定疆域,我们认了。”沧浪公声音沙哑。
他指着那块光幕上的孤岛。
“千机岛便千机岛。但剑君行事,最好留些余地。”
沧浪公盯着陈玄的眼睛:“昔日日尊镇压天下,尚且不能干预人世。如今他也消失无踪。”
“剑君若再这般肆无忌惮,迟早会遇到真正的敌手。”
这番话掷地有声。天下海潮的众人挺直了腰板。
沧浪公冷哼一声,他大袖一挥,转身便走。
“走!”
数十名天光境强者齐齐转身。他们化作流光,准备离开这片天外天。
“我让你们走了吗?”
陈玄的声音凭空响起,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开。
青色剑光自虚空垂落。剑光斩断了前方的陨石。
沧浪公猛地停下脚步,他霍然转身,怒视陈玄。
“剑君这是何意?疆域已分,你还要赶尽杀绝不成?”
陈玄单手负在身后,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人。
“疆域是疆域,恩怨是恩怨。”
“你们天下海潮的人,曾多次派人刺杀于我。”
陈玄拔出秋水剑。剑锋直指沧浪公。
“今日既然碰上了,自然要清算一番。”
天下海潮的众人闻言,顿时炸开了锅。
“欺人太甚!”一名魁梧壮汉怒吼出声。
他周身血气冲天而起,并伴随着一种大海的浩瀚之意?
“大不了一死!我等天光境修士,岂能受此等大辱!”
更多的人亮出了兵器。五颜六色的血气光芒照亮了黑暗的虚空。
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天光境,平日里俯瞰众生。
如今被陈玄堵在这里,谁也咽不下这口气。
大战一触即发。
周围其他势力的天光境强者见状,纷纷向后退避。
冰雪天宫的宫主玉手轻挥。带着门人退到了百丈之外。
李纲也护着大周的几名强者后撤。
虚空中瞬间空出了一大片战场,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陈玄看着那些张牙舞爪的天下海潮修士。他嘴角勾起,正欲挥剑。
就在此时。
一声极轻的叹息声,突然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这叹息声仿佛跨越了无尽的空间。直接在众人的脑海中响起。
一道水蓝色的流光自远处射来,流光顿在天下海潮的人群前方。
光芒散去。
一道身形显现出来。
陈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微微皱起眉头。
来人穿着一身水蓝色波纹长袍。脸上戴着一张面具。
这副打扮,陈玄并不陌生。
他想起了之前在铁风城斩杀的那个付沧海。
付沧海曾自称摩手天君。
临死前却说真正的摩手天君身份非比寻常,一旦揭露,会震惊整个大周。
陈玄打量着眼前这人,这人身上的气息深邃如海。
不见得比付沧海强大,但却更为诡异。
“你是摩手天君?”陈玄开口说道。
天下海潮的众人听到这话,全都愣住了。
魁梧壮汉瞪大了眼睛,他看着那个水蓝色的背影。
“摩手阁下?”
沧浪公也满脸错愕:“你不是被剑君斩杀了吗?”
他们得到的确切消息,摩手天君已经死在了陈玄剑下。
如今怎么又活生生地出现了?
难道传言是假的?
其他退避的天光境势力也是满腹狐疑。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
唯有李纲站在远处,他死死盯着那个戴面具的身影。
李纲的目光在那件水蓝色长袍上停留了许久,他看着那人站立的姿势,看着那人垂在身侧的双手。
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李纲的瞳孔猛地收缩,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海中炸开。
“难道是他?”李纲倒吸了一口冷气。
摩手天君没有理会身后的手下。
他面向陈玄,缓缓弯下腰。
这是一个极其标准的道揖。
“剑君息怒。”摩手天君的声音经过面具的改变,显得有些沉闷。
“天下海潮与剑君之间,或许有些误会,今日我现身于此,便是想与剑君一叙,解开这些误会。”
陈玄冷笑一声,他手中的秋水剑并未放下。
“误会?”
“你们三番五次派人杀我,这也是误会?”
陈玄剑尖挑起一抹寒光:“刺杀是事实,没有误会可言。”
“天下海潮,今日必然要付出代价。”
摩手天君直起身子,他并没有因为陈玄的拒绝而动怒。
“剑君所言极是。”
“做错了事,自然要付出代价。”
摩手天君话锋一转:“但这代价如何付,由谁来付,我们还可以商量。”
“剑君可否移步?”
摩手天君指了指天外天深处的一片陨石带。
“我们寻一处秘地,先谈一谈。”
“谈完之后,剑君再让这些人付出代价也不迟。”
天下海潮的众人听到这话,全都傻眼了。
首领这是要把他们卖了?
沧浪公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被摩手天君抬手制止。
陈玄看着摩手天君。他察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深意。
这人似乎并不在乎天下海潮这些人的死活。
他真正在乎的,是那个即将揭晓的秘密。
“好。”陈玄收剑入鞘:“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样。”
摩手天君点了点头。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水蓝色的流光。径直向远处的虚空飞去。
陈玄正准备跟上。
他眼角余光扫过远处,恰好对上了李纲的视线。
李纲的眼神极其复杂,有震惊,也有疑惑。
陈玄微微错愕。
他顺着李纲的视线,看了看摩手天君离去的方向。
陈玄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陈玄摇头轻笑出声。
“原来如此,看来很可能真的是他呀。”
陈玄纵身而起,青色长虹划破黑暗,紧随摩手天君而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陨石带深处。
天下海潮的众人面面相觑。
压在头顶的那座大山终于移开了。
魁梧壮汉长出了一口气,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首领把那煞星引走了。”
沧浪公目光闪烁。“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离开天外天!”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催动血气,准备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
他们刚刚迈出脚步。
异变突生。
远处的虚空中,突然亮起几道璀璨的剑光。
这些剑光速度极快,瞬间便跨越了遥远的距离。
嗖嗖嗖!
剑光如流星坠地,精准地插在天下海潮众人的周围,青色的剑气冲天而起,剑气互相连接,眨眼间便形成了一座庞大的剑阵。
剑阵将天下海潮的所有人牢牢困在中央。
凌厉的杀机锁定在每一个人身上。
只要他们敢踏出剑阵半步,便会被剑气绞成肉泥。
众人大惊失色。
沧浪公挥动钓竿,砸向剑阵边缘。
砰!
钓竿被一股巨力反弹回来,沧浪公虎口开裂,鲜血直流。
“别白费力气了。”
陈玄悠悠的声音从远空传来。声音在剑阵上方回荡。
“让你们等在这里,就老老实实待着。”
“不要乱跑。”
“免得我谈完事情,还要一个一个去找你们算账。”
声音渐渐散去。
天下海潮的众人呆立在原地。
他们看着周围那密不透风的青色剑网,不知所措。
李纲站在远处,看着被困的天下海潮众人。
他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哀嚎。
他的目光依旧着陈玄离去的方向。
冰雪天宫的宫主走到李纲身旁。
“李国相,你似乎知道那位摩手天君的身份?”白衣女子轻声问道。
李纲苦笑一声,他摇了摇头。
“不可说。”
“若真是那人,那这大周便更加令人惊奇了。”
天外天深处。
一块巨大的陨石背后。
水蓝色流光停下,摩手天君转过身。
青色长虹紧随其后,陈玄落在陨石上。
两人相对而立。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与死寂。
“这里足够隐蔽了。”陈玄看着对方:“摘
摩手天君没有迟疑,他抬起手,缓缓摘下了那张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威严的脸
陈玄看着这张脸,他印证了刚才的猜测。
“果然是你。”陈玄淡淡说道。
摩手天君,或者说是大周泰昌帝露出微笑,他将面具收入袖中。
“剑君聪慧,早些时候我便得知了,如今看来,剑君比我想象的还要更有智慧。。”
陈玄负手而立,他盯着泰昌帝的眼睛。
“不要用这种话来恭维我,我也不喜欢听,倒是你令我非常惊奇。”
“谁能想到,堂堂大周的泰昌帝,竟然会是天下海潮的首领!”
泰昌帝,正是因为他的提前死亡,导致了大周崩塌,落到如今这地界。
谁能想到他又只是诈死,隐于幕后呢?
如今却又以摩手天君的身份站在这里,这是何意义?
泰昌帝看着陈玄,他的眼神中没有敌意,只有无奈。
“剑君既然猜到了,我便不再隐瞒。”
“天下海潮确实与我有些关联,但这关联并不大,摩手天君是我,泰昌帝也是我,说起来,摩手天君甚至比我当帝皇的时间更久远。”
陈玄歪了歪脑袋,大袖一挥,光秃秃的陨石上瞬间出现一大片亭台楼阁,楼阁之间,竹林袅袅,清泉叮咚。
陈玄看着泰昌帝:“我正好也想听听你的故事,不如就此入座,在亭下观林相谈如何?”
陈玄露的这一手,让泰昌帝身躯微微一震,这是什么手段?
凭空造物?
又或者是一种虚假幻象?
泰昌帝心中疑惑颇多,但瞧见陈玄走入这亭台楼阁之中,他也尽随而入。
方一踏入袅袅竹林,他便伸手触摸,竹枝清晰冰凉,泉水声在耳边也极为清澈,入眼所触之处,一切皆真,并无虚假。
陈玄当先登上一座亭子,亭子立在楼间的最高处,四面竹帘下放,微风吹过,轻轻摇摆。
这位青衫道人瞧着泰昌帝一路登楼,四处打量的场景,不由微微一笑。
他如今到了金丹,对雾相境界的穿行之术有了更强的领悟,如今这一处密地并非凭空造物,而是从他处挪移而来,或者说复制了一个镜像。
这个镜像并不能长久存在,但却真实如一,金丹之下,休想看出一丝破绽!
泰昌帝登上亭子,亭中摆着一方长桌,对面那位来历神秘,手段非凡的青衫道人,正双腿盘坐在那里,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出现了一面琴,修长的手指按住琴弦,并不曾拨弹,似是在等待自己的到来。
泰昌帝落座,双腿交叉盘坐,直面陈玄,并不言语。
如今这般做派,陈玄占了主动,理当由他先问问题。
但陈玄也不语,待到泰昌帝落座,便抬手拨弄琴弦,奏起一曲。
远空之外,数十上百位天光境都看到了天外天深处的这一幕,不由纷纷惊奇?
这是什么手段?
居然能凭空造出如此美景?
若是这样,天外天倒也可以成为居所,而不用整日面对着光秃秃的陨石和幽暗的黑色深空。